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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最后的处男》

                     ——给梁广程的信

                                                                                                     黎焕颐


  一面缘悭而知名有日。馈我近著,《最后的处男》掠人眼球。食色性也,何云最后?既曰最后,想必是奇人、奇遇、奇事,足以令阁下为之笔底倾情。于是,我以猎奇心态读之。愈读,愈觉阵阵揪心,有不能已于言者。盖此著的内涵外延,均非想象中的儿女情仇个人恩怨,其意象远远超越书中两个主人公留给这世界最后的吉光片羽。

  古人常说,一个情字,怎生了得!又问:情为何物?为何物呢?窃以为自然界的珍稀,莫过于仁兽麒麟;历史领域的珍稀,莫过于人之初的本真。前者,备遭以万物为刍狗之造化而刍狗。古人在两千年前曾因之而发出“麟兮麟兮我心忧”的浩叹。后者,屡逢诡谲坎坷之历史的坎坷,你在21世纪为之写下《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守望》的呼号。善哉!真菩提心怀。不才年事日增,读书阅册时有所感,由感而悟:举凡大善不矜,天常以风雨雷电矜之。大美不彰,历史常以坎坷之际遇彰之。于是,不矜之大善若水,不彰之大美无言。悄无声息以其不忍人之事,不忍人之心,在苍莽悲苦而又壮烈火红的大千世界,闪现其特异的灵光犀角,浪人于悲欣交集间,体味绚丽之极归于平淡,苦虽之极归于等闲——沧桑历尽化为禅的大宇宙,大历史的涅槃之美。你书中的主人公:洛伟奇、陈若鹃,恰好是这样的人生写照。遥想当初他()们出身钟鸣鼎食的名门世胄,该是何等辉耀。一旦厄运袭来,流徙云南边陲,其颠沛流离的人生遭遇,又该是令人为之无限唏嘘。然在灾难的重重碾磨下,他们并不是一般地隐忍学会保全自我,而是庸中铮铮,人中佼佼,不为邪恶所屈,始终坚守做人的底线,则又是无愧于钟灵毓秀。是理想主义的最后守望——处男处女情操的最后守望者。

  然而,她们守望的仅仅是纯真的爱情吗?不!特别是陈若鹃为之殉情而不得的苍苍莫补之痛,所承受的生命之轻,岂是儿女私情可以涵量?怜之者,曰其生性木讷、不谙世故,迹近乎愚。爱之者,爱其通体透明,从不设防,几近乎傻。她们二人果愚不开窍傻不通事哉?否!否!说透了,只是不屑于戴面具,说假话,干假事,欺世盗名而已!以她们的智商、情商、文化教养,谁能说他们是笨伯?!以非下愚之资,遭受一次次政治运动的打击,一次次的生死沉浮,一次次的灾难磨折,一次次的劫天刷洗,岂有不谙世道之恶、江湖之险而不设防者!!其所以不设防者,正所谓防不胜防,君子以坦荡荡为防也。其所以傻乎乎不谙世故者,乃是其大智若愚之不可语也。然则,他们防的是什么?谙的又是什么?答曰:无他,防的不是世俗的屠龙术,而是做人的良知:如何在江湖机险中不妖魔化。谙的不是喧嚣的物欲,而是在物欲的诱惑中人的本真如何才不丧失。因而他们有所防,有所不防;有所谙,有所不谙。从不接受怜悯者的目光,始终是我行我素,一以贯之品格的晶亮,以操守的清白面对世俗的喧嚣……

  倘说,这就是他们的个性本色——本色的张扬,这就是他们的傻气——愚顽不化,那么,我以为这样的本色张扬得很好——良知赖之而系。这样的傻气举世难得——人间正道因之而鼓。呜呼!张扬个性的原善,傻守一经倾心至死不渝的信仰(其中包括家情),环顾当代,俯察八方十色,拂开滚滚红尘飞扬的物欲,纷争的世态,如洛伟奇,陈若鹃之冰洁者,有几人哉?不是吗?本真、醇朴、香烈的个性之美在他们身上历尽情天,得绚丽之极致。而在千般风雨、万般魔洗的劫天里,又可谓得苦难之极致。两个极致,一前一后,伴其一生,成就了他们人格上的美。虽然有些情节过于理想主义的浪漫,但洛伟奇到后来皈依佛教,则又是当下即是的人生况味:滚滚红尘中的菩提境界,吃人间烟火,又将化了烟火人间。谁说不是呢?至少是从个人做起,首先是让个人的灵魂得到和谐安宁。在这里,我忽地想起宋朝的理学家朱熹的一首七绝——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源头活水,我以为乃是人人皆具的人之初的本真——原生态!可见葆有个人心性原生态的清洁,乃是人文环保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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