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忆
卢 瑛
一段日子以来对时间的观念变得懒散起来，也许是日子里有了更多的平淡和恬静。我可以漠然的面对自己和自己曾经熟悉的一切，包括每天面对的电脑和键盘，包括每天的洗脸刷牙和吃饭，我机械地如同每一天按动电纽就可以启动的机器一样。
默然中重复着每一天必须的事物，手中的工作和大脑中思想的东西总有点不合拍，一种不着边际的思绪好象都在和我真切的感受在作对，如游丝般地延伸着，身体上的疾患也许没有精神上的毛病更严重更可怕，自己感觉无法呼出透亮畅快的气体，无法吸入自己认为更需要的清新空气的时候，我想：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更多的日子里有了太多失眠的夜和无数自己也不明白的梦。梦境里有了很多的孩子，多得是漂亮的女孩子，记不得她们的脸是如何的灿烂和明媚，模糊中只有乌黑的长发很顺滑，我用手指给她梳理着，手感很好，发质很好。每一次这样的梦里都会有使我感觉倍感疲乏，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重复一个相似的梦，一个小女孩的影子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长发。我这是怎么了？
很多时候我试着忘记曾经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人和事情，我试着忘记很多的怨恨和无奈。可是，忘记了又能如何啊？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过了，生命的每一个段落有的时候不是我可以用心去描绘的，也不是按着什么现成的轨迹去完成的，即使我想把最完美的东西加进去也只是我的幻想而已，幻想也是很不错的享受，想的多了感觉和现实的距离就短了。就像人们常说：爱说瞎话的人一样，他的瞎话说得多了自己也不辨真假了。我是不会说瞎话的人，所以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感觉。当我学会了反思我知道成熟的这个过程，当我学会了沉默我明白疼痛的这种感觉。
在曾经生活过的那片草原里留下了我曾经稚气的天真，繁华的世界里异想天开的我只有在那段记忆里是质朴的，无邪的。可惜那个时候不知道生活原来需要太多的磨砺，需要太多摔打，需要太多的跟头。一路上跌跌撞撞走来幼稚和天真早就成了别人的笑柄了，细细想来留在自己身上的原始的东西还有多少自己也不知道了。
我想起：小的时候逮蝴蝶，看到漫天飞舞的蝴蝶我们就拼命的捉，捉到以后就把蝴蝶的翅膀用剪刀剪下来夹到我的小笔记本里，花花绿绿好看极了，蝴蝶的身体就扔到了地上，看着蝴蝶没有了翅膀的身躯在地上痛苦的扭曲了，转着圈在地上摆动着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力量抽动为止，失去翅膀的蝴蝶最后终于死了，调皮的男孩子经常会很过瘾的在上边踩一脚，蝴蝶在脚下变得烂糊糊的一摊了，我们扬长而去。现在想来真是很可恶的一件事了。在那个时候我们却认为是最开心的一件事情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一个蝴蝶的存在会给这个世界增添更多的绚烂色彩，更不知道蝴蝶的生命在裂变是很痛苦挣扎的过程。
当我明白了生命的意义的时候我想到了蝴蝶，想到那些早已经被我自认为很好看蝴蝶的翅膀，其实早就扔得自己都不知道了，蝴蝶之所以在人们的眼里很美丽就是因为它那一对五彩斑斓翅膀的。人们往往都喜欢美丽的东西，就像对面走来的漂亮女孩子一样，擦肩而过还是忍不住回头再望一眼，也许这样的擦肩一生只有这一次，但是这一次的回望也许带给我们是一生的愉悦，因为我们永远都想知道她是谁？她在哪个城市？她是做什么的？答案尽管没有我们依然心里有了这个念想。
人性的东西我明白的太少了，我也很想探究我们真的需要的是什么，我想：我再也不要蝴蝶美丽的翅膀了。
也许很多年后的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我们依然可以邂逅曾经 擦肩而过的女孩子，也许她曾经阳光的脸上有了少妇的音容，有了岁月刻下的痕迹，有了略显臃肿的体形，我想都有一种来自心底的遗憾，原来岁月可以把记忆彻底地改变！
生命不就是在不经意间失去了很多难忘的记忆吗？好在那个时候我们会珍藏很多自己也无法释然的东西，痛也好，苦也罢，经历了这一切对于今天的我们都是很不错的财富，尽管我们一路上走的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忙碌的你我依然可以把回忆当做静谧夜里的一杯小酌，清凉怡然。
我们都希望自己的生命里能拥有最美好的记忆，我们希望自己的爱情都有着至死不渝地坚贞。我们都盼望着自己的爱人是这个世界最浪漫的情人，希望总是编织的那么完美，生活给予我们的却有着不同的答案，我不会一味的索取生活必须给我什么，我也不会抱怨我生命曾经太多不如意，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心能有心静如水般平和，能有原野的风一样的柔弱，能有沙漠红柳的坚毅，能有寂寞的黑夜里品名香茗一杯的恬淡。
当爱情轰轰烈烈来到的时候我不惊疑的接受，当情感被一次次的蹂躏后我不埋怨接受后的卤莽，爱人一如我手中的风筝线，虽然他飞得很高很远，他的世界我从没有看见，因为我没有俯视过这个世界太多的诱惑，所以，我在田野上可以坦然的拉着风筝线，当我仰视着湛蓝的天空我看得见是自己的风筝在自由的飞舞。时间和风可以改变它飞舞的方向和姿势，也可以给予它离开的缘由。我却握着手中的线，也许有一天风改变了他的一切，离开我手中的线，我依然祝福我的风筝是空中最狂野的精灵！
离开了爱人的视线，记忆不会变得模糊，我的温暖却永远留在了线的那端。春天的记忆是风和绿的回忆，季节也无法令你走的太远，太远，走不出我的眼帘是我们的思念和曾经拥有的爱恋。
城市的喧嚣是无法带走人们骨子里的浮躁感觉，一个季节的变换也无法抚慰曾经受到伤害的痛楚，我们一路慢慢地走着也许答案就在自己脚下，无须解释，也无须理由，我们都是在记忆里回味曾经失去的曾经得到的曾经得到既而又失去的，岁月就是在我们反复的咀嚼和回味中变得有滋有味了，岁月也是在我们和一切万物的磨合中变得和谐起来，生命如此，爱情更如此。
记得在一座很小的城市里有一条古老的街道，石板路的小径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少年的历史，只是可以看见班驳的石头面上磨的深深凹，在小街临街的木窗里每天都有一位小女孩把脸紧紧地靠在玻璃窗前，一双无邪稚气的眼睛在张望着我们这些步履匆匆的路人，每次我路过这里都特意地去看看那双我记忆里已经很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我看到过的世界最清澈眸子了，透亮的像山里的小溪，清澈的可以见底了，就是那么一双我熟悉的眼睛在一天很平常的日子里，我突然发现她没有了，接下来的很多天我路过都在这里驻足寻找着，再也没有了她的清秀的面容！我很多日子特意来到这扇木窗前，我想仔细地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空荡荡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了，我静静地站在窗前，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和惆怅在心里淡淡的弥漫，突然身后一个沙哑声音传来：死了！死了很多日子了，我猛然转过头去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女人站在我的身后，她木然地说着：病死了，长到5岁也没有离开过这个窗台啊！老人说着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了，我痴痴地望着老人走远了，才发觉原来和窗户里面那双眼睛交流过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没有机会和她再一次的对视着走过她的窗前了，也不知道一个弱小的生命曾经在这扇窗前看到过什么，得到过什么？她的生命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个世界给了她什么？她的眼睛里面的世界就是每天清晨步履匆匆的人们，她的眼睛里会有世俗和纷争吗？，我不止一次的想过假如这双眼睛还会出现的话我一定去和她说一句问候的话。
很多年后我回到故乡依然走到那条不知道名字的石板路，我特意注意到那扇窗户，上面的玻璃已经没有了，木框子也劈裂了，小屋子的顶也塌陷了。看来很久没有人住了。
我总是希望自己的记忆可以定格在某一个特定的环境里，某一个特别的时期，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发挥自己的想象的空间哪怕有一天也很好啊！时时想到的那双眼睛就在我的心里印着，仿佛有很多的故事也讲到那里就静止了。其实美好的东西是不是都是有瞬间的生命力啊？我不明白！也许上帝认为美好的感觉就给了你这样的缺憾。
完美的缺憾也是心底里挥之不去的感伤，有了这种感觉爱情会变得有几分忧伤，雨夜也会因此把感伤延长。
记忆里的我也变得很忧郁，特别是静谧地长夜里，我特别地在寻找着记忆里曾经打动过灵魂的感觉。有来自亲情的，有来自爱情的，有来自友情的，有来自陌生人的。
我很感谢曾经给过我感伤的人和事，无论是有过切肤的痛还是有过感恩的情，我都会珍藏的很深很深，尽管时间和一切在变幻中远去了，我的生命因为有了太多的这样的感伤和打动我才会变得丰腴起来。
2004年3月30日星期二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