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文学大事记

一、1990年3月，成东方在《人民日报》发表《摄影文学有着广阔的前景》一文。从此“摄影文　学”这一创新的审美复合艺术概念告白天下。

二、1993年7月25日，由成东方主编《中华摄影文学》问世，从此摄影小说、摄影诗、摄影散文、摄影纪事文学等艺术形式正式成为摄影文学大家族的成员。

三、1994年，《文汇报》与《中华摄影文学》联合举办摄影文学笔谈征文。

四、1994年4月，中央电视台组织专、家学者畅谈摄影文学。

五、1995年10月，《中国摄影文学论文集》（成东方主编）一书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

六、1995年11月，《中华摄影文学》《人民文学》《中国摄影家》《峨嵋》四家杂志和首都师范大学联合召开全国首届摄影文学理论研讨会。布赫、汝信等等100多名专家学者出席研讨会，成东方主持会议。

七、2000年6月，《21世纪全国首界幼儿摄影诗大赛》开始征稿。

八、2001年元月，《文艺报?摄影文学导刊》在北京创刊，标志着摄影文学走向成熟。

九、2001年11月，岳阳师范学院摄影文学研究所成立。

十、2002年5月，《全球化中的摄影文学》（成东方主编）一书，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十一、2002年，发表于《文艺报?摄影文学导刊》的《2001中国摄影文学理论回眸》一文被《新华文摘》第四期转载。

十二、2002年7月，中央电视台文艺频道开辟“摄影文学栏目”向全国展播。

十三、2002年9月8日，由湖北省作协、湖南理工学院主办的“摄影文学座谈会”在武汉召开。

十四、2002年10月，第13届冰心奖（新作奖、图书奖、艺术奖）增设摄影文学奖，颁奖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中央电视台、新华社、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学报、中国摄影报等多家媒体予以报导。

十五、2002年12月，《21世纪纪全球摄影文学论坛》（成东方主编）一书有哈尔滨出版社出版发行。

十六、2002年12月，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主办的《文艺理论》第12期隆重推出2002年摄影文学理论专号，此举标志着文艺理论建设的一次创新。

十七、2003年3月，《中国艺术报?摄影文学艺术》在北京隆重创刊。从《文艺报?摄影文学导刊》到《中国艺术报?摄影文学艺术》，印证了摄影文学的发展轨迹，同时也昭示着摄影文学全球化的来临。

十八、2003年，《文学评论》第3期发表了成东方《审美复合是摄影文学的生命和灵魂》一文，同年《中国社会科学文摘》《文理论》予以转载。

十九、《中国当代百家学者论摄影文学》一书即将出版。


　　　　　　　　　　　论成东方的“审美复合”思想

　　　　　　　　　　　　 　　　　　　　　---著名青年文艺批评家 乔世华

　　作为中国摄影文学的创导人，成东方先生一直坚持不懈致力于这门艺术的建设和推广，在他的努力下，摄影文学的发展到今天已经蔚为大观，不仅涌现了大量优秀生动、耐人咀嚼回味的摄影文学作品，同时出现了诸多鲜活有见地的理论文章，丰富着人们对这门新兴艺术的认知。海内外众多专家、学者纷纷从不同视阈就摄影文学的基本特征、文体建构等作了深入细致的探讨，已有的、新兴的理论诸如“互文性”、“审美错位论”、“内爆说”等都在繁兴的摄影文学领域有了用武之地，焕发出自身的勃勃生机。成东方先生基于摄影文学自身形态、特征及其发展而适时提出的“审美复合论”，也伴随着摄影文学的壮大，越来越受到人们的瞩目并渐渐获得认同：艺术创作者们积极地集合在这一理论旗帜下开展着艺术实践，以“真正体现摄影文学审美复合的最高境界”1作为自觉的美学追求，学界也逐渐意识到“审美复合”思想所蕴藏着的巨大理论含金量，认为它“是一个深刻的理论范畴”2。如今，已经到了给成东方的审美复合思想一个“说法”的时候了。

　　　　　　　　　　　　　　　　　　　一

　　美国当代著名文艺理论家劳逊说，“即使在文艺复兴时，理论也大大落后于实际”。3这种理论滞后于实践的现象在古今中外艺术史上比比皆是，但是，摄影文学的发展却呈现出了异相，从它诞生之日起，倡导者就有着相当鲜明的理论建构的自觉意识。当1990年成东方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摄影文学有着广阔发展前景》一文，首次将“摄影文学”这一创新的艺术概念昭告天下开始，审美复合美神就已经被发现，并崭露峥嵘了。到今天，成东方已经在《文汇报》、《文艺报》、《中国文化报》、《中国摄影报》、《中国教育报》、《解放军报》、《新华文摘》、《文艺理论》、《文艺理论与批评》、《文学评论》、《中国社会文载》、《文学自由谈》等国内诸多有影响的报刊上发表了《摄影文学：一种新型的边缘艺术》、《关于摄影文学的思考》、《摄影文学的回顾与分类》、《发展摄影文学，促进人类文明》、《摄影文学的春天》、《审美复合是摄影文学的生命和灵魂》、《摄影文学：一种艺术的创新》等大量研讨文章，还编著了《中国摄影文学论文集》、《全球化中的摄影文学》、《21世纪全球摄影文学论坛》等理论书籍，不仅为风姿绰约的摄影文学的发展开出一条康庄大道，也携着让人耳目一新的审美复合美神给文艺理论界和美学界造成一股又一股强劲的冲击波。在他的带动下，海内外众多知名学者纷纷就摄影文学发表看法，形成了百家争鸣的热烈讨论局面。所以，到今天，我们已经很难说清摄影文学和审美复合思想的出世究竟孰先孰后，因为审美复合思想与摄影文学二者是如此水乳交融、难分你我，它们彼此之间相互促成相携相生，我们了望其中任一方，都可以洞见另一方的瑰丽身影。
　　摄影是通过一系列的感光、色彩、技术等手段，运用独特镜头语言来表现事物的瞬间永恒，而文学则通过形象化语言描叙人事、抒发情思。将摄影与文学这两门看起来互不搭界的艺术牵起手来形成一门新艺术??摄影文学，让两种截然不同的把握世界的艺术语言体系交汇融合以开辟新的言说空间，这在一些人看来也许不可思议、也许形同儿戏，是“违背”常识之举，很容易招致哂笑，但是成东方却大胆地“睁开”“第三只眼睛/探寻那被人忽视的真实/在艺术的边缘地带”4构筑起自己簇新的理论。正是因为对支撑着摄影文学成长的审美复合思想所展现的巨大发展曙光抱持着充分信心，成东方艺术追求的勇气才格外坚定，才会在百折不回的艺术建设之途中牢牢地树立起摄影文学这杆大旗，让人们最终感动和折服于摄影文学别开生面的美丽。
　　成东方对审美复合思想的思考和论述都见于其一系列倡导摄影文学的文章著作中。所以想要窥见审美复合思想的堂奥，就不能不先了解成东方是怎样定义“摄影文学”的，因为摄影文学的立身之本就在于审美复合思想。在不同时期成东方对摄影文学的论述有着不尽相同的解说，这印证出他对包括审美复合思想在内的摄影文学相关理论问题的思考是不间断的，他始终在努力开掘着这一丰富的艺术理论矿藏。“伴随着摄影文学的发展，‘摄影文学’的概念也在不断发生变革”。5审美复合思想也正是在不断变革中的对摄影文学的反复阐释、修正中逐渐明晰、成长起来的。
　　90年代初，成东方就在《摄影文学：一个亟待开发的新领域》一文中，明确提出“摄影文学是文学、摄影、编导、表演、音乐、美术等众多艺术的审美复合，是继影视之后一门应用性极强的综合艺术”，最初他对摄影文学发展态势充满信心，是基于对其时学科发展细化、相互交叉的大趋势的认识：“随着人类社会发展的节奏日益加快，科学的分化合并，分支增加，许多学科又相互影响，相互交叉，相互渗透，派生出许多边缘学科，综合学科，交叉学科，横断学科。摄影文学就是随着社会的需要，科学技术的进步而发展起来的。它是多种学科的交叉影响而兴起的一门综合性艺术学科，是介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之间的边缘学科。”由摄影文学是对多种学科的“复合”这一事实，成东方认为：“摄影文学是一门新兴的综合艺术。摄影文学是文学、摄影、音乐、美术、表演等艺术的和谐交叉和有机化合，决不是机械的相加或混合。由于各门艺术融入摄影文学这一新领域之后，摄影艺术与文学等相互吸引和交叉，使它们相互联系，相互影响，具有一定的共性；而排斥与分离，又使它们各自独立，各具个性。相互对立，从而才能互相依存，因此摄影文学的独立个体和独特本性，正是从众多艺术的交叉中分离出来的。”6也就是说，在摄影文学的艺术创作中，集结了最为多样的艺术式样，不同的艺术类型在这里交汇融合，它们分别在这一新的艺术环境中呈现自己的个性，但同时又以各自独特的音色（个性）加入到摄影文学的和弦中。摄影文学的发生机制就在于它是按照优势互补原理构筑的，最基本的两个艺术因子??摄影与文学在这里各扬所长、相互彰显，文字与图像的有效嫁接为人类表达情感开辟了新的艺术天地，正如成东方一以贯之指出的那样：“摄影文学不仅使摄影艺术突破了传统的纪实性，并冲出了时间空间的局限，使摄影艺术插上了理想的双翼，翱翔于艺术的太空，而且又把文学的艺术语言变成直观形象，把文学想象的描写变成可视的画面，使它既有美的视觉形象，又有精辟的语言艺术”。7摄影文学的出现就是顺应了其时各类艺术、各种学科之间互相渗透、文体越界的发展潮流，成东方对摄影文学看好，在于他认识到其符合人们抒发情感时“左右开弓”的表达需求，能够最大限度地让创作者心手相应。摄影文学因为是对多种艺术形式的综合熔炼，它的艺术语言已经呈现出与构成其艺术多样性的任何单一独立艺术类型所不同的特质来，如同文艺理论家童庆炳所说的那样，“摄影文学是1+1=3的艺术，摄影是1，文学是2，它们的结合是3，3就是产生新质的艺术”。
　　不必讳言，成东方在当时的表达中也流露了某些犹疑和含糊的地方，因为在强调摄影文学作为“综合”性艺术的同时，他也把摄影文学表述为一种“视觉艺术”，说“摄影文学是按照艺术的创作规律，通过若干幅连续摄影画面表现，运用文学进行文字描述，形象地反映生活、塑造人物、抒发情感的视觉艺术”9；毕竟，人对事物、世界的认识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地步，只可能逐步地、最大限度地逼近完美。在后来的访谈及著述中，他则开始有意“修正”从前的“口误”：“摄影文学是按照艺术的创作规律，通过一幅或若干幅连续摄影画面表现，运用文学进行文字描述，形象地反映生活、塑造人物、抒发情感的综合艺术”10。“综合艺术”的被特别强调，说明成东方对摄影文学的认识更加澄明，已重新回到确立摄影文学身份的复合艺术的轨道上了。
所以当摄影文学被确认“是一门具有鲜明时代特点的新兴的复合艺术”，“说它是复合艺术，主要是摄影文学是文学、摄影、音乐、美术、表演等艺术的和谐交叉和有机结合”11时，一个事实也就昭然若揭了：审美复合思想在成东方的心海中已经羽翼丰满了。在晚近的《审美复合是摄影文学的生命和灵魂》、《摄影文学：一种艺术的创新》等文章中，成东方不断地丰富、延伸他的审美复合思想，对之有了更深入细致的抉发。其对摄影文学前景充满信心，更多地基于其对现实生活和时代精神的省察：摄影文学作为一种审美意识形态，“其产生和发展都植根于现实的生活实践，受现实生活实践的制约”；在探求摄影文学何以有近二十年繁荣不衰的历史时，成东方发现了两个最根本原因：“一是审美复合作为摄影文学的精神内蕴，是当代审美精神内涵核心部分，是时代精神在文学中的能动反映，也是当代人们审美需求的内容之一；二是审美复合与时俱进的时代精神，决定了摄影文学的美好前途和未来”。摄影文学符合时代多元审美需求发展的需要，尤其是在人类艺术视像化发展的大潮流中，摄影文学“担当了表达时代审美精神的中流砥柱”12，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摄影文学有着自己的艺术坚守，即在吸纳图像的优长时，并不放弃对文字的钟爱；在以优美的形式赢得人们的青睐时，更以理想主义和情感精神的高度凝结与升华征服人的心灵。
　　在对摄影文学本身构成和其内部美学特征有了更为精细的分析之后，成东方不再把摄影文学仅仅局限在摄影和文学以及其他诸种艺术形式的有机结合的论说上，而是同时也揭示出摄影文学与现代科技、媒体“共谋”而形成崭新艺术的真相：“摄影文学是摄影、文学等艺术形式，包括传媒和印刷等现代技术手段伴随而结合起来的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它通过现代传媒流行的、依靠现代复印技术制作的、按照艺术创作的规律，经过一幅或者若干幅连续的摄影画面进行表现的，运用文字进行说明和描述，形象地创造生活世界，塑造人物、抒发情感的综合性艺术形式。”13这里对摄影文学的论述不仅更趋完善，还特别强调了作为“新时代文学文体更新的先驱”14的摄影文学所积蕴着的鲜明媒体精神，它不仅是对以纸张为载体的传统文学艺术的继承、发展和替代转换，这种“新型的媒体文学”也导致摄影文学在创作、传播和阅读方面呈现出与传统文学、包括新兴的网络文学所不同的地方；同时，成东方特别提到了摄影文学对现代复印技术的倚赖，“没有复印技术的存在，摄影文学将会重蹈传统文字文学的覆辙”15，直接影响到摄影文学外观的科技因素??复印技术在摄影文学构成中的作用不可忽视，对高科技的借重，使得摄影文学的印刷制作格外精美，从而令读者为之心醉神移。成东方的这一阐述让我们再清晰不过地看到作为摄影文学精灵的审美复合思想其实是蕴涵丰富的多层次的美的结构系统，它不仅指明了摄影文学所内含的各种美学、艺术之间的相互关系，也道明了摄影文学在多个向度、多个层次上的审美复合本质：摄影文学是对艺术和科学的收纳，是艺术、媒体和时代精神的造化，是对文学、编导、摄影、表演、绘画等多种艺术元素的兼容，是“以艺术美、与科学美的融合为主导，包括自然美、社会美多种美的因素在内的一个美的复合结构形态”。
成东方不同时期对摄影文学的论述让我们看到，其审美复合思想的成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经历了一个由浅到深、由模糊到明晰、由片面到全面的认识过程。譬如，其晚近对摄影文学能够破浪而出、独领风骚的信心，则是更多建立在对人们的审美心理和时代精神的观察上。今天人类已经处在一个“读图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摄影文学显出了自身的别样意义，“社会的变更使人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多姿多彩，人们的审美趣味同样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追求多重复合的精神愉悦成了当代人的普遍审美心理取向。快节奏的现代生活导致人们快节奏的阅读，于是视觉文化卷土而来，‘读图’成为一种艺术时髦，风靡全球。然而人们热衷于‘读图’，但又不满足于读图，人们既迷恋直截了当的视觉快感又难以舍弃文学的深致意韵，陷入了审美追求的两难之中”，17正是在这样的时候，摄影文学勇于直面社会现实和艺术现实，以其兼容性和审美复合建构得心应手地解决了这一难题。“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18前人强调音乐表现情感要适度、要有节制，传统审美标准中的这种“中庸”思想在摄影文学那里表现得就很明显：在图像泛滥之时，它并不拜倒在图像脚下，也不迷信文字的万能，它竭力在文字与图像之间寻找一个恰当的平衡点。摄影文学的横空出世具有不可忽视的生态学意义，如果满足于已有的几门艺术各自画地为牢，井水不犯河水，只会遏制艺术的发展，只有不断的竞争和求新，才会激活各门类艺术的发展潜能。所以，摄影文学的出现具有保证人类生存的丰富向度的意义。摄影文学起到的是生态平衡的作用，否则，单纯地迷恋图像或完全置身于文字的权威之下，都将使人类在认识世界和认识自我上出现偏差；摄影文学的独特书写和表达方式令文字与图像双峰并峙地耸立于同一片叙事天空下，令沉溺于图像者经由图像而见识了文字的魔力，让轻慢图像者经由文字而目睹图像的风采。文字和图像在这里尽显风采，又相互牵掣，避免对方滑得太远。作为艺术多样性完美统一的摄影文学，以它对多种艺术优长的吸纳呈现出自身的多姿多彩。
无庸置疑，摄影文学这一艺术一旦出世，就已经不再属于成东方个人，而是属于整个人类的福音；审美复合思想一经诞生，也同样不再是某个人的专利，也将不再仅仅专属于摄影文学，而会是一切复合艺术的生命与灵魂，甚至，审美复合思想更是我们观察了解世界、人生并最终达到艺术地、自由地生存的一个美好而有效的通道。

　　　　　　　　　　　　　　　　　　　 二

　　也许有人在走近“审美复合论”后会感到些许失望??就这么简单？是的。真理是简明易懂的。人们的注意力往往被那些名牌理论著作垄断去了，但“许多严密周全的思想和哲学系统经不起时间的推排销蚀，在整体上都垮塌了，但是它们的一些个别见解还为后世所采取而未失去时效”，“往往整个理论系统剩下来的有价值东西只是一些片段思想。脱离了系统而遗留的片段思想和萌发而未构成系统的片段思想，两者同样是零碎的。眼里只有长篇大论，瞧不起片言只语，甚至陶醉于数量，重视废话一吨，轻视微言一克，那是浅薄庸俗的看法??假使不是懒惰粗浮的借口”。
　　成东方以高度精练的语言道出了人们长时间没能发现的真相。“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20，当成东方用他的一双睿明的眼睛发现了“美”、揭示了美的产生方式以后，我们会由着他的目光惊喜地发现，其实，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审美复合的存在，正是宇宙间各种不同元素的组合，才使得世界斑斓多姿。成东方借助摄影文学让我们一识审美复合思想的庐山真面，进而启悟和更新着我们对自然、世界和艺术的认知。审美复合思想的弥足珍贵之处就在于它揭示了人类审美生存的真实面相。
我们经常说，泰山日出美、黄山云雾美，如果日出没有了雄伟的泰山做背景、云雾失去了险峻的黄山为陪衬，那么，“美”就会大打折扣了；反之亦然。相反相成，相得益彰，才会形成令人称赏不已的别样美景。文艺创作和文艺欣赏中也同样渗透着审美复合思想。古典诗词中频频出现的不同意象如果单独抽取出来看，都是孤立的，之所以能引人陶醉，正在于这种意象的“复合”之美；即以马致远小令《天净沙》为例，“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创作者也正是利用了意象的相互叠加，把一个个单独的景点连接成一幅完整和谐的画面的；而这里应该同时指出的是，人类欣赏心理本身就有着“复合”的趋向，所以诗人经营的诸种单独的意象会被凝结在同一幅秋日黄昏行旅图中，欣赏者的心灵会在悲喜交集的情景对照和两种相反相成的力的共同作用下，感受着被无限扩展的愁思。而此种复合的审美心理在古典文艺的鉴赏中比比皆是。
　　应该看到，审美复合思想是对民族传统文艺理论和美学理论的继承和发扬。还在春秋时期，史伯就阐述了“和”的概念：“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声一无听，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21只有不同的色、声、味的“和”，才能产生美。后来的晏婴也同样秉持这一思想，“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22多方面的音色相成相济以求得和谐统一，音乐如果只有一种声音，是谁也不爱听的。世界是多元的，人的审美需要也同样是多元的，摄影文学能够鼎立，关键在于它的多样性或者多元共生，它符合大众的审美心理，顺应了时代的发展趋势；摄影文学能够从多种艺术的审美复合中熔炼出一种富于张力的新的艺术语言，这是任何一种单一艺术都无法完整传达的语言，从而也形成了任何其他艺术都无法比拟的独特性。
回眸整个人类艺术史，我们不难发现有许多艺术形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走向衰落，这是因为它们本身缺乏创新的精神，只能在封闭的自我圈子中循环往复，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无法在新形势下焕发生机。人们发现，单一树种的人工林因为生物多样性锐减而在品质上远不及自然林，因为森林的生态规律是：单一性导致脆弱性，多样性导致稳定性。这一规律其实同样适用于包括整个文艺生态系统在内的人类生活。单一性往往是生命活力的杀手。如果没有电影、电视这第七、第八艺术的加入，现代艺术格局将会是一潭死水！同样，没有摄影文学成为艺术之链上的新一环，雄姿英发地向“第九艺术”挺进，“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艺术之间相竞相生共同繁荣的局面也难以形成。足够的事实证明，人类需要多样性的存在，而作为多样性艺术存在的摄影文学，也必然是人类所需要的和充满生机的。即以摄影文学出现之前的摄影和文学两门艺术来说，它们各行其是，“仿若两颗不同轨迹的行星在天空独来独往”，在同样走向衰落后，它们迈出双脚在原有的轨迹上寻求自身的振兴，结果都没能走出困境。摄影文学的出现却焕发了两种衰落的艺术形式的生命，“原因就在于摄影文学打破了单一艺术的传统格局，冲破了艺术门类固有的藩篱，跨越了东方艺术与西方艺术之间的疆界，将两种不同民族的艺术形式的精粹融为一体”。 摄影与文学两个异质艺术同构就像杂交生出良种那样会变幻出艺术的奇花异果。今天，越来越多的学者认识到，当下的艺术创新必须注意当代艺术范式的多样化或多元共生，注意将艺术创新作为一个复合工作来作。24摄影文学就是这样一门富于创新品质、注意与时俱进的复合艺术，它本身兼容并蓄的气度，令它“麾下”的各类艺术竞芳斗妍，最终铸就了自己的辉煌。结构着摄影文学的审美复合思想同样是“融化百花以自成一味，皆有来历而别具面目”25，成为很有价值的理论资源。
　　“诗”与“画”之争一直是人类美学史上的一个重要理论问题，其实质性的内容就在于不同门类艺术的审美意象的同一性与差异性问题，东西方的美学家对此作过许多探讨，莫衷一是，而摄影文学对“诗”（文学）与“画”（摄影）异质同构的创造性实践，无异一颗重磅炸弹，让人们对这一持续两千多年的诗画之争有了更新的认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一至高的审美评价在摄影文学中有了扎实的落脚之处，锐意创新的摄影文学也在不懈的创造中努力践行着影文辉映的美学原则。
审美复合思想同样承受着西方理论的惠泽。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曾说过：“互相排斥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调造成最美的和谐”，“自然是由联合对立物造成最初的和谐，而不是由联合同类的东西。艺术也是这样造成和谐的”26。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戏剧家瓜里尼就主张打破悲剧和喜剧的界限，为的是在使悲剧的和喜剧的两种快感糅合在一起时，“不至于使听众落入过分的悲剧的忧伤和过分的喜剧的放肆”，由此他建构起“比起单纯的悲剧或喜剧都较优越”的第三种剧??悲喜混杂剧，时人对这一新剧体有抵触情绪，但在瓜里尼看来，“在自然或艺术中，不同东西的结合产生和谐”，“马和驴不是不同种吗？可是它们的配合产生第三种动物，骡。……人们也许反对说，这种第三种自然事物上由种子而不是由身体混合得来的，它们是自然的作品而不是艺术的作品，我们现在所谈的是艺术作品，所以我们要谈谈各种技术和它们的混合，所混合的是坚固的在性质上不同的物体。青铜是由黄铜和锡组成的，这两种物体都参加了混合，混合得很合式，就产生了既非黄铜又非锡的第三种东西……。再如绘画，它是诗的堂兄弟，它不就是各种颜色的多种多样的混合，此外不用什么其它媒介吗？音乐也是如此，它是诗的同胞弟兄，不也是全音和半音以及半音和半音以下的音的混合，组成哲学家所说的和谐么？”瓜里尼敢于打破常规，正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人类审美心理中的复杂地方，这就是人类需求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单纯的悲剧和喜剧这种单一情感的表达“都有过火的毛病”，“使听众落入过分的悲剧的忧伤和过分的喜剧的放肆”，都不能完全满足观众的欣赏口味，而悲喜混杂剧“符合完全由调节四种汁或液（注：依西方古代医学，人体中有四种汁或液，人的性情和健康状况都由这四种液体决定。）来组成的那种人体方面的混合”27，亦即符合人类审美需求的多样性。今天，成东方在以他的摄影文学实践挑战着人们的创造和阅读经验时，也正是基于对人类追求多重复合审美愉悦的审美心理的细察和把握。
　　苏联重要符号学??信息论美学家尤里?米哈伊洛维奇?洛特曼认为，艺术文本的生命就体现在“艺术语言能以极小的篇幅集中惊人的信息量”，“美就是信息”28。摄影文学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集合体或者媒介，向外散播着大量文学、摄影、音乐、美术、表演等艺术的信息，还传达着自身的独特魅力也就是多元复合的信息流和美感体悟。在欣赏者来说，以最简约的时间、最小的成本获取最丰富的信息量和最大的阅读效益，如此“以少胜多”，何乐而不为？
摄影文学的构成也是丰富多彩的，并不是单一的：有摄影诗歌、摄影散文、摄影小说、摄影传记文学、摄影纪实文学、摄影杂文等多种体裁，它们共同积聚、熔铸在摄影文学的艺术场中，令摄影文学艺术光彩夺目；围绕着这诸种体裁，又各都形成独具特色、细致入微的理论探讨文章，这些不同的理论形态如同支流注入主河道，从不同维度丰富着审美复合思想，使之真正成为成东方所称的“一个多声部对话的复合结构” 。
　　美国艺术史家潘诺夫斯基就主张把审美分析、艺术史研究与自然科学的成果结合起来，打破学科壁垒，在他看来，“人文主义学科并没有与自然科学发生冲突，而是相互补充。事实上，这二者是互为前提、互为要求的。科学和人文主义学科是一对姊妹”。30可是生活中不少人把科技和艺术看成冤家死敌；从成东方倡导下的一系列摄影文学制作来看，摄影文学凭借着高科技的魔力??铜版纸印刷和色彩缤纷的照相??而呈现出无穷魅力，这种情形甚至让人怀疑摄影文学是一门有着唯美追求的艺术。这是高科技给摄影文学带来的福祉。一切正应了本雅明的观察：技术进步会促进文艺的发展。所以，成东方会高屋建瓴地对摄影文学的属性作出认定，“从最基本的学科和艺术领域的划分看，它应该是审美??艺术与科学技术相结合的一种形态。”31摄影文学为艺术与科学的对话交流搭就了一个很好的平台。作为艺术与科学强强联手所生出的宁馨儿，凝聚着西方科技和东方文化精神的摄影文学让人们看到对科技发展产生过多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科技既然造就了摄影文学的美仑美奂，也必然会为人类艺术增辉添彩。
“自发的孤单见解是自觉的周密理论的根苗”32。作为新时代理论研究中的一个崭新课题，审美复合思想的诞生是艺术形态的一次创新性突破与重组，它的发展也备受瞩目，不断有学者从多个角度加入到对审美复合思想的探讨、评析和丰富中。经过文艺理论界以及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摄影文学已经具备了比较完备的理论体系，其形态的基本特点便是多元化和多层次性。像在对摄影文学的探讨和解说中出现的较有影响的“互文性”、“审美错位论”、“螺旋结构论”、“内爆论”等事实上都成为审美复合思想建筑中别具意义和光彩的砖瓦。“审美复合论是摄影文学的灵魂和生命，但是，我建立它并不是为了把摄影文学的精神固定化”，“固定化就会扼杀摄影文学的现实发展的生命”33。倡导者自始至终坚持着开放心态，使得审美复合思想能够充分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在发展中获得了生命。学界诸多见仁见智的理论令审美复合思想的河床越来越宽阔。有的学者认为，成东方所谓“审美复合”指的“是以多样化、多媒体的艺术式样为感性形式来表达艺术家的内在体验，引起美感认同和共鸣的一种审美效应”34。摄影文学因为是多重审美因子的渗透交融，能够赋予阅读者以最广阔的美感享受，同时作为最大限度地调动创作者复杂感情、体验的艺术形式，它的出现有其内在必然性。也有学者在对摄影文学的复合艺术结构形态做出细致的归纳分析后，认为在审美意识的方面，摄影文学是“一个多种审美类型和审美心理形式相融合的审美意识复合结构，这具体规定了摄影文学审美认识与审美价值相统一的本质特性”，35而“摄影文学主体独特的审美把握方式，才产生了属于摄影文学的独特的审美复合结构”，由于摄影艺术和文学艺术分别代表着两种特点迥异的艺术把握方式：前者因为运用光与影的配合，唤起人们的视觉反应，而属于偏于感性体验的审美把握方式，后者因为运用语言文字，诉诸人的知觉综合能力，而属于偏于理性反思的审美把握方式。摄影文学以其对上述两种审美的把握方式的兼重“实践着人的感性存在和理性存在的统一”，摄影文学同时运用图像与文学的表现方式，这就使它冲破了单一摄影艺术或单一文学艺术的局限，既可以再现逼真场景，也可以细致入微地传达情感体验和心理活动，因此，“从具体的创作与鉴赏活动看，摄影文学是一个以感性存在与理性存在，摄影艺术与文学艺术的复合为基本特征的新兴艺术门类” 36。今天，审美复合也仍然是一个开放的、流动的概念，正是在不断的吸收交融中成就了它的博大与精深。

　　在今天的全球化语境里，一体化模式很容易导致丰富多彩的世界文化在强势文化面前走向枯萎和凋零，在西方理论话语铺天盖地占据强势之时，认真地呵护审美复合这一有着巨大发展潜力的理论根苗，使之成长得更茁壮、更扎实，这是切实有益的。审美复合思想在出现以后已经展示了它强大的创生力，从一个方面启迪着我们维护文化多样性该有多么重要。可以说，审美复合思想为全球化注入了生动的灵魂。尽管有人认为“东西方文论是两个原本长期隔绝因而有巨大异质性的生态系统中的产物，本来就不能在同一个平面上互相对接或嵌合”，37我们却从审美复合思想的成长看到了这样一种可能：未来的东西方文论乃至东西方文化的平等交流对话完全可以通过这一津梁真正展开。

注释：
1 在2001年《文艺报?摄影文学导刊》的征稿启事上就明确对应征稿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2 马龙潜《摄影文学：美与审美的多重复合结构》，《文艺报》2001年7月27日1版。
3 赵宪章《二十世纪外国美学文艺学名著精义》，江苏文艺出版社1987年9月第1版，第39页。
4 朱孟仪《东方的情结》，成东方主编《中国摄影文学论文集》，四川文艺出版社1995年11月第1版，第275页。
5 成东方、徐珂《与时俱进的摄影文学》，《文艺理论与批评》2002年6期。
6 成东方主编《中国摄影文学论文集》，四川文艺出版社1995年11月第1版，第7页。
7 成东方主编《中国摄影文学论文集》，四川文艺出版社1995年11月第1版，第7页。
8 《文艺报》2002年8月30日1版。
9 成东方主编《中国摄影文学论文集》，四川文艺出版社1995年11月第1版，第7页。
10 成东方《什么是摄影文学》，《文艺报》2001年1月5日1版。
11 绿岛《摄影文学：一种新的可能》，《羊城晚报》2002年9月19日B3版。
12 成东方《审美复合是摄影文学的生命与灵魂》，《文学评论》2003年1期。
13成东方、徐珂《与时俱进的摄影文学》，《文艺理论与批评》2002年6期。
14 钱中文，《文艺报》2002年2月22日1版。
15成东方、徐珂《与时俱进的摄影文学》，《文艺理论与批评》2002年6期。
16成东方《审美复合是摄影文学的生命与灵魂》，《文学评论》2003年1期。
17成东方《摄影文学：一种艺术的创新》，《文学自由谈》2003年4期。
18《论语?学而》，《十三经今注今译》，岳麓书社1994年4月第1版，第1882页。
19 钱锺书《读〈拉奥孔〉》，《七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8月第二版，第34页。
20罗丹语，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教研室编《西方美学家论美和美感》，商务印书馆1980年5月第1版，第271页。
21《国语?郑语》，转引自叶朗《中国美学史大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11月第1版，第47页。
22 《左传?昭公二十年》，《十三经今注今译》，岳麓书社1994年4月第1版，第1431页。
23成东方《摄影文学：一种艺术的创新》，《文学自由谈》2003年4期。
24金元浦《当代艺术创新是一个复合工程》，《文艺研究》2003年2期。
25 钱锺书《管锥编》，中华书局1986年6月第2版，第1251页。
26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教研室编《西方美学家论美和美感》，商务印书馆1980年5月第1版，第15页。
27 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教研室编《西方美学家论美和美感》，商务印书馆1980年5月第1版，第75页。
28 洛特曼《艺术文本的结构》，转引自王坤《西方现代美学与艺术独立理论》，《中山大学学报》2002年6期。
29 同12。
30赵宪章《二十世纪外国美学文艺学名著精义》，江苏文艺出版社1987年9月第1版，第36页。
31成东方《审美复合是摄影文学的生命与灵魂》，《文学评论》2003年1期。
32钱锺书《读〈拉奥孔〉》，《七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8月第二版，第33页。
33成东方、徐珂《与时俱进的摄影文学》，《文艺理论与批评》2002年6期。
34 朱孟仪《审美复合：摄影文学的美学机理》，《文艺报》2001年3月23日1版。
35 马龙潜《论摄影文学的复合艺术结构形态》，《文艺报》2001年11月16日1版。
36马龙潜、高迎刚《论摄影文学审美复合结构的生成》，《中国艺术报》2003年5月16日2版。
37曾永成《生态学化：文艺理论建设的当代课题》，《成都大学学报》2002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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