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质正 庄谐相宜
——读张庆和新著《哄哄自己》
石 英
庆和同志是一位诗人。他的诗,素以感情真挚、风格清新而著称;以前,偶也读到他的散文与随笔,但比较集中而大量地欣赏他的这方面作品,还是他新近出版的《哄哄自己》之后。我详加拜读后,觉得比预想的还要好,总括一句话:我很喜欢。至于此集的取名倒也其次,我只理解为作家的微带戏谑的一种谦虚。实际上,本集的风格是亦庄亦谐,非常耐读的。
首先我认为他的散文和随笔常能将正气蕴于美文之中,气正而不概念,文美而其质淳厚。这种较好的融合应该说是非常难得的。是一种资质,是一种风格,也是一种功夫。譬如他的《峭壁上那棵酸枣树》,长不过千余字,却取材不俗,角度峻峭(与那棵酸枣树一样峻峭),文笔凝炼而不粗疏,文凿深邃又易于为人理喻,是一篇比较典型的美文与范文。故尔被许多散文选本所选中,并作为一些省市的中考语文试题,应属理所当然。另如《面对草地》、《坝上月》等篇,也是值得称道的。这些篇章的共同特点是:其文固然典丽,然其质纯正,丽而不失自然,正而倍感亲切。作者是将文美与质正一起“融”进读者心中的,读者在审美过程中欣然接受。可以理解的是:这类篇章亦分别入选初中、高中学生语文阅读教材,可谓慧眼识珠。
与上述相联系的是,庆和同志始终能将浓重的诗质元素贯注于为文之中。我这意思并不表面化的“当诗一样写”,不是的。而是说那种内在的诗的气质,诗的格调,因而喷溢而出的诗的氛围。这一突出特色不是许多为文者所能创造出来的。当然,他很可能并非完全是有意为之,而是作为诗人之移情,一种诗意钟爱者的自然流露,长期熔炼的诗的语言的本真表达。且看:“对于心灵干涸的人,它是一池清水;对于沉寂的人,它是一枚唱盘;对于乏味的人,它是一幅多彩的画卷;对于寡谈的人,它是一地醉人的芬芳;对于走进它抑或穿越它的人,它赐予的会是人生的一番生动的感悟或激励。”(《穿越白桦林》)“诞生就是新生,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走向;诞生就是创造,是一切创造的始元。所以,诞生是美丽的,是生动的。但分娩的过程却是痛苦的。”
这种浓重的诗质元素的贯注,便使文章提升至一种美学的层面,诗意与哲理融而为一,相得益彰。由此,又引申到一个重要的课题上:其实凡为真正的文学作品,纵然它并不冠以诗的名目,其内蕴往往含有一种诗质的东西。必如此才能达到一种厚度,一种耐人品咂的韵味,一种充分彰显文学特质的品位。如与此相悖,至少在耐读上、情味上乃至品位上,则难免露出疏薄味寡之弊。我觉得,提到这一易被忽略的问题并非是多余的。可贵的是,庆和的散文比较充分地具备了这一品格。
还有,上面提到庆和为文气正而思无邪,并不意味着他总是蹈袭已有的规范而少独立思考。在这点上,我同样要说:不是的。假如只懂得循规蹈矩而不根据情况的发展有所创新,乃至适时打破陈规而做积极的探索,那样即使是“思正”也非大正,这样的思考结果至多是流于一般。庆和当然不满足于这样,因此他的随笔性文字常能另辟蹊径,斜出旁逸,每每生出新意。作者在《武夷山的慨叹》一文中,对北宋词人柳永因受当局冷落与排挤而亲狎青楼,迹近潦倒,为之不平又深以为憾,他提出了一个个“假如”,这虽出之于作家的推论和想象,却也道出了一个古今贯通的命题,即人在受挫时须振作而不应沉沦,宜迂回而不可自暴自弃。当然柳永在词的创造上亦有所贡献,这主要从客观效果上着眼是这样,而作者无疑还希望他能留下更多的具有积极精神价值的遗产,也不能不说是别一种思考吧。又如作者在《反腐不能只盯着“官”》这篇随笔中提出了一个很多人感觉得到却没有说出或没有条件写出的问题,即腐败问题并非“官”们的“专利”。事实如此,所谓腐败,实质上是某种社会风气的必然反映,是精神价值滑落而在经济领域或社会其他方面强烈的折光。当然无可否认,“官”们由于手中握有实权,一旦趋向腐败影响会更大,恶果更明显,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腐败的霉菌就不向社会其他角落播散与渗透。如作者所提到的一个交通协管员,不仅非“官”,连“衙役”也不是,却能利用手中的那一点权力大施威风,将有限的制人之“宝”发挥得淋漓尽致,必欲榨干他所榨取的对象而后快。这种发现与揭示,才是摆脱一般化而直抵本质真实的深刻性;也才更具警示作用和认识意义。不是吗?
最后,我还不能不说,庆和的散文与随笔无不篇幅较短而容量较大。其“奥秘”不外乎是立意精粹而文笔凝炼简洁所致。在当前散文创作以“大”为高、以长为胜的势头下,他能坚守文学之根本散文之要义,不以炫目的强势潮流所惑,这应当视为又一可贵之点。虽然,我并不一概反对散文随笔之长,但仍坚持认为,散文随笔还是以精短为最爱;同时,窃以为也最难得。凡有识者当然懂得,为文绝不可以长短决定分量之轻重,而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如短而精,不亦为真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