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春

　　　 　 　 　　 　 　 　 　 　 　 　 　 　 　 　 　 　 　 　 王淑琨

春

　　退休后，我随着子女的迁居，住进了新建小区。它位于津城西南方向的城郊，是新开发的近二十几个小区连建的居住区。小区前是东西方向一条大道的延长线，往西不远三百米是宽敞的外环线。这条大道是将来奥运会由京城进本市赛场的必经之路。这居住区是津城的一个重要窗口，是当初的样板工程。中央首长曾来视察过，国内外宾客来参观过。这里建造风格新颖，绿地甚多，连建小区的中央是被红花绿叶围衬的大片空空、静静、豁亮、不准践踏的草坪。每个小区中间都有一幽静、绿化优美、供人休息、运动的小花园。
　　我所在的小区，正位于那条东西大道的北侧。据说是专家们要改火柴盒式建筑的试验楼，形式别致新颖，高低错落有致，黄墙红瓦，相映成趣，曾荣获鲁班奖。远远望去，颇像书画、影视里的西方小洋楼，令人瞩目。我住的楼栋西侧是一面依顺各栋门的进退形式拐了六道弯、两米多高的铁栏杆墙，上面爬满了生长茂盛的爬山虎。墙外临街暂时围起来的一块空地，是规划中定下来缓建的小区存车处，里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灌木丛、芦苇丛。这里经常可见各种小飞禽飞来飞去。楼前左右竟引来上百只群居的小麻雀在这里落了户。 这优美的绿化及楼顶、爬山虎、野草坪自然成了小鸟整天欢歌跃舞、嬉戏、觅食的乐园。时而还可见一群家养的小白鸽和小鸟凑在一起悠闲、和谐地玩耍。它们给人们带来了许多乐趣。
　　闲暇时，我在阳台遥望，西边外环线的两旁，种植了间隔匀称的大树，棵棵好似雄壮的护卫兵，又像一把把撑起来为往来过客遮阳的大伞，颇有诗情画意之感，使人心旷神怡。楼前空间比较宽敞，视野较远，气流畅通，阳台的花开旺盛。在米兰花开时，散发出来的芳香顺风通过室内小厅，再传递到小卧室，令人舒适、凉爽。此刻，我不由自主地进入幻想，如果将来把楼前临街口的这块空地建造成地下存车场，地面上绿化成一个小花园儿，里面植上各色各样、千姿百态的奇花异草，供人欣赏、消闲，那该多好呀！花园东侧便是风格别致的居华里小区。这些景致定会令人豁然开朗，流连忘返。多么希望这美好的幻想会成为现实啊！总之，我爱我的家园，我被楼前的景色陶醉，在我的心中，这里永远是春天。它使我老化的细胞得到了修复，使我的生命又有了活力，我要和我邻居的同龄人尽情地享受这里的春天，同它们融合在一起，度过美好的晚年。

春 殇

　　癸末年立冬的第二天开始，野草坪不安静了，大队人马带着现代化装备刮草、坎树，破土动工……。一年后的冬至前后工程结束。一座六层高的庞大建筑物，商务大厦矗立在我们三十一号居民楼的眼皮底下。大寒前后的春节前，二十多个商务门脸儿陆续装修、开业。其中有八家噪音、污染严重的大小饭店，它们的门面装潢得讲究美观，而它们正对着我们楼前的后院却是一片狼藉。把新新的大楼，白白的墙砸上了七大八小近百个洞孔，真像“七七卢沟桥事变”日寇射在城墙上的子弹孔，令人心寒。洞孔上安装了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排污设备，如抽油烟机、消烟箱、排风扇、百叶窗及五、六十台空调器等等。八个饭店多个白铁大烟囱，像一条条贪婪的巨龙，由底层横躺竖卧地爬到顶层，鼓风机一开动起来，日夜连续排污十几个小时，同时，轰轰隆隆刺耳的巨响腾空袭来。这大量的排污设备，个个像毒蛇猛兽，肆无忌惮、张牙舞爪地直冲着居民楼的弱者们示威，又像一把把软刀子不以为然地侵蚀着无力反抗的人们的肌体和心灵。从早到晚，上千顾客酒足饭饱后留下来的各类废物每晚要在后院处理到深夜。大包大包的垃圾袋要装车运走，地沟里的大量混汤剩饭要一桶桶挖走，酒瓶、纸盒、易拉罐等，这时也有人来收购。后院有二十几个垃圾桶，院内积的脏水经常不消。这些废物散发出来的气味令人作呕，他们碰撞的响动令人坐卧不安。歌厅里热闹非凡，闪烁的霓虹灯直对居民楼，这里学生难以温课，负重的成年人难以正常休息，辛苦了大半生的离退休老人苦于安度晚年，病弱的人无法恢复健康。有的人家设法搬迁，有的只能在此苦熬。总之，距离商务大楼的后院仅有几步之遥的三十一号楼居民，日日夜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活质量日渐下滑，真是苦不堪言呀！商务大楼像一块沉重的顽石，又像一个恶毒的肿瘤堵在这里三百一十二人的心头，使我们的呼吸缓缓地窒息。
　　我们的春天，殇了……
　　

天 雨

　　乙酉年的夏至刚过，天气突然变得异常闷热，三十九度的高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持续一周后，气温骤降，下了中到大雨，四级的偏东风凉爽宜人。午休醒来，我带着倦意走到阳台向外望去，大雨把天空洗得干干静静，清清爽爽，好静呀！刺耳的噪音也停止了。俯看，我好像进入梦乡，一幅精彩的画面映入眼帘：地面的积水迟迟没退，一片汪洋。有趣的是便道上的水要经过一道两层台阶再流向低处的甬道，水缓缓流下台阶时，形成了一串串好似山泉里的小瀑布，颇为壮观。吸引了我的视线久久不肯离去。哗哗的小瀑布声和时而溅起的束束银花送来了雨后舒适的凉意。再顺着楼前右侧那道爬满爬山虎的高墙望去，爬山虎也一反常态地活泼起来，它们那葱绿茂密的枝叶连成了一条长龙，被阵阵吹来助兴的凉风“指挥”得很有节奏，起起伏伏，前仰后合。我看得入了神。这条长龙在我的幻觉中好似节日的舞台上一支浓妆艳抹、靓丽生动的姑娘们组成的歌舞队，墙头时而竖起的枝叶好比她们头上戴满的花冠和笑盈盈宛如桃花的脸庞，两边垂下喝饱雨汁的长枝像她们的肩臂在翩翩起舞。把我带进了“人面桃花”的诗境之中。再看那碧蓝的晴空中，因商务楼的冒出很少再来光顾的小麻雀也回家来了，它们欢天喜地在空中飞翔、嬉戏、歌唱，一会儿停歇在爬山虎上，一会儿落在楼顶上，一会儿又紧贴水面慢飞，活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把我引入了那天真烂漫的神话世界。无意中我发现一只小鸟落在楼前左侧一栋楼的三、四层之间唯一两个突出来窗台的夹缝里。那里光线暗淡，小鸟像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安乐窝，在里面得意洋洋、摇头晃脑，撲开双翅轮换着拍打、洗刷着自己的脊背，小尖嘴还不时地挠挠它的胸前和翅膀。这小家伙或许是刚刚洗浴过，躲到这儿来甩干它漂亮的衣裳，那灵活的小动作真是可爱极了！我目不转睛地一直欣赏到它这场精彩的表演进行完毕。再朝远处观望，那条东西方向的大马路也是汪洋一片。平日频繁往返行驶的各路线公交车几乎不见了，只有稀稀拉拉几辆小卧车在水中缓缓行驶，像绿茵下小河里只只游船在欢愉地前行。
　　这场天赐的偶然、生动、巧合的雨后美景，立时将我怠倦、沮丧的心绪唤醒。此刻，我的眼前竟不见一个过往的行人，只有我独自与这美如春画的大自然融合在一起了。我仿佛听见小鸟为我歌唱，又仿佛在劝慰我：“老奶奶，到大自然中来寻找快乐吧，我们会帮您消除烦恼与惆怅，追回您的春天！”此刻，我心里在说：“爬山虎呀，小麻雀呀，还有凉爽的风及静静流淌的小瀑布呀，我太感谢你们了，是你们让我的心情豁然开朗，心旷神怡。我心中的一切不快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时候我忽然进入幻想之中，看到几只小麻雀静静地卧在商务大厦对面二层楼的山墙上，用恳切的眼神仰视道：“我们的近邻，商务大厦的排污大哥哥大姐姐们，你们发发善心吧，不要把春天挤走。咱们都是地球母亲的一奶同胞，想想办法吧。我们还小，我们还没有能力像这场天雨那样把生命的春天还给大家。”
　　我从梦幻中醒来，呆呆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天赐的夏雨后的“春天”，吮吸着她的“温暖”，尽情地享受着。
　　我，又追赶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