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再起

　　冬天。清晨5点钟，正是好梦连着好梦的时候，不幸这梦就被绝谈不上是音乐的乐声搅扰。
我是刚刚搬进这幢新居的，所以和邻人们彼此都陌生，循着乐声判断大概是东边紧邻的单元里的一户人家敲出来的，我以为这一定是这家主人心血来潮清晨睡不着觉偶尔的所为，所以我也没有把这偶尔放在心上。

　　二日，这声音在相同的时间又响起，而那时我在梦里正梦见一只长得好看羽毛的小鸟浴着黄融融的阳光向我飞来，我正用双手捧接的当口，很不成调的乐声就把那鸟儿惊跑了。我的懊恼自不必说：多好的一只鸟呵，就要得了，梦却没了，想将那梦续着做下去吧，那乐声竟像一个捣乱分子搅扰的人再无宁静。

　　"这是谁家呀，竟这么不自觉！"

　　我在暖被里就有了气愤，自言自语。

　　每日的清晨终于不能自在梦中，起来又无事，外面又冷，便懒在暖被里琢磨这家邻人。 我以为这家邻人一定是新买了一架钢琴，那么是给谁买的呢，肯定是这家的妇人了。我有一个写诗的老师几年前就为他的四十岁的妻子买了一架钢琴，我们都不解四十岁还学什么钢琴，老师说主要是想给妻子以艺术熏陶。莫不是这家的男主人也写诗，也要给妻子以熏陶吗？要不然就是这家人是给小孩子买下的，如今的家庭也不管孩子是否喜爱钢琴，是否有音乐的天赋，统统逼迫着去学钢琴，都以为自家的孩子将来会成为了不起的钢琴演奏家。我儿子他大伯就是教钢琴的，真是门庭若市应教不暇。可是孩子们没有几个坚持始终的，而他们的家长买下的钢琴最终闲在家里成为一件摆设。我就想这家邻人新鲜一段日子之后肯定也与那些人无二。我就有所希望地盼着他家的钢琴哑然，我好能旧梦重温。

　　后来我在每日晨5点钟自动醒来再睡不着，心烦气燥却又拿那邻人才刚练到右手指法和左手指法的合成练习，节拍散乱，更谈不上韵律和曲调了，我就想起曾看过的一本杂志，德国人有条法律不允许在公民休息的时间有燥音相扰，制造噪音的人是要受到法律处罚的，我视这乐声简直也是噪音，这要是在德国我想我是一定要起诉那人家的。渐渐的我能感觉出那弹琴人的进步了。那时我已从气愤烦燥中摆脱出来，能心平气和地对待那家邻人晨起弹琴这件事了，我甚至想，这家邻人实在不容易，我就心生了对那邻人的崇敬，我还想，这世上的人，就怕认真和坚持，持之以恒，没有什么学不会的学不深刻学不精通的，我由此也想到了我自己，人家在这段日子里学有长进，而我只知道躲进被窝成一统不切实际的空想将光阴空度了，如果我也勤奋一点，每天在这个时晨读读书练练文章，现在恐怕已小有成就了，想着即刻就拿了纸笔开始造计划。奇怪的是自此以后我竟然把听那家邻人弹琴当成了每天晨起一件很愉悦的事情，有时我先醒来一会，静静地等着音乐声起，有一段日子竟生怕人家不弹奏了。有一些我很熟悉的曲子我还在心里跟着美滋滋地哼唱呢！这样的氛围大概持续了有一年光景。一次我从外地开笔会回来在家休息，总觉得生活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似乎缺了什么，待要细找细寻，家里一切好好的不曾有什么闪失，可是心中的空落却没法弥补。

　　有一天我在一片激扬的乐声里兴奋不已，醒时却发现身边周围一切寂然，那乐声原是来自梦里的。仍然是同样的晨，邻家的乐声却再没响起。我不知邻人是病了？出差了？还是搬走了？亦或是------？可是我心中却希望乐声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