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病人
程 青
医院里两类人最集中，一类是医生，另一类是病人。我从来没有作为医生进过医院，通常情况下都是作为病人而去的。也许是与童年经验相关，我害怕医院，只要看见医院的大门，闻到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一颗心顿时就虚浮起来，情绪低落而压抑。其实并不是每次去医院都是看病，有时只是去体检、采访或者顺便看个人，但是心中的惶悚不减。
病人的心情我是非常了解的。只要上医院总是因为生了病，甚至病得不轻。有时候症状很重，但却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即使咳得死去活来，也是转季节时常犯的毛病。说实话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得病的人心中有数，扛过几天就啥事没有了。让人备感焦虑和困扰的是一些病因不明的毛病，要做许多许多的检查，验血验尿涂片切片B超CT等等，医生看了还要请专家来会诊，专家来了依然没有一个准说法，只知道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个人当中才出这么一例，而且显然拿不出对策和良药，这才是要命的。或者就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新毛病，肯定是从前人类所没得过的，一说源于恐龙时代的某种细菌，一说是从外太空传来的某种病毒，还有说是生化武器所致。医生的表情严峻而深邃，态度严谨而慎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分寸感极强。他们尽力而为，但谁都清楚其实他们爱莫能助。
我不知道医生真实的心情，以前我一直认为他们面对痛苦焦虑的病人，也一样是痛苦焦虑的。后来我发现实际情况不是这样，医生比病人永远要镇静和沉稳得多。有一天我去看病，每个医生的桌子上都排着长长一溜的病历，不时有人走进诊室，都是很急的样子。医生说：你们在外面等着，我会按号叫你们的。有人问：什么时候能看到我？医生说：至少要过两个小时吧。我顿时有一个感悟，原来看病也是一种“叙事性”的工作，需要一定的时间长度，还需要相当的耐心，最好是心态平和，不急不躁。那个医生的态度是平静的，我想的确也应该是这样，如果她着急上火，和病人一样满心焦灼，事情还怎么能做得好？
记得有一天我去一家肿瘤医院采访，药房主任告诉我几种新药不错，治愈率达到百分之二三十。我问她：这就算高吗？她说：别忘了这是治疗癌症的呀！我忽然就明白了，一切事情原来都是相对的。医生要做的并不是把每个人都彻底治愈，他们所做的只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
我问过一个医生朋友：做手术害怕吗？他说：不害怕。我忽然就明白了，同样是面对疾病，医生与病人所站的角度是不一样的。说得简白一点，一个是当事人，一个并不是当事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的父母曾满心希望我能够成为一名医生，但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那样一份心理承受能力。如今我总算把这个道理想通了，不过为时晚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