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生活充满笑声

　　　　　　　　　　　　　　　保 罗

　　儿子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大学，为此，我们全家聚在一起大搓了一顿。在充满着笑声的饭桌上，儿子举着酒杯郑重其事地发表了一通"演讲"，他说：学习是痛苦的，也是快乐的，只有经历了痛苦的人，才能最终赢来快乐。望着儿子逐渐隆起变宽的肩膀，望着妻子头上的根根白发，我突然感到儿子长大了。看着儿子那张兴奋的面孔和快乐的样子，我又想起了儿子成长中的一段往事……

　　记得儿子上小学的时候，儿子的学习是我的一块心病，动乱的岁月耽误了我们，我不想再耽误儿子。可对儿子的期望值换来的却是我和儿子越来越少的笑脸。早晨六点半还在睡梦中的儿子被我从被窝里揪起，抹擦几下小脏脸，啃上几块面包，坐上"二等车"就得赶往学校。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听我的嘱咐和训导。晚上六点多钟，满身泥、满身土的儿子终于迈进家门。筋疲力尽的儿子一头歪在床上就不想动了。每当这时，妻总会忙着招呼儿子吃饭，我则"不留情面地"打开儿子的书包，检查一天的"成果"，成绩好了没什么说的，可更多的时候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头上冒火，心里起急，方寸一乱，嘴和手就管不住了，轻则气急败坏地训斥几句："这么简单的题还错！"重则儿子的小屁股就得受苦。妻对儿子也是恨铁不成钢，但反对打儿子，除此之外，我们家经常上演的是对儿子"男女二重唱"。唯一与众不同的是没有观众，有喝彩，没有笑声。
　
　　有一次星期天，儿子在家做作业。我们家房子小，为了不影响儿子的学习，我和妻有意躲了出去。可两个小时过后，当我们回到房间，看见的是儿子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和作文本上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我的脸慢慢地拉了下来。儿子胆怯地看着我严肃的面孔，狠了狠心说："我做不出来，你还是打我吧。"说着，他从凳子上慢慢地站了起来，撅着小屁股趴在了桌子上，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刷地一下滚落下来。

　　儿子的苦和累我孰能不知，但作为父亲怎能见儿子落泪就迁就他。既然是老师布置的作文，别人可以完成，为什么你就可以不完成。但我转念又一想，总这么绷着脸，该做不出来的还是做不出来，不如让儿子出去转一转。

　　我拍了拍儿子的头，说："走！我们到外边走一走去。"儿子诧异地停止了抽泣，怀疑和害怕地上下打量着我，极不情愿地跟着我走出了家门。

　　来到街上，我慢慢地沿着街心公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导孩子，儿子谨慎地与我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

　　我问儿子，老师留的作文题目是什么。他一边抹着眼角的泪水，一边说："一年前，我们班跟家长去了日本的王佳同学最近从日本回来探亲，老师让她给我们讲了讲她在日本的生活和学习情况，然后就让我们写一篇感想。哪来那么多的感想？你说日本好，可我是中国人呀，日本人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同胞，我还要讲它好，我不愿意。"听了儿子的话，我好像感到十岁的儿子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对儿子的理解促使我说道："咱们今天不说作文了，你把王佳同学讲的也讲给我听一听好不好？"儿子望着我不像是要发火的样子，便犹犹豫豫地讲开了，讲了几句后索性将犹豫抛在了脑后："王佳讲日本的城市比北京干净；日本的城市交通比北京有秩序；日本学校里的伙食一天换一种料理；日本学校每天都可以踢足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儿子在和我的交谈中由呆板、缩手缩脚变得活跃继而兴奋起来。儿子的情绪感染了我，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爱给别人出馊主意的年轻时代。我问儿子:"王佳讲日本话了没有？"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我得意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他说："你的作文可以这么开头，你先把时间、地点、人物介绍完之后，把话题转到王佳同学的日本话上，说她亏得没说'巴嘎呀路，死了死了的有'否则你还以为是日本鬼子又进庄了呢。"儿子认真地听着我的话，眨了眨眼睛，眼珠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有了！日本是比我们强，但是我长大了以后，一定要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比日本还强！王佳讲日本的城市特别干净，白旅游鞋穿一个星期都不脏，可我的旅游鞋穿一天就黑白难分了。害得我每天回家总是挨我妈的剋。见你们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可这笑却包含着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对！把你刚才讲的也加进去，把你妈见到你穿脏的衣服和鞋子时的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描写下来，必然可以使你的作文人物活起来，使你的作文大放光彩。"

　　儿子想了想，笑了，笑得那样胸有成竹。"作文的结尾我也想好了！等我长大如果能当市长的话，我一定把城市卫生、城市交通、学校的伙食搞好。"当市长的念头让儿子洋洋自得，顺嘴嘟囔起来："刘琦琦市长，嘿嘿，听着就顺耳！"

　　我和儿子对视着，开心地放声大笑起来。我和儿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路旁的行人奇怪地看着我们爷俩，丢下一句"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