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尔维亚边界过一把公主瘾

　　参加第34届贝尔格来德国际作家会议，有25个国家的400多位作家，真够热闹的。会后，按照惯例，所有国家的作家都被打乱，分散到若干小组中去，中国代表团的4位作家被分在了4个组里，我的那个组跑得最远，一天开车12个小时，一下子就到了塞尔维亚与保加利亚的交界处，那里，有一座世界驰名的中世纪教堂。

　　我的同行者是两位西班牙诗人、一位塞尔维亚诗人，还有一位向导和一位司机，自然，都是男的。于是作为唯一的女性，我自然就有些特殊化起来，譬如点菜一定要我先点，位置一定要我先挑，门槛一定要我先迈，礼品一定要我先接。而且，在三天的时间里，几位男士一直在争相恭维着我，连一条在布拉格小摊上廉价处理的项链，诗人们也要眼睛闪光地把"VERY NICE"说了又说，让我充分感到了一种自我膨胀。

　　高潮出现在参观结束，从教堂走出来的时候。一位农妇打扮的塞尔维亚老太太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一边对向导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向导微笑着，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接着，一件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那老太太向旁边劳作着的农妇们挥了挥手，十几位农妇一涌而上，排着队，鱼贯而过地吻我的手。我受宠若惊，又有些莫名其妙，以为这便是当地的风俗。于是便向她们点头微笑。当时是仲秋，我里面穿一套厚裙子，外罩一件款式特别的大红羊绒披肩，披肩是蝙蝠袖，边上挂满了大红流苏。与人握手的时候，那些流苏就随风飘逸，很有些别致。

　　上得车去，我才有机会问导游，为什么那些农妇要对我如此礼遇?那位来自黑山共和国的有着农夫式质朴的导游笑一笑说："她们以为你是来自东南亚的公主。"我以为我听错了，让他再说一遍，旁边的西班牙诗人笑着用中文重复了一遍，然后树起大姆指，恭维说我的风度甚好。

　　但是风度再好也与公主无关啊。公主这个闪闪发光的词，总使我想起小时候读过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俄罗斯童话什么的；在那些童话中，公主总是至高无上的，无论是《伊凡王子和灰色狼》中的华西丽沙公主还是格林童话中的《碗豆公主》，甚至《海的女儿》中的人鱼公主，在我心目中都是超尘绝俗、美丽非凡、凡人们绝对望尘莫及的，那些公主的领地理应是在天国花园，与我等凡人的位置何止天壤之别，以我相貌平平中人之姿，竟敢掠公主名份之美，岂非亵渎神圣?!于是我争辨道：'岂有此理!她们怎么会这么认为?!'四位男士对于我的反应都莫名其妙，以为是翻译有误，有了冒犯我的地方，于是经过一番解说加手势，确认无误后，我说："对不起，我是说，在我们国家，我是相貌非常平常的人，我们的演艺界有很多明星，还有很多时装模特儿什么的，她们才是真正美丽的，也许把她们比作公主更合适。'那个表情最丰富的西班牙诗人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说：'徐小姐，你是个很有诗意的人，但是在这一点上，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你知道么?美，是一种感觉，它并不是固定的，它并没有一个标准，在此时，此地，此刻，在这个塞尔维亚与保加利亚的边境，在这个边境旁边的世界著名的大教堂，在这个大教堂旁边生活着的农妇们的眼里，你就是最美的，你是她们第一个见到的亚洲人，你就是她们想象的亚洲的公主，还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快向她们微笑，向她们挥手告别吧!……

　　瞬间，我突然觉得心上似乎打开了一道缝隙，有光照射了进来，也许我当时真显得阳光灿烂。我打开车窗，挥手向塞尔维亚劳作了一生的农妇们告别，透过阳光我看见她们个个脸上都挂着真心虔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