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新发现的一幅明代宫廷绘画
聂崇正
对于明代宫廷绘画机构及画家等绘画史上的问题，经过近二十多年来的研究，较之过去，已然清晰了许多。其成果主要反映在穆益勤编著的《明代院体浙派史料》（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5年版）和《明代宫廷与浙派绘画选集》（文物出版社1984年版）二书中，前者梳理了这一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两个绘画流派的文字资料，十分有价值；而后者则汇集了相关的图象资料，图文并茂，可以对照阅读。
由于，明代以来的品评家、收藏家们对文人绘画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从而忽视了对于宫廷绘画史实的记述；又因为明代的宫廷绘画是以两宋“院体”为本，构图、用笔均相仿佛，后来的古董商往往将画上的原款割去或涂掉，改署宋代画院画家的名款，以牟取利益，从而使原作者的姓名湮没于画史；另外，从明朝宫廷绘画本身来说，落款十分简单，不易分辨画家的身份，也使得一部分作品无法确认是宫廷画家所作。由于以上种种因素的制约，使得我们对这部分绘画和画家的了解相对欠缺，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清晰叙述明代宫廷绘画的状况。
我们在阅读《明代院体浙派史料》一书时就会发现，大部分画家的记述只有片言只语的文字资料，甚至还有若干明朝的宫廷画家的姓名，根本就不见于任何绘画史籍或其他文献的记载，仅仅依靠留存下来的个别作品的署款，才能确认其供职宫廷的身份，比如安政文、计盛、胡聪、缪辅、王臣、纪镇、赵麒、周全、陶佾等。根据穆益勤的研究，明代宫廷画家在署款时有下列特点，或写明自己的身份，如：锦衣镇抚、锦衣百户、锦衣千户、锦衣指挥、锦衣都指挥等头衔；或写明自己供职工作的场所，如：直文华殿、直武英殿、直仁智殿等；或钤有“日近清光”、“金门画士”等印记。画幅上凡有以上一项者，均可以肯定其为宫廷画家。
例如，胡聪《柳阴双骏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署款为：“直武英殿东皋胡聪写”；安政文《岳阳楼图》轴（上海博物馆藏）署款为：“直仁智殿锦衣千户安政文写”，钤“日近清光”印；
缪辅《鱼藻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署款为：“武英殿直锦衣镇抚苏郡缪辅写”，钤“日近清光”印； 纪镇《堕马图》页（云南省博物馆藏）署款为：“锦衣都指挥直文华殿纪镇”；赵麒《虾蟆仙人图》轴（日本东京根津美术馆藏）署款为：“赵麒写”，钤“日近清光”印；计盛《货郎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署款为：“直文华殿画士计盛写”，钤印“金门画士”印；周全《狮子图》（日本国立东京博物馆藏）署款为：“直文华殿锦衣都指挥周全写”，钤“日近清光”印。以上这些画家就是凭着他们在画幅上的署款和印章，才将他们列入宫廷画家的行列的。还有的画家虽然画史上载有姓名，但是并没有写明是宫廷画家，如刘俊，《画史会要》一书中只说：“刘俊，字廷伟，人物、山水俱佳”，而刘俊所画的《雪夜访普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上署款：“锦衣都指挥刘俊写”，由此才确定他宫廷画家的身份。
笔者近日见到一件名为《松图》的手卷，作者署款何浩，画幅为绢本水墨，纵27.5厘米、横493.5厘米。画上描绘的是生长在山间的大片松树林，疏密有序，画幅前半部分紧密，树木画得较实，而后半部分则疏松开阔，画出了苍松林木间朦胧缭绕的烟霭，飘飘缈缈，景物若隐若现，意境深远。但对于何浩这个画家的姓名，却令人感到十分生疏，似乎也未曾见过他的其他作品。经查有关资料，在《中国古代书画图目》第十五册（文物出版社2001年版）辽宁省博物馆的收藏品中，有何浩的一件同名画作，也称为《万壑秋涛图》卷，画为纸本，纵27厘米、横448厘米，这似乎是至今何浩收存于博物馆的唯一作品。
关于画家其人，只是在《广州府志》内林良的小传后面附着有何浩的姓名：“后有何浩，亦以松著，皆不及（林）良名之盛云”，仅寥寥十余字，根本没有涉及何浩是否进入宫廷供职等问题。而这幅《松图》画卷末尾的署款却应当引起注意，残存的字迹虽已不完整，但仍能看出下列文字：“万壑秋涛□仁智殿兼□□殿□□□□五羊何浩写”，其中“仁智殿”三字清晰可辩。文字的后面钤有印章两方，印文为“东溟”和“金□画□”（应当是“金门画士”四字）；至于何浩姓名前的“五羊”二字，当为画家的籍贯。“五羊”即现在广州的别称，这也与史籍《广州府志》中所记吻合一致；另外，史籍载何浩“以松著”，此幅作品所描画的正是苍郁的松林。据此，笔者认为这位名叫何浩的画家，是一位明代中期与著名画家林良同时或略晚于林良供职于宫廷的职业画家。那么，现在可以认定，史料中又可多出一名明朝的宫廷画家，绘画史上又增加了一幅明朝的宫廷绘画作品，值得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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