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 首页 > 作家社区-文苑之友 > 正文
 

“赶马车的棉袄”

                                   阎凌云

  人生的记忆象一串串跳动的音符,那最能撩拨心弦的莫过于对母亲的回忆。遥远岁月里的星星点点牵成条条线,连成五线谱,奏响了一曲曲浓浓的母亲歌。
  1965年初中毕业的我考取了中专。校址在古镇杨柳青,往返于家和学校需要换乘两次公交车。出于节俭,我两个星期甚而一个月回家一次。陌生的环境,生疏的面孔,同学们的心空落落的,有些魂不守舍。有的同学还常常以泪洗面,此时我也将泪占衣襟,忙转身离开。有时学习之余,我们同舍的三、五人相约去古镇最热闹的十字街逛商场,观赏杨柳青年画;到碧波荡漾的大清河边玩,看金黄的千重浪的稻田,听一望无际田野的涛声,一时竟乐不思蜀。
  萧瑟秋风起,归心似箭的同学们如鸽子飞向各自的家。我倚在门边的墙上无聊地望着象是蓝宝石般的天空漂浮着如缕缕棉絮拼接起来的片片白云出神。突然一个同学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对我说:
  “快看看去,你爸爸来了。”
  我撒腿就跑,边跑边喊“谢谢!”飞速来到校门口,只见年已五旬的父亲风尘仆仆地站在“铁驴子”(铁管焊接的自行车)旁,手里拎着个花包袱,冲我笑笑说:
  “你妈刚给你做好的棉袄就让我送来了。”
  我双手接过花包袱,立即感到沉甸甸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坐在床上小息,看着我试棉衣,这是履行妻命。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一件手缝的中式棉袄呈现在我的面前。黑色的袄面,柔软的棉花散发着淡淡清香。当我解开衣扣时,眼神便停落在乍眼的本白色袄里之际,父亲似乎发现了什么,喃喃地说:
  “你妈说你身体单薄,怕你着凉,袄里也来不及染色就急着做上了。”我忙笑着说:
  “没关系,能御寒就好。”
  说着我穿上了尚存母亲体温的棉衣。我母亲心灵手巧,一年到头忙着为老人和我们姐弟数人缝衣做鞋。那针线活的款式是传统和新颖相结合的,肥瘦大小的适度,即便是神话中的巧织女也无可挑剔,常常吸引四舍八邻的大娘婶子们驻足观看,赞不绝口。当然,邻居家聘闺女,娶媳妇的活计也少不了请母亲帮忙。母亲给我做衣服那是心中有数,试衣只不过走走形式。我对父亲说:
  “您回去告诉奶奶和妈妈,我挺好,衣服很合体,不要总惦记我。”口中如是说的,而我却仿佛置身于母亲的身旁,陪着心力交瘁的妈妈在那微弱的灯光下为我赶制棉衣,心中的那一丝不悦早已荡然无存。
  嬴弱的母亲没黑没白地操劳老少十口人的家,积劳成疾,患上了哮喘病,常常是大咳不止,伴着令人揪心的哮鸣声。母亲为了使奔波生意的父亲休息好,夜里蜷着身子,围着棉被坐着,或者双膝跪倒,头顶着枕头,憋得满脸通红,没过一会儿又剧烈地咳喘起来。此时,母亲不得不下床站立着。每当我醒来时,看到母亲这般难受,我的心都碎了,眼中噙着泪花,悄悄地走到母亲的身边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或者倒杯热水让她喝下,或者拿片青萝卜让她吃下以镇咳,而母亲总是示意我赶快去睡觉。尤其是每年深秋和严冬季节,母亲几乎夜夜如此,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就是病成这个样子,母亲也没少给我们做衣做鞋。母亲啊,我们拖累您了。这病弱的身子,您深知家境的拮据从不去医院,只是吃点镇咳平喘的小药。母亲啊,您把生命和爱给了儿女,给了这个家。
  “我走了。”父亲笑着对我说并轻轻地拍拍我的肩头。
  送走父亲,我刚踏进宿舍的门槛,屋内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嘎然而止。几个同学抿着嘴冲着我笑,那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很不是滋味。正待我迈步时,雅号“小钢炮”的同学说:
  “你那是嘛棉袄呀?多难看!”我一愣,马上明白了她们刚才是在“高谈阔论”我的棉袄,于是我坦然道:
  “嘛棉袄?新棉袄呗!”
  “新的道是,这大白里子的,穿上活象一个赶马车的。”
  “你……”我刚要说什么,另一个同学对“小钢炮”丢了个眼色。屋内的空气一时窒息起来,漠然不动的我百转心肠。眼泪在我眼里直打转,径直奔向自己的床,将棉袄平整地摆放在床头,蒙头倒在床上,让泪水悄悄地流淌……
  杨柳青的冬天比市区冷很多。漫卷的西北风呼啸着。一天,气温骤降10℃多,着实给同学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冻得瑟瑟发抖,个个围着棉被偎在床上,叹道:“十层单不如一层棉。”我,把母亲做的“赶马车的棉袄”轻轻地取出来,抖一抖,穿在身上,信步在校园中。“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她温暖着我的身,更温暖着我的心,伴我一路走来,披风沐雪。




关于我们 联系我们 投稿中心 ∣ 征求意见 ∣ 广告刊登 ∣ 版权说明
 
Copyright (C) 2001 北京环球文苑资讯科技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Copyright (C) 2001 Beijing Global Culture Information Technology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