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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笔墨写我胸臆”
——读张道兴新作有感
杨肇林
张道兴，1935年4月生于河北省沧县。
现为海军政治部创作室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创作评审委员会委员。长于中国画、书法及篆刻。
1962年以来，多次参加全国美展、全国书展及国外书画交流展。多次获奖或为国家收藏。
代表作有：《茶岭春》、《让路》、《不尽长江滚滚来》、《喜鹊叫喳喳》、《春雨江雨》、《儿子》、《草原新绿》等。《脚踏着祖国大地》获第二届八一文艺大奖，《归晚》获首届全国中国画展三等奖，《儿子》为第八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展览获奖作品，书法作品参加二、三、四、五、六届全国书展等。书画作品收入1983年、1987年《中国文艺年鉴》。
注重传统与创新，努力摆脱故技，得意于书、画、印的通学与互补，注重北碑等笔法与宋元皴法的结合，扩充与拓展线的方意识，形成娴雅清平、古朴天然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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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兴，当代军旅国画艺术家中的佼佼者，以他的巨幅主题画《脚踏着祖国大地》获得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届"八一"文艺大奖。一队军人，紧急行军，脚步匆匆，英姿飒爽。风吹芦苇迎面倒来，更显军情紧迫，队伍赴汤蹈火，逆风前进，叫人回味无穷。近日，又读他的新作《在海的这一方》和其他，同样给人以震撼。
最近在北京举办的海军第一届中国画作品展览中，张道兴的巨幅国画《在海的这一方》、《为政委画像》格外引人注目。从展览会归来，脑子里仍然萦绕着它给人留下的深刻印象。
美术作品的欣赏，特别是展览会上的作品，几乎是一次过的，只能凭当时留下的感受和印象去品味，不像文学作品，可以随手翻阅再读。往往一个展览会下来，能让人留连回味的作品并不多见，而张道兴的画却使人久久不能忘怀，为什么?
《在海的这一边》里，一个壮实的水兵，顶天立地，站在军舰舷边，眼睛盯着渐渐靠近的海岸，正准备抛出手中的撇缆绳。撇缆是古老的船艺，一根细细的绳子，长约三四十米，一头连着粗粗的钢缆，一头系着一个撇缆结，每当军舰靠岸时，水兵先将它撇到码头上，然后再拉过纲缆，使军舰牢牢地停靠岸边。画面上的水兵身着一件救生背心，桔红色的，他身后高处是一面猎猎飘飞的军旗，也是桔红色的。唯有这两处是这幅水墨画中着色之处，但给人感觉满幅画全是斑斓的色彩，银色的舰体，墨绿色的甲板，金灿灿的黄铜扶手，都在熠熠发光。果真是"墨有五色"，"浓墨重彩"，"应物象形"，"随类赋彩"。
不仅如此，我还听到军舰接近岸边时的风吼浪啸，感受到那种"千钧一发"，刻不容缓的紧迫，水兵准备撇缆的瞬间，似动非动，"动生焉"，"灵出焉"，使人浮想联翩。水兵的眼光透出了他的思绪，他的期待：军舰从海的这一方启航，渡过海峡，靠近了祖国固有的、神圣的国土台湾，他第一个把缆绳撇向渐渐接近的海岸，码头上的台湾兄弟正准备接缆，带过缆绳，把象征着我们共同家园的中国军舰带到岸边……
整幅画浸透了一个军人，一个画家的思想感情，这里的"形"、"色"已不是单纯的、如实的描摹，而是被画家的情思、感受所强化了的映象，画家把所描绘的对象和他的主观感受融合一体，"以形写神"，"托物寄情"，因而"形神兼备"，"气韵生动"，更具感人的魅力。
《为政委画像》可说是一幅"意匠经营"之作，一个中年军人正从潜艇隔舱的水密门里迈出来，举目四望，似在向舱里的水兵兄弟致意，似在观察水兵兄弟的情绪，他的目光透出长时间潜航水下的疲惫，更有全神贯注的坚毅。尤其特别的是，画家在整幅画的周围，"画"了几百、近千字，密密麻麻，错落纷繁。与一般的书题画不同，这书是画的一部分，书画是一个整体。这是画家刻意营运的氛围，既使人联想潜艇深潜海底，四围皆水的处境，又突出人物处在纷纭复杂环境中的内心镇定自若和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自信。白居易曾经提出肖像与传神应是"形真而圆，神和而全"，形似自然，不要露出着意刻划的痕迹，传神饱满而充分，显出内在的"气韵"。这政委肖像，是长时间蕴蓄，苦心经营，"得于心，传于手"的自然流露。
张道兴的画所以能震憾人心，在于画家对生活的一种激情，在于他透过形象传出的"立意"。古代画家吴道子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书画之艺，皆须意气而成"。没有在生活中"得意"，没有"立意"，画便没有了灵魂，没有了气魄，也就没有了生气。只有"外师造化，内法心源"，才能"经诸目，运诸掌，得之心，应之手"。
由此联想起张道兴几年前的作品《儿子》、《大秧歌》以及《相马》和与马相关的画作，无一不是他在日常生活和时代潮流中"得意"，"迁想妙得"，然后形之于画。以《大秧歌》来说，近些年来，街头常有许多老人穿红戴绿，踩着锣鼓点，扭着热烈、欢快的秧歌。有人看得开怀大笑，也有人嫌它吵闹，甚至认为粗俗不堪，更多的人则习以为常，没有觉得这是生活的变化，没有发现日常生活中的美，而在张道兴的画中，我们看见了老大娘、老大爷甩开胳膊，神采飞扬，舞得大红大绿，舞得欢天喜地，人物呼之欲出，流泻出老百姓温饱有余之后的开心，畅抒着老百姓的"心里美"!那些老大娘真像是"临风扬步，翩翩然若将离绢素而来下者"。老人们在活动中自然流露的神气，使人动心。画家独特的、异于常人的感受跃然纸上。我忽然想起了"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诗句，我们无数次看过水上日出和春天的江水，却只有从白居易的笔下流出了如此灵动的描画。张道兴的《大秧歌》也给了我同样的启迪。
张道兴一直致力于人物画、主题画，进行不懈的追求，实在难能可贵。近些年来，山水画、花鸟画风靡一时，特别是离退休老人学画，多习山水画和花鸟画，成为当今一种文化现象。这是老人们在时间、精力和经济上都有了裕如所带来的喜人风气。这或与近代中国士大夫，尤其是那些为官之后，薄有资产的"员外郎"的传统爱好有关，是否也同当前国画中少有更具时代意义的人物画、主题画、情节画的影响有关呢?从战国时的人物画，从敦煌壁画、从近年来出土的墓葬画，从众多庙宇的宗教壁画看，我以为中国古代绘画的主流应是人物画、主题画、情节画，都是随着画家所处的那个时代的要求而兴盛起来的，真希望当今中国有更多的国画家来恢复和发扬这一传统。这届"海军中国画作品展览"，不仅有了许多新人，更有许多人物画、主题画、情节画，从中看出张道兴和他的同志们的努力，在海军专业和业余画家中发生了积极影响。
张道兴的画，总给人一个"新"的感觉，他画的人和物多有变形，初看去似乎"不像"，没有媚俗的美，不是那种"亦步亦趋"的"酷似"。齐白石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作画贵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则媚俗，不似则欺世"。也许正因为这样，才耐看，才留给看画的人以足够的想象的空间，让看画的人同画家一道最后完成画的创作和欣赏。
于是，我悟出张道兴的画所以独具魅力，使人久久难忘，因为他"以形写神"，人物"脱手而神活现"，"形神俱得"，以鲜明的主题，典型的环境和情节，突显画家透视生活的主客观的统一，以其丰富的思想内涵和激情打动人。王国维曾经说，如果"不于意境上用力，故觉无言外之味、弦外之响"。清人更提出"画者，从于心者也"。人物画尤其要"先立其意"，"因人而论"，"抒笔要先知其人之身世"，"撷其精萃"，"求天趣于笔墨之外"。此外，张道兴的画既是传统的，又是现代的，在表现手法上不拘一格，在笔墨美、形式美上下功夫，借鉴了许多现代派的优秀的表现技巧和方法，"奇怪不悖于理法，放浪不失于规矩"。总能叫人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偶与张道兴谈及他的画作，他告诉说：他在作画时一是关注形象，这是"载体"；二是意境，或者说立意，"借笔墨以寄吾神"；三是借鉴现代表现方法，不拘一格；四是日作一画，坚持不辍，他说，齐白石大师髦耋之年还坚持日作一画，我辈岂敢稍怠；五是力争进入市场，让画走入百姓家，得到社会认可。张道兴的话，言简意赅，是对中国绘画"形神兼备"优良传统的继承和多年创新探索的总结。
张道兴还拿出一本札记示我，告诉说：这是平日读书、创作中思索所得，随时记录下来，等积累多了，配上画，或许可以辑成一本小册子，留下所想所得。这又使我想起，画品总是画家人品的体现，正是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蕴，不断提高素养，才会有好的画作。我希望早日读到他的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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