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假潘家园

谢其章

　　一日与友同逛潘家园，嘈杂市声中，人气似大盘全线飘红，你拥我挤，"靠边!""借光!"小潘家园真乃大世界也! 逛兴正浓，友出"潘家园"叫我对对子，我脱口而出"贾雨村"，友会心而笑，继而大笑，一笑解千愁，把历年吃亏上当打水漂全抛于脑后，说说笑笑，接着逛。

　　都说潘家园尽是假货，为什么还那么招人？连克林顿都派夫人去瞧瞧虚实。假货那么多，怎么"打假英雄"王海一次也没来过？这些情况都说明古玩行有它特殊的、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诚如收藏家马未都所云："瓷器作伪你看出来了，不能说这是假的，应该说这东西'看新'。买卖之间没有假字，只有新老。你说谁的东西是假的谁也不干，瓷瓶子有什么真假!"我也老瞧见一些人指着旧书后面的"老定价"跟摊主"较真儿"，责问人家为什么不按定价卖，真是外行话，按老定价卖还不赔到姥姥家去了。

　　1992年久居美国的收藏家张燕凤先生回国定居，忽然间对老月份牌产生浓厚兴趣，先是买了一张，后来又买了一张，摊主开始给张先生"讲故事"--"这种老的中国广告画，文革中都被毁光了，现在全世界就剩下两百幅了!"大有急人之所急，"欲购从速"的好心肠。两年之后张先生就出了本被京城古玩界称之为"当年最美的书"--《老月份牌广告画》。前些日子，我特意对潘家园的月份牌作一观察，"世上只剩两百张"的月份牌一摞一摞分门别类地码着，摊主低眉敛目，等鱼上钩。马未都说过："一般来说，当一种原来稀有之器，市面上大量出现或屡屡出现，就可能是仿品。"马先生有意不用"假"字。

　　"假作真时真亦假"的事我也说一件。一次于潘家园旧书摊见到一本30年代出版的鲁迅著作《故事新编》，书是好书，开价一百，还价八十，不卖。第二个礼拜再去，书还在，扉页突然多出了一行毛笔字--"次溪兄惠存，周作人赠，一九三三年七月十日"。摊主有点不好意思，我跟他讲道理，周氏兄弟二十年就掰了，周作人不可能拿鲁迅的书送人。收书者张次溪与周作人交情不浅，周作人送了张不少自己的著作，拍卖会上拍过，周的字迹你没学到家，这下多少钱我也不买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不买有人买。第三个礼拜再去，书卖了，而且卖了个善价，买主就是奔"周作人"的签名去的。我顿悟，有人知假，有人不知假，有人知假卖假，有人知假买假，玩儿呗，别太认"真"了。

（转录《中国文物报》-"收藏心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