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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悦记忆中的苦涩
——评郭潜力中篇小说《豹子湾》
晓 剑
假如我们承认集体失忆症是当今的社会综合症的话,那么,郭潜力的中篇小说《豹子湾》无疑是对这种社会综合症的反拨,起码也是对人们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失忆行为的严重挑衅。
就个人来说,无论有过什么样的苦痛,无论在心灵和肉体上留下了怎样的伤疤,通常都会被亲朋好友劝慰,什么"节哀顺变"呀,什么"向前看"呀,什么"将来总是美好的"呀,什么"不要总沉溺于哀伤"呀,什么"将来总是美好的"呀,等等。这并没有什么不对,起码这种劝解和宽慰是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同情和关爱。
因而,出于一种历史的责任感、一种民族的义务感,出于对血写的过去时用纸写的非谎言来描述的原始冲动,《豹子湾》呈现在世人眼前。
这是一个跟新新人类的另类写作毫无关联的文本。狭义地说,这是一个还算年轻的汉子用一个极其传统的方式叙述的一个很有故事性的儿时经历。因此,亲切、好看、质朴、自然、不矫揉造作、不故弄玄虚;不标榜主义、不前言不搭后语是该文本最显著的风格,也是能够让人阅读下去的最基本诱惑。
我,一个13岁的男孩子,随同着革命战争洗礼的军人父母,还有一大堆共和国的将领和他们的家属,离开大城市,到了豹子湾,去"闭门思过洗面革心",也就是去解决"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著名的"老革命遇到新问题"的问题。
稍微读过点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历史而没有沉溺于四大天王或几大靓妹的人一般都知道,豹子湾是当年陕甘宁区红色政权所控制的一个山谷,话剧《豹子湾的战斗》客观而真实地再现了其之所以应该被共和国历史记述下来的经过。
不过,郭潜力笔下的豹子湾在湖南西部的崇山峻岭间,也就是文坛大家沈从文老先生津津乐道、梦笔生花之地。但是,以豹子湾这样直观而俭朴到极致的地名做为小说的题目,即使不用大巧若拙来形容郭潜力的匠心,起码也是他为了借豹子湾本来的知名度来引起人们的联想,一种类似于某些"多少年祭"的具有哲学的、人类学的、社会学的、历史学的凝重思考。
一双13岁的眼睛机灵、智慧也带着深深疑惑地观察着共和国的历史在他只见过一次豹子的山谷里异变;发号施令的将军们变得俯首贴耳,叱咤风云的战士们变得唯唯诺诺,刚正不阿的汉子们变得阿谀奉承,率直倔强的男人变得阳奉阴违。不变的只有春华秋实,只有山上的草木,沟里的溪流和他从小养到大的一条黄狗。
于是,他以他的方式理解了人生并非仅仅只是美好,理解了人性中的兽性以及兽性又有狼性和兔性之分,理解了同情只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居高临下的怜悯,理解了宽恕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境界,理解了罪恶不完全是由心灵丑陋所制作,理解了寂寞和孤独在时空中所占的位置,理解了痛苦会让人感到死亡并不可怕,理解了爱是生活中多么不可或缺的情感,理解了恨需要有更恨才能淹没,理解了忧是深沉的产物,理解了乐应该付出的代价,也理解了性除了传宗接代之外的作用……
少年不知愁滋味。这是对正常年代孩子的评判,而对于应该上学却整天价在山林中钻来蹿去的孩子,这句话的内涵显然需要蜕变和异化。21世纪的中国孩子上学是一种愁,愁作业太多,愁课堂太死板,愁没时间玩耍;而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的孩子不能好好上学则也是一种愁,愁学不到知识,愁受不到正规训练,愁不明事理。
在孩子式的愁中,豹子湾的我于荒野中享受着孩子们的无法无天和昏天黑地,也使灵魂过早地成熟了。
在孩子式的愁中,小说中的我体验着生活的苦涩和沉重,也无意识或以潜意识于脑海中刻录下来特定历史年代中特定的岁月烙印。
文学无疑应该是逝去生活的一面镜子,它反射出来的是生活本身,哪怕是哈哈镜式的变形,也比把历史当成小姑娘去随意打扮更具正义和尊严。《豹子湾》做到了这一点,这就是其最重要的价值所在!
谁也回避不了什么,只要你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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