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出现时，我把你安置在漆黑的天空。
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早做好准备。
在生命的起点就听见那声音：人啊，你得忍受这光亮。要
好好忍受你的一生。
你必须放弃另外的欢乐，嘴唇
放弃歌唱，耳朵放弃倾听。

我部署群山，荆棘，河流和荒野，预设超越极限的坎坷。
此前我一直待兔守株，把浓荫坐成落叶。

没有河岸的河流冲毁肉体。
这不受约束的血液，正随意向上或向下，滋润灵魂和脚趾
间的泥。
我能触到竖琴的鸣响和低沉的木箫。
我只有把你安置在漆黑的天空，拒绝开发的领域。
没有你，我自成体系。
没有你照耀，我千里的冰封不会崩溃。
我厌恶柔情漫漫的水，你使我变成水。
我不珍惜终将失落的花朵，你使我开成花朵。

你现身的洞口杂草丛生，你的光芒令人起疑。
你的脚步过于微弱，你走过的地方
露水仍挂满草尖。
我把握了你的体温抓不住你的手。
我已经嗅到你的芬芳，我多么爱你出汗的皮肤，挽起的
头发。
我爱你！还需要什么证据。
我是一只长了一身黑羽毛的灯。

我把你安置在最黑的天空，放进最硬的石头。
我不容忍瞻仰来亵渎，赞美来污染。
我让心灵不敢轻易靠近你。
你不召唤我就终生等待。
但我终将把你淹没。
你在高处，我有铺天盖地的雨，
雷霆万钧的毁灭在深渊里喘息，
整个世纪狂风不放过你。

我把你安置在最黑的天空，放进最浓密的阴影。
那是最安全的位置，一声鸟鸣抵挡一群士兵。
我爱你。我多么痛苦。
水泥地布满蚂蚁的脚印，这世上
女人那么密集。她们炫耀
脸上的鲜艳，丈夫的香水，蛛丝编成的衣裳。
她们的镜子不反映你的美丽。

我多么爱你，从眼睛到眼睛，从手到手，
从一块冰冰冷到一团火火热。

河流漫过河岸，肉体葬送灵魂，天空
流进了群星。古典的英雄，我怕
白天的空白，不怕黑夜的黑暗。
世纪末的女人，我为你准备最安全的位置，
为绿洲准备沙漠，为春天准备冰雪。
当你出现的时候，谁都听不见我的吹呼。
万物在忙碌中沉睡，收不到一丝启示。
你通话的线路早已切断。
我奔跑在黄河入海口一面巨大的斜坡。
千山万水一样沉默：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
是同一条路。

我多么爱你。
我不能把你安置在心中。
我要把你安置在爱里。
交出爱情，我像一只苦痛的茧，一道
比干胸怀的伤痕。
我看见那声音击打岩石，从黄昏到黄昏，夜晚连着夜晚：
人呵，你得忍受这黑暗；然后你要忍受这光亮。要好好
忍受你的一生。
牙关咬断时，哪怕堕落一会儿，只是不要走出梦境。
我的女人，你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堕落，梦境早已破碎。
是深渊染黑我的羽毛，还是羽毛打湿了深渊？
我的女人，升华和堕落能否维持同一向度？
多少年了，我的等待不正是一种逃避？

我把你安置在沉寂无边的舞台，高空下的
深渊，深渊上的天空，一个世纪和另一个世纪的空隙。
鸟鸣象沙暴越过头顶。
我的嘴唇，干裂的土地，长不出言语。
我的女人，谁给我高飞的灵魂，却剥夺我的翅膀？
在原地奔跑，我能走向何方？
难道整整一生就这样：你在高高的舞台上
观舞，我在泥泞的舞台下舞蹈？
那么

你的出现是不是一只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