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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说梦

                   张 锲

  夏夜多梦。有时从梦中醒来,不禁辗转反侧,想要追回梦中的境界。追不回来,仍然要苦思默想,甚或朦朦胧胧的,把梦中的事情和现实生活中的事情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梦想,哪是现实?!

  和现实生活一样,梦也有好梦、恶梦和平庸的梦的分别。平庸的梦,做过就忘了。恶梦做多了,就连梦也不敢再做了。连梦也不敢做的日子,实在太凄凉了。而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有过这种经历。只有那种充满美好憧憬、美好希冀的梦,才是梦的精华。

  我是一个喜欢做梦的人。不仅在多梦的年代里爱做梦;在那些连梦都不敢再做的日月里,我也常做梦。做为一个中国人,我当然做过关于中国强大的梦。从少年时代起,这个梦想就支配着我的一切。但是,我也做过其它各种各样的梦。这些年,我做的最多的是关于为文学界做点实事的梦。十几年前,我的“右派”问题平反之后,有了为文学界服务的机遇。那时候,我就曾梦想过要参与筹建一个文学基金会,作为繁荣华夏文学的经济后援组织。如今,这个梦想,在有关领导和海内外社会各界人士的共同支持下,总算初步实现了,尽管要做的工作还很多、很多。我还曾梦想过:要在全国一些风景最美的地方,建造一个个为文学家们提供休息、疗养和创作条件的“创作之家”,把杜甫在一千多年前就发出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感叹,变为现实。这个梦想,现在经过大家的努力,也已开始得到实现。在深圳、在杭州、在北戴河,陆续建成了第一批“创作之家”,并已使用多年。而一些新的“创作之家”,则正在筹划之中。因为知道挣钱太难了,我还一直在梦想着:要为文学界创建一批有着稳定收入的经济实体,增强自身的造血功能,减轻政府负担。其中一个最早倾注感情的梦,是想在我的家乡安徽合肥的市中心,建造一座为文学界源源不断地提供资金的商业性大厦。这个梦,我做了整整十年,几起几落,几下几上,连地基都挖好了,却又几次被迫下马。一位坦诚的朋友,甚至公开嘲笑我:“你呀,在合肥挖了一个文艺大坑,自己却跑到北京。”1992年得到马万祺先生的支持,又通过许多热心人士的不懈努力,如今,终于在那个大坑的基础上,矗立起一座将近两万平方米的“文采大厦”。1993年12月28日下午,当参加筹建的工作人员,从刚刚封顶的文采大厦的18层楼顶上,点燃起响亮的爆竹,并且把电话打到北京,让我谛听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时,我用颤抖的双手紧握住话筒,止不住泪流满面。这时候,只有这时候,我才真正体验到:当梦想得到实现后,那种难以名状的喜悦和激动。

  近二、三年来,随着我国经济的迅速发展,我的梦也做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宏大了。我梦想在首都北京为文学界再建一座活动中心,梦想要为体弱多病的中、老年作家创办一所医院门诊部;我还梦想设立一项世界性的华人文学大奖,梦想为那些21世纪的文学之星们提供更多的出书机会;最近,我更梦想要在京西的崇山峻岭中建一个国际文学名人陵园,给海内外已经故去的中华民族的文化名人寻找一片埋骨的热土,让他们的灵魂在祖国的青山绿水间得到永久的安息。

  这些梦想,决不是我个人的,而是凝结了一代甚至几代作家的梦想。如果在过去,看来这都是一场场虚幻的梦;如今,有的已成为现实,有的虽然还停留在做梦的阶段,但我相信:事在人为,在文学界和社会各界许多爱做梦的人的共同努力下,一些看来还只是些梦想的事情,都将有可能逐步变为美好的现实。

  能够做梦的人,是幸运的,是有福的。能够让梦想得到实现,自然是一种更大的幸运、更大的福气。我们经历过一个多梦的年代,又经历了一个虽然短暂但却让人刻骨难忘的不敢做梦的年代,终于迎来了一个可以放胆做各种好梦并且可以通过努力实现一个个梦想的年代。

  感谢生活,在给予我许多坎坷和曲折的磨炼之后,又给了我做梦的权利,给了我实现一个个梦想的幸运和机遇。我这个喜欢做梦的人,今后还会继续在梦里行走,在梦里飞翔,为追逐一个个新的梦境而继续搏击不止。

  夏夜多梦。我这是在痴人说梦么?!不,梦和现实,往往是很难分开的。有的时候,梦比现实更美;也有的时候,现实比梦更美。

  愿所有的朋友们,都能有一个好梦,并且能够好梦成真!

  (张锲现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文学基金会常务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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