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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华工吃尽苦中苦,今朝学子尝遍甜中甜

 

           田景龙

 

金秋十月,在和煦的阳光普照下,我走进市老年大学新闻写作班的课堂,与坐在第一排的陈万庆老先生聊起来。

陈老先生现年76,一男一女都已婚,生活美满。如今他身体健康,精神矍铄,享受着天伦之乐。可是谁想到他是一名日寇屠刀下幸存的华工呢?

1931124日出生在河北省清苑县李庄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在七岁时,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日寇所到之处实行残忍的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中华民族在水深火热中挣扎,陈家因交不起地租,他的父亲被活活逼死。全家在万不得已中,母亲把大哥、二哥送去当童工,领着他和妹妹准备到天津投靠老乡陈大路。娘三刚走出几里路,大哥、二哥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追来跪在母亲面前,边哭边说:“娘走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抛下我俩不管,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娘心如刀绞一般,紧紧搂住四个孩子,娘五个哭做一团。娘哽咽着说:“不是娘心狠,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十个指头咬哪个都疼,娘怎么忍心扔下你们呢?好孩子,你们要当个孝子就听娘话,在东家好好干活,等娘到天津安顿好了,再来接你们。”

到天津后,在小西关找到老乡陈大路。娘三在三元村的大堤上搭个草窝棚住下了。他母亲被陈大路介绍到织布厂上班,他拾破烂、捡煤渣来维持生计。

有一天陈万庆拾破烂回来惊呆了,草窝棚被日本鬼子给烧了,娘和妹妹不见了,他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下来,心想自己命怎么这么苦,只好坐在大堤上等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过了不知多久,娘与陈大路来了,但不见妹妹。娘在他再三追问下,才含泪说把妹妹卖给姓肖的当义女了。

在日本帝国主义的残酷统治下,天津许多工厂倒闭,陈万庆的娘也被解雇了。苦难的生活煎熬着每一个人,娘又找不着活干,为了生存,只好把陈万庆卖给西于庄吴二愣的大哥当义子,改名吴天兴。在吴家他经常吃不饱、穿不暖、挨打受骂。因此陈万庆特想他娘,萌生逃离虎口的念头。头了两次逃跑均未成功,抓回就被毒打,然后捆上双手,关在柴禾栏子里。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天空霹雷闪电,下起瓢泼大雨,此时天上又刮起了风,狂风暴雨砸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陈万庆顾不得风雨了,竟高兴地想真是老天助我,不跑就没有机会了。他磨断麻绳,撬开窗户跳了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的路上向小西关方向跑,像落汤鸡一样跑到三元村,他庆幸逃离了虎口,逃出了魔窟。

在日寇的铁蹄下生活,真是度日如年。日本帝国主义把中国人民当作廉价劳动力,特别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他们更感到财力、物力不足,特别是劳动力的缺乏更让鬼子想到掠夺中国人为他们当牛做马。于是,日寇在天津成立了“大东公司”、“华北劳工协会”、“天津地区劳动力统治委员会”等机构。在南市、万德庄、小西关、三元村等地大肆抓华工。当时年仅12岁的陈万庆也未能幸免,在三元村与陈大路等四人都被抓进华工集中营。

在集中营里,日本鬼子对华工进行“洗脑”学习,就是宣传所谓的日本帝国、伪满洲国如何如何好,到那里住洋楼、吃大米白面、一天干几个小时活、月薪高,可以往家中写信邮钱等等,把帝国主义说成人间天堂一让美丽。洗脑结束,华工有的被送往日本国,有的送往伪满洲国,有的送往大连,陈万庆被送往吉林省临江县大栗子铁矿。

到了大栗子铁矿,陈万庆一看傻了,这那是工厂啊!简直就是地狱。矿工前后只有一条路可通,被日本兵严严地把守着,枪都上着明晃晃的刺刀。鬼子兵手里牵着虎视眈眈的大狼狗,右边是陡峭的山崖,左边是波涛滚滚的鸭绿江。矿山四周设有电网,岗楼上架着机关枪,枪口对着劳动的华工。

华工每天劳动12小时以上,吃的是发霉的橡子面窝头,有病也不给治疗,被日本鬼子扔进万人坑或喂狼狗。与“洗脑”时说的满不是一回事,真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因为陈万庆是个孩子,日本鬼子叫他当“博役”。即“听差”。用大人,日本鬼子怕下毒害死他们,小孩子胆小听话,不会说谎,他们放心。可陈万庆对日本鬼子有刻骨铭心仇恨。他三舅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挑死了,房子被烧,逼得他娘卖儿卖女,背井离乡,到处流浪,想到这些,仇恨的怒火就在胸中燃烧。他想伺候日本鬼子的事绝对不干,于是就给木工当小工。有一次被石头绊了一跤,手中的工具箱里的铁钉撒了一地,被工头发现了,遭到一顿毒打后,罚他跪在地上把铁钉一个一个拣起来。

东北的冬季平均气温都在摄氏零下30度以下,滴水成冰,东北人说:“拉屎用木棍捅,撒尿用锯拉”来形容天气的寒冷程度。陈万庆被安排上山砍柴。在一个风雪交加的白天,他穿好靰鞡,手拿镰刀上山去了。他砍好一堆树枝,捆好揹起往回走。呼啸的西北风越刮越大,像要把人撕成碎片吞到肚子里似的,伴着漫天的鹅毛大雪,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睁不开眼睛。背上柴禾像揹盘磨一样重,走一步,退半步,艰难地向前走。忽然间脚下一个趔趄跌进雪堆里。百多斤的柴禾压在身上,年小力薄的他顿时昏了过去。等他慢慢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工棚里。才知道是华工们路过发现了他,才把他揹回来,免遭一死。

雪后没几天,他又上山砍柴了。当砍完准备回工棚时,突然发现路中央蹲着一只大灰狼,一张大嘴张开已到耳根,正用幽幽的眼睛望着他。吓得他毛骨悚然,头发都竖起来了,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坐了一会,心渐渐地平静下来,想到老人讲蔴杆打狼两头害怕的说法,何况我手中是镰刀,不是蔴杆。人怕狼,狼也怕人呀!又想,自己人小、身单、力薄,不能跟大灰狼正面较量。最好是想办法把狼轰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又想,我跟鬼子的深仇大恨还没报呢,决不能让狼把我吃掉。我要活下去,要报仇。想到这里,陈万庆鼓起勇气,攥紧镰刀向大灰狼步步逼近。灰狼看见他并不惧怕自己,知趣地不情愿地向路旁草丛走去,一时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陈万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工棚,向华工们讲述方才经过时,大家都劝他今后可要千万小心,注意保护自己。这时一个叫杨华的大哥拿出一把弹弓交给陈万庆说:“小兄弟,以后上山带上它会派上用场。”陈万庆接过弹弓向杨华深鞠一躬说:“谢谢杨大哥的关照。”有了弹弓,他心里踏实多了。一有空就练习瞄准,无论何时何地弹弓不离身。

有一次在山上砍柴,他无意中发现日本兵在拼命地用枪托打一名华工,打得那人满地打滚。鬼子还不罢休。陈万庆气得火冒三丈,心想你们日本人不拿中国人当人,为所欲为,今天要让你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他选好为位置,掏出弹弓,装上坚硬的石子,向鬼子兵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鬼子眼眶,眼珠立时被打瘪了,疼得鬼哭狼嚎倒在地上。日本兵闻讯赶来,歇斯底里地大叫“八咯亚路”,“死拉死拉的”。陈万庆躲在树林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动静。

日本兵吼叫着问谁打的,华工们说:“谁有本事打皇军,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皇军呀,开矿放炮,经常有流石乱飞,崩伤人的事,可能是放炮崩出的流石吧。”鬼子找不到真凭实据,只好搀扶瞎眼鬼子走了。陈万庆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了。他想三次遇险,三次脱险,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一定要勇敢地活下去。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剥削哪里就有战争。中国华工在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屠刀下,反抗、斗争、求生的火焰愈烧愈旺,华工们开始酝酿一次暴动,计划在秘密筹划中。华工们一致推选杨华为总指挥。因为他既聪明,又有韬略,在华工中威信高,是大家的主心骨。

杨华秘密组织华工开会,宣布暴动口令为“鸭绿江“,一切行动要听从指挥,不能各自为政。他安排五名身强力壮的华工暴动时首先切断一切通电设施,五名华工去矿山仓库放火,10名华工消灭日本门卫,然后换上日本兵衣服把守大门。14岁的陈万庆负责联络,一切安排就绪,就等子夜行动。

当鬼子酣睡在梦中,接连的爆炸声惊天动地,轰隆轰隆的声音在矿山上空响起,接着火光冲天。鬼子知道这是仓库爆炸,但不知是华工暴动。马上集合汉奸与日本鬼子一齐去仓库救火,在一片混乱中,120名华工手持棍棒、斧头、镰刀、铁锹在杨华的指挥下,冲出矿山大门,向鸭绿江边奔去,与接应的抗日联军汇合。华工们都参加了东北抗日联军,因陈万庆太小,留在大栗子沟村苏大爷家。

大栗子村离矿山太近,陈万庆怕被发现,经人介绍搬到离矿山较远的协力村,与杜大爷、刘兰妹、陈大哥住在一块。他一边给协力小学种菜,一边免费上学。

1946年,陈万庆参加了土改工作队,投入到打土豪斗地主,分田地的斗争中去,后来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参加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战争,并且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退伍回天津参加祖国的经济建设。因为身体状况不好,患有冠心病、脑血栓、肺气肿等多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于1986年在河西区经贸委提前离休。

离休后,首要的任务,就是战胜疾病,做一个正常人,向老一辈革命家学习。朱总司令手抬不起来,经过练毛笔字写书法治好了手疾。吕正操将军说:“最美不过夕阳红,要老来乐,进补精神治疗。”冰心老人说:“她患病的最好治病方法就是写诗歌,默念诗歌,也把病治好了。”他每天晚上都默念自己作的诗:“全身放松静安眠,万事俱空无有念。人在青云莲台睡,觉足长寿保平安。”结合晨练来战胜病魔,如老年健身操、扇子舞、打乒乓球、羽毛球、踩鹅卵石、踢键等对身体有益的活动。经过几年持之以恒地锻炼,身体好转,百病皆无,真是行如风,站如松,声音宏亮,血气方刚真像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晨练时,接触的老年人越来越多,其中有的老年人爱发牢骚,讲怪话,对当前社会有不满情绪。他想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就要起到应起的模范作用。目前,党中央强调建设和谐社会,自己就应该积极响应、倡导,把不和谐的因素消灭在萌芽中,决心成立老年人聊天站。聊天站成立时只有几个人参加,后来发展到几十人之多。在聊天站里陈万庆宣传党对老年人的关心照顾,不断增长工资,看看现在的家庭生活,天津的重大变化,小区的改造给居民带来的优越等方面进行苦口婆心劝解,使部分老人不同程度地转变看法。如退休教师宋凤致说:“聊天站里聊幸福,人生在世想幸福,幸福是人们的一贯追求。对于幸福,不同时代,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唯物主义者认为幸福是客观的统一,它是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的结果和反映,它离不开一定的物质条件和社会环境。从主观方面说它是人们对外世界的一种感受和体验,取决于自己的价值取向和精神状态。一个人是否感到幸福,从主观来说总是相对而言,我们在实现生活中要树立正确的幸福观,正确认识幸福,学会感受幸福才能获得幸福。”退休工人牛秀茹说:“什么是老年幸福既有退休金,有健康身体,有和睦老伴,有儿有女,有房子,有爱好,有学习,有奉献,有生活的好环境,这就是老年人的幸福。”陈万庆从2003年至今举办各种类型聊天会100余次,受到老年、儿童、各界朋友的热烈欢迎和好评。真正起到了一个老党员的模范作用,做到组织群众、宣传群众,给群众解决困惑。目前的聊天站越办越火。

陈万庆利用身边的人宣传身边事,利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经过聊天站的聊天,经过现在生活与过去生活的比较,天津城建的巨大变化,从帝国主义侵略中国聊到人民当家做主,中国国力的增强。在世界的威望,国外华人扬眉吐气,从落后的农业国跃为世界的工业大国,高科技走在世界前头等等,使那些对当前对党、对社会、对天津市的某些作法有不满的情绪得以改变和扭转。

陈万庆办聊天站得到了老伴的支持,在尖山街住时,在家里办聊天站,搬到友谊路街住时,在居委会的支持下,给间屋子办聊天站,总之办聊天站受到家庭和社会的支持,受到老年人的欢迎。

2006816日,谊城社区居委会在友谊大厦举办消夏晚会,陈万庆编写的“八荣八耻”儿歌,由20多名儿童集体演唱,受到领导和居民的欢迎。真是:“老年体壮童年心,回报社会在于亲。宣传群众寻欢乐,金色夕阳永迎春。”

求知的欲望促使陈万庆,他决心上老年大学学知识来弥补青少年时未曾学到的知识。他于1994年迈进了天津市老年人大学的殿堂,开始了漫长的求知之路,直到今日仍在新闻写作班学习,笔耕不辍。12年来他先后在老年人大学学习诗歌创作,同时又学古典文学、电脑、新闻写作等班学习。

在学习中,因12岁被抓当华工,没有机遇学文化,特别是汉语拼音更是一窍不通。他就下定决心,拜字典为师,跟儿子、孙子学汉语拼音,先后翻坏四本新华字典,两本汉语字典,虚心向学友们请教,并且制定学习计划,按学习计划去学,持之以恒地坚持。

目前,陈万庆的敲电脑水平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打字、制图、上网发电子邮件等都能办到。诗歌创作收获更大,有500余首诗歌、歌谣发表在报刊杂志上。散文创作更是喜人,有50余篇发表于“天津日报”,“今晚报”,“河西报”,“中国老年教育杂志”,“天津老干部”,另外还上了中国作家协会“文苑”网,真是叫人欢欣鼓舞。并且,在天津电视台,天津广播电台上播出引起了社会和居民的共鸣。

陈万庆收集剪报资料5万余条,日本帝国主义侵华资料10本,每年都受到报社、电台、电视台的采访,他多次受奖,受到社会和居民的赞赏。

陈万庆仍然坚持学习写作,他的晚年生活正如他的诗所云:“银发迈向八旬翁,丹心求知不老松。离休方知人生短,再燃蜡烛夕阳红。不忘英烈献生命,幸存报国心忠诚。誓把夕阳变朝阳,再为社会立新功。”

我们祝愿陈老先生健康长寿,为创造和谐社会再立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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