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课
——写在段更新老师逝世一周年的那天
黎明时分。朝霞依旧从东方升起,春风依然轻轻吹拂,鸟儿还是跳跃在清晨的怀里,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
自然界的一切依旧呼吸着。恰恰就在这样的时刻,一个平凡而又高尚的灵魂在一片鲜活而又充满朝气的氛围里升华了,去了,远去了……
段更新老师一直被我们视为可敬可亲的老朋友。他欣赏与我们这种忘年交
似的朋友关系。每当我们涉及此类话题时,他总会满面得意,对他的老伴蓝春荣老师说,不知为什么,你的朋友后来也都成了我的朋友。想起这句话时,也就仿佛看见了段老师晴空碧海般的神态,同时也重温起他自身所特有的人格魅力对我们的影响。段老师住院期间,我去看望了数次。而惟有我捧着一盆鲜艳的杜鹃花去看他的那次印象最深。那天,也正是他离开人世的前两天。
他躺在病床上,他的年愈70岁的二姐专程从东北老家赶到他的病床前守着他。二姐用手抚摸着他的手,他则像个真正的孩童般的小弟弟,享受着亲情的阳光。
我笑眯眯地对他说:“给您送来点春天的气息。”这是我衷心的希望。段老师现在需要的也是希望。
望着我以及我手中的杜鹃花,他说了两句话:“这花真喜庆。”“我想你今天会来的,姚也会来的。”
我知道他的确很高兴。这从他努力跳跃着神采的眼睛里能看出来。
医生在他的治疗中添加了安定类的药物,他想说话,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不一会儿又醒了。一阵清楚,一阵昏睡,病痛悄悄地吞蚀着这位乐观风趣的老人的有限时光。那一时刻,他醒着
我坐在床边的小凳上,静静地望着他,回答他提出的几个问题。让我感动的是,他仍在关心我目前的工作情况、心态以及尚未解决的住房问题,他仍旧说,你还年轻,向前看,会好起来的。其实,我什么都没说明白,他却看明白了。之后,他似乎想起了许多许多往事,一种强烈的怀旧情结浓浓地缠绕着他。我和他二姐听他时断时续地讲他幼时的故事,听他念叨他幼时印象中的人们。当他叫出幼时伙伴的名字及人家家人的名字时,他的二姐就睁大了眼睛:“你还记得?”“记得。记得。”他显然也十分激动。
他转过头来对我说,家里人对他都太好了,所有的朋友对他都太好了,而他感觉自己做的却远远不够,远远不够。他小声埋怨着自己:也不知怎么那么忙,很少回家去看看。显然,这块让他时常感到“我何德何能,何以回报”的“心病”给了他不少折磨。他原本就是位重感情重情义重友谊的人呵。
此刻,他的眼睛总寻着那盆杜鹃花,以为病房外面已经很暖了。我看他似乎又想睡着,便看了表,已近2点,下午报社版面要付印,就对他说,我下午报社还有事,先走了,等有空儿就过来看您。您说还要给我上一课呢,好好休息吧。他一听,却马上有点自责地说:“我都没有时间的概念了,太差劲儿了,快去上班吧,别耽误了工作。”他一直把工作视为是第一位的。望着真挚、坦荡、慈祥的段老师,想着他那已无力回天的病症,我竟然有些依依不舍起来,这该不是他给我上的最后一课吧?
或许我们能从他的文章里去学习他纵横妙笔的思想意境,去品味他德为高山的豪情。只可惜,那一次竟真的是最后一课。
给心找个家
我游走着,连同我的心,在熙攘的都市里。身体随着脚步在移动,前方是车,后面是车,左右是行人,上下是夏日炎炎的热浪。平日里,都是骑自行车。昨天傍晚车胎扎了,只好步行。终于感到了燥热疲倦,看前面有一个站点,便顺势挤上了正停在那里的公交车。
车上是拥挤的,我的脚几乎是单提着一只,全身的力量要靠另一只
脚支持,而手是没地方可抓的,车启动时竟然差点晃倒在别人的身上。仍旧有人表示出不满,嘴里说着:怎么回事啊!仿佛她不是这辆车上的乘客似的。我挤在后车门。虽没到目的地,我还是下了车。
心情一下子有了清爽的感觉。依然沿路边的树丛走着。因是居民区,四周比刚才的公路寂静,只听到蝉的鸣声和收购旧货的小贩的一两声吆喝。连日来,情绪不十分稳定,似乎被谁无缘无故地锁在笼子里,心被一层布包上了,看着别人时,我一副茫然。烦躁,毕竟是有原因的——想家。二十八个月零八天的与父母分离,让我在潜意识中感到自己没了根。有时站在苍茫的夜色中,我会想起那样的词句: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离愁,让我的心没了家。走出居民区,又过马路。灼人的烈日下,我独行在路口,感到白晃晃的日头将我的皮凉鞋烤热,变软。瞬间,四周的车声人声都不存在了。我的脑海里竟然浮上母亲的笑容,满满的一个完整画面。她细腻而温凉的手抚在我的额头上,便让我听到一段清新而亲切的旋律从热风中飘来,心里泛起阵阵涟漪。被这种想象和旋律簇拥着,我走过了路口,不禁跑起来。
母亲的微笑就是我心灵漫延的家。母亲不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我身边的,那么,我就得有意识地去寻找微笑,发现微笑,让自己保持心情愉悦。我知道,其实我早就明白的,但试图做到每一天在心中充满芳香竟也不容易。举手投足之间,言谈笑语之中,甚至有意无意地撒下的一份爱心,一个微笑,一句良言,都会无声无息。但我做了,心平实得很自我。有人说,你期望什么,便会找到什么。上帝是公平的。会让每一个人幸福均等。我知道我期望快乐,期望收获。在我认为我最困窘、最无助的日子里,仅仅一个微笑都能让我在一种压抑下唱出自己的歌来。一直期望着把全部的快乐像倒水一样倒出来,但那快乐有限,并且储存量不够,甚至有时让那颗比世界还大的心焦渴不已。一个电话打过去,近千里之外的母亲听到我的声音,欢快地喊着我的名字,并传染给我兴奋的因子,随之声音透亮地与她交谈起来。原来,给心找个家很容易,只需一种温馨的回忆,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句亲人的话语。
那条驼绒披肩的大写意
大方格的一条驼绒披肩像一床小毯子一样覆盖在我的身上。醒来时,发现了它。
“你醒了?睡着了容易感冒,以后出门多带点衣服。”一位六十开外的白发老人笑咪咪地坐在我的对面。她慈眉善目地笑看着睡眼朦胧的我。我把披肩还给老人。老人便又披到肩上。我夸那披肩的美丽,她就来了兴致。告诉我有关这披肩的来历。“这是我的父亲送给我的。”
她一脸地幸福。“父亲?他还健在吗?”我问。“在,健在,我父亲九十八岁了!昨天刚从美国飞回来。”她似乎很不以为然。我的天。九十八岁,刚从美国飞回来。真让人不可思议。在我看来,她本身已经是老人一列的了。“父亲,是一个几乎一辈子都不过问别人的人。而他,竟给我买了
这么一条披肩。”老人像是沉浸在一种回忆里了。说到父亲,就要提到母亲。
我原本就是没有见过母亲的,我生下来的第二天她就难产死了。所以,从记事起我就把哺养我长大的姥姥认作母亲。是那位守了一辈子寡的姥姥把我带大的。小时候的印象中没有父亲的概念。等到我上大学的时候,姥姥才告诉我他的消息。而在这之前,父亲从未过问过我的一点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他患病严重,恐怕还想不到我。那一关他闯了过来,从此视我为吉星。姥姥说,父亲当时眼圈红红的,不知如何与我见面。只拿着我的一张照片揣摩半天。照片里的我冲着他微笑。
正是这种微笑,成为他闯关的精神动力。虽然我在以后的成家立业中依然没有得到父亲的资助,但印象中“父亲”这个词有了动态,只是没有任何感动。姥姥临终时,对我说:孩子,学会理解别人,包容别人,包括你的父亲。人一辈子有时会读懂许多书,但却读不懂自己。记着,理解是福。所以,我从未因父亲没关心过我而怨恨过他。60岁生日时,我收到了父亲平生第一次给我的这件礼物——披肩。尽管这礼物来得那么地迟,但毕竟来了。没有人解释这中间的故事,但我在六十岁时才慢慢开始体会有父亲的感觉,一点都不真实,但存在着。
我望着老人的面庞,她的确老了。但她依然有自己的故事。素昧平生,她不会告诉我太多,但流露出的竟还是真实的一面。她让我感到人性中博大的一种情绪跳动在她孱弱的心房里。世上,像她一样的普通人还会有许许多多类似的故事,挖掘出来并没有多少意义,但穿插其间的人与人之间的那种微妙的情绪却左右着寒来暑往。
说不清楚的所有情节体现在一个披肩上。那种大写意通过老人平淡的回忆定格成一个景致——理解是福,宽容是爱。
世界因我们更美丽
想过给世界所有的美好写下属于自己的一点什么吗?在我们身边,那么多的美丽环绕着我们,有时却缺少一种心领神会的沟通。不是美不存在,而是我们爱美的心羞于表达。要知道,有些美甚至就是我们自己创造的。
我们甚至在一举一动的日常生活中,无时不在营造着一种美。可我们并不知道。只是,我们会在不经意间发现我们周围的人身上,竟有着那么多比电影、小说里还丰满的情感和经历,细细品味、咀嚼,这种人生的纠葛把一些人雕琢成近乎完美的塑像时,我们感觉到了美的存在。于是,这些人可爱起来,他们至少让我们发现了他们的价值。他们的这种影响和感染是潜移默化的,是一点一点渗入我们的血液中去的。尽管他们中没有人在意自己对别人的影响和感染,但我们只要留意了,我们发现了,这种美就有了自己的印记,世界上的美,正是这样汇集并流传至今的。人生是短暂的,而人生的意义是永生的、不死的。
一代又一代的人努力地奋斗着,为的就是一种人生意义上的追求。每个人的骨子里都在向往如何把自己所拥有的非凡的一面展现给世界,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传颂着我们活着的时候一切美丽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甚至一些不辜负自己生命的人,总不会想出让自己如何辉煌起来的主意,会给自己一个最低的或最高的定位,会在这个定位的督促监视下不断地修正自己,规范自己,以至于把生命的美好存在设计成一支燃烧的蜡烛,一个火把,一泓流的泉水。多
少人在别人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想起人家的好,为什么?距离产生美。在一起的日子浑然不觉自己其实就在美的世界里活着,突然分离了,才发现那曾经的美在慢慢地流失,于是,那么冲动地想抢救他们离去时携带着的美好,用泪水做墨,用美好的情愫做笔,纪念他们留给世界的美。我们都曾
有过“好孩子”的经历,这种被称赞的感觉是美好的,宛若含饴在口。
谁都不想用丑陋恶毒为自己做广告,即便自己外在的形象再有缺陷的人,他们也有向往美好塑造美好的权力。所以,针对寻美的我们,这种正常的向往被我们近乎畸形的思维公式扭曲成了充当世界“看客”的地步。但是,我们应该醒悟,世界并不缺少这种与美相关的“变态”。正是有了这一切“过程”,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美。我们会发现,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正直、善良、智慧、纯厚、勤劳。只有这样,才会为世界留下一条印迹深厚的脚印。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形由心造”。也就是说,我们的外在美丽取决于内在的美。如果我们的心里始终被一种美好的心态所充溢着,如果我们心里都珍藏着一个美丽的故事,我们还用刻意地打扮吗?还用化妆吗?世界上的美,总是真实的朴素的更令人心动,所以,我们留在世界上的痕迹也该是我们原本认识世界时的那种美好心态下所营造出来的一切美好行为。我们或许有一天真的老了,老得拿不动笔,也说不清楚话的时候,但愿我们不会长叹或空虚,我们要那么深情地那么骄傲地告诉后人们,去看看我的书架吧,那里面记录着我的一生;去看看某某建筑吧,那是我一生智慧的结晶;去看看某某城市吧,她的美好里有我的影子……
“给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美好的心愿总会实现,而这种心愿一旦化为动力,世界就会因我们更美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