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一般的偶然

　　　　　　　　　　　　　　　　　　　　　　　　　　　　　　　　　　　　　黎幽佑

　　"天空没有留下我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献给我挚爱的朋友以及即将逝去的花样年华

　　乐与侲相识在电影院。那天，乐去看《TITANIC》，就坐在侲旁边。随着Jack的下沉，乐哭得不可救药。侲随手递了张纸巾给乐。散场后，他们去吃麦当劳。从麦当劳出来，一路手牵手地回了家。

　　爱情的到来亦如春夏秋冬四季交替般的自然和谐。虽然是突如其来的。他们爱得如真似幻，不温不火。因为侲知道，他们只有今天没有未来。在乐脸上读到了绽放的快乐，纯粹的幸福。然而，乐从不过问侲的家庭，她有自己的原则：愿意让我知道的自会说，他不说，我也不问。他们彼此小心翼翼地珍视着这份默契。一如既往的漫步于申城的每个角落。在华亭路买T-shirt，在南京路吃哈根达斯，在书城读尼采，海明威，看王家卫听张楚。他们用沉默代替争吵，用快乐掩盖悲伤，用今天的幸福换取明天的思念。因为乐知道，他们只有现在没有永远。

　　大一军训开幕式上，我认识了平。平像个旧式男子，文弱寡言。我却像一团火，热情开朗，爱憎分明。在旁人眼里感性与理性永远擦不出火花，但往往奇迹就在上帝的一念之差中诞生了。

　　"喂，（我总是这样叫他）晚上去吃麦当劳吧?"

　　"好啊。"

　　明亮的灯光，美味的汉堡，好听的音乐。我喜欢这里的环境。亦如我给人的感觉：跳跃、明朗。我和平相视而座。他静静地看着我。至今我仍未读懂他玩世不恭的眼神里蕴藏的内容。他是一个谜。

　　"喂，你说话啊。"

　　"说什么呢?话都被你说完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平的回答总是不冷不热，不紧不慢。

　　感情永远说不清，道不明。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平曾对我说："你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所以我只能像个认真的孩子，默默地听着，这样还不够吗？"

　　你真可爱，平。

　　关于我俩的绯闻开始在校园里蔓延。对此我们根本不屑一顾，从不向人作解释。我依然是红色的。平依旧是寡言的。麦当劳里依稀可见我们的身影。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关于爱情，我们只字不提。

　　爱情与友情有时只差毫厘，可是这毫厘之差却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也许，我要的只是一个知我，懂我的聆听者。分享我的美丽与哀愁。而那个人就是平。

　　也许，平渴求的只是我身上那份窝人心扉的温暖特质。因为有了我，天空不再是灰色的。

　　也许，一切无关风月。

　　初夏。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乐漫步在衡山路。乐一身牛仔服，落漠的表情，闲散的言语。相识八年，从一个初中到不同的高中、大学。一路走来，相濡以沫。有时，女孩间的友情远比爱情来的天长地久。一不小心走进一间酒吧。阳光隔着玻璃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而乐似乎浑然不觉。叫了一杯咖啡，继续我们的谈话。

　　"乐，《晃晃悠悠》感觉如何?"

　　"简直太棒了。渴望已久却永远无法达到的生活状态：庸懒、低调。靡乱。尽显石康笔下。"

　　"别入书太深了，朋友。现实和理想是有距离的，必须学会妥协。"

　　"你还是这样现实。"

　　"昨天和平去看了《星愿》老套的情节。"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好好珍惜。不然就放了他。"

　　一阵漠然。谈到平，我时常哑口无言。也许是因为喜欢他，也许是根本就不了解他。

　　有些事是注定的。当爱情变成了一种流行病，丢了它也就失去了心的方向。侲的出国签证终于批下来了。他只有顺从，没有选择。电话成了他和乐最后的道别。

　　侲：明天下午的飞机。

　　乐：一路顺风。

　　侲：一切还好吧?

　　乐：很好啊。
　　　（沉默）
　
　　侲：你没有话要说吗?

　　乐：你想听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欲哭无泪的酸楚袭上心头）

　　侲：别苦了自己。

　　乐：我明白。
　　　（沉默）

　　侲：保重。

　　乐：你也是。

　　时间凝固了。侲走了。临行前，他在机场搜索乐的身影。同一时刻。在电视屏幕前，乐看着Jack的下沉，哭得无可就药。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来不及从头喜欢你，白云缠绕着蓝天。如果不能够永远走在一起，也至少给我们怀念的勇气，拥抱的权力，好让你明白我心动的痕迹。"

　　校园里流行着"速食爱情"。今天失恋，明天恋爱。感情成了生活调剂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被视为荒唐的誓言。爱情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平终于承认了对我的感情，爱情是美好的，没有它的日子平淡无味。真正到来了，又令人不知所措。

　　我开始害怕，惶恐。将爱情进行到底，我可以吗?无法确定对他的感觉。恋人?好朋友?既然两情相悦，就该像所有的校园情侣一样手牵手穿梭在教室、食堂、图书馆。甜蜜幸福尽显人前。然而胆怯，退缩围绕着我。每当感受到他对我的好，"内疚感"就会愈深。怕自己会辜负他。我不是个玩弄感情的坏女孩，我愿意天真地去相信爱情，但不至于傻得去渴望永恒。

　　一周,二周。我在忍受煎熬，经受考验。感觉告诉我：由始至终从未喜欢过他，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谈场恋爱。这时遇上了平，他给了我瞬间的美丽错觉，而我是相信感觉，随性而行的人，哪怕是错误的。于是，以为自己喜欢他，甚至愿为他放弃一切。可是感觉还是背叛了我。一旦感觉消失，一切就无法继续。激情令我浑身上下散发着光彩。而爱情靠的不仅仅是激情与冲动。我开始学会以理性的思维审视感情。

　　一周后。我主动向平提出了分手。原因是我没感觉了。

　　我会后悔吗？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上学，吃饭，睡觉，聊天。平淡，悠闲。

　　直到乐的那封信，再度激发我心灵的震撼。原来心还是热的。

　　"最最挚爱的朋友。近来心绪纷乱，情绪低落。不仅仅是因为侲的离开。父母终于要离婚了。没有爱的婚姻，冰冷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知道吗?在你脸上、身上，有一种我深深渴望的温暖的特质。十年来内心的无助、压抑、痛苦，是你永远也无法体会的。快乐是可以分享的，痛苦倒是没有声音的。哪怕你是我最最挚爱的朋友。好好珍惜握在手中的幸福。它是一只玻璃球，稍碰即碎。很多人，很多事，不经易间就灰飞烟灭了。"

　　她从未对我如此坦白她的家庭，她的生活。喜怒哀乐不行于色，她是脆弱的，同时又是坚强的。我无法身同其受，人和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纱。就算我们心灵相通，就算我们是最最挚爱的朋友。

　　她曾对我说："我是一个被自己'牺牲'的人。我的爱已随侲飞了，再也没有力气去寻找了。"衷心的渴求有一天能有一个人去爱她、知她、懂她。包容她。挚爱的朋友，我们都要幸福。

　　冬天到了。树上的叶子纷纷轻舞飞扬。落满一地。就像人的感情告别了旧爱，迎来了新欢。

　　乐依旧低调，落漠。

　　我仍然快乐，爱笑。

　　乐没交男友。

　　我前前后后换了三个男友。

　　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保持一周见一次的频率，潜移默化间我发觉与乐在容貌上惊人的相象。然而她不是我，我也不是她。曾试图让她得的像我一样爱笑。可是，灰色如她，红色如我。二种色彩在本质上是相斥的。

　　后来，听刘若英唱《后来》："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消失就不在。"

　　我哭得无可就药。

　　乐说："因为他一直就在你心底，那个你曾经以为并不喜欢的男孩，平。"

　　"其实，世间本没有什么是一定要得到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