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长江散文选
黄长江 中国标准化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有文学作品散见于美国《诗象》、中国台湾《葡萄园》等海外华文刊物及内地《北大荒文学》、《中原》、《青年文艺家》、《青春诗歌》、《中国少年报》、《驼铃》、《香稻诗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语言文字报》、《文学故事报》等百余家报刊。并有文学作品被选入《中国最佳微型小说》、《中国当代散文大观》、《中国诗萃》、《中国当代诗人诗作大系》等数十种集子。著有散文集《我的妻》、《我住过的地方》、《美丽的贵州》、《凉拌散文》等;诗集有《年轮》(长诗)、《天宇》等。现主编今日文艺丛书、21世纪今选文丛、21世纪今选文库及《今日文艺报》。
狮子山
在我老家居住的村子五六里远处,有一个布依族村子叫做烂坝。烂坝与我们村子之间有那么三两座山。烂坝地势矮,用我们当地的话说叫窝窝头,用地理俗语说当称盆地。在烂坝后侧还有一个几乎常年蓄着水的大水塘,叫做鱼塘。在烂坝村与鱼塘之间有一座两端险要,中间稍缓的连体山。鱼塘和烂坝村就分别紧临这座连体山的两头山脚。无论从烂坝村看还是从鱼塘看,这座连体山都像一头巨大的狮子,也许这就是它的名字——狮子山的来历吧。狮子山常年长着深草,无人开垦耕种,两头多灌木,略有乔木,算得上是一座实实在在的草山。对于这样造型、这样环境、这样位置的一座山,想必当有许许多多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由于笔者未能听讲,也不曾见有书或其他文字记载,这里不能瞎说乱侃。
布依族为什么至今住在这山脚,而周边的汉族均住在四五里之外?这源于历史上汉族与布依族之间长期以来的民族战争。由于汉族多,布依族少,战争的结果是汉胜布败;由于有狮子山作为防守的盾牌,汉族没能把布依族剿灭,让其继续繁衍了下来;由于高处的山洼、平地四季更为分明,更适宜居住和生产、生活,战胜的汉族散居于烂坝周围的大罗、白岩头上、杨关田、石格闹、弯子、清塘、补木、林家寨、彭家田等地并各自繁衍成了如今的村寨,而位置较低的烂坝气候偏热,离较为繁华的百屯(今百德镇)、新元、小罗等地较远,相对于高处的山洼、平地来说稍微次些,但低处的地势也有其优势,能产热带和亚热带或温带作物及水果,四周高山土地的表层肥泥时常被大水冲洗到此积淀,不用施肥土地也松软、疏散、肥沃。
那么,战争是如何进行和结束的呢?据说当时汉族盛气凌人,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蛮横无理,所以也被布依族们称为汉蛮子。而布依族们不太会耕种,粮食常常青黄不接,也有说布依族缺乏许多必要的生产农具,而导致生产力低下,所以常常因缺粮而到汉族村寨来偷盗而导致战争。战争的武器主要是竹子削成的镖枪和石头。当汉兵把布(依)兵赶到山下的烂坝时,布兵们借助山势的优势攀上狮子山,把中间较缓处也高筑起来,留一下上通道口,用强将死守。汉兵们攻到狮子山下,只见山上石头巨型冰雹般滚下来;通往上下的山道隘口,正在往上冲的汉兵们被把关隘的几名守将以竹子削成的镖枪迎住。顿时只听一阵叽哩哇啦、哭爹喊娘的声音。气势凶凶来攻打狮子山布依兵的汉兵们乱成一片,尸横遍野,而石头却还不断地滚打下来,不到三五日,汉兵所剩无几,败兵残将们不得不向山上的布依兵们求和,然后让家属们来纷纷哭丧着收拾尸体。据说这样的战争打了几朝几代,成百上千年,时断时续,其中也有汉人打胜的时候,但每一次大型的血腥残杀,只要攻打到狮子山,都是以汉败布胜而告终。
据说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这样的战争还发生过,直到20世纪50年代初,贵州兴仁解放,才宣布布依族汉族原来是一家,各族人民大团结。如今,从布依村寨到周边的各汉族村寨和场坝,均有大大小小的道路阡陌交织,织网般通联。且汉布之间已早有相互结拜认干爹干妈,打老庚(同年同月生的男性誓拜为同胞兄弟)、打同姻(同年同月生的女性誓拜为同胞姐妹),相互通婚等,加强了汉布之间的感情和友谊,布依族民们几乎都会说汉话了,并且汉布之间还相互串通到对方家过起了对方的特殊风俗节日。和谐社会的构建,汉族与布依族之间越来越亲密了。汉族与布依族之间一道形成了成百上千年的大鸿沟被彻底填平了。静静的狮子山会不会用它的无言嘲笑我们那愚昧的历史呢?
背 带 石
背带石,又叫背儿石,母子石等。这些名字都是根据它的外观形象取的,但我认为应当叫做救子石或母亲石更为适宜。原因是我听了一个关于它的故事。背带石离我老家居住的地方只有三里左右,是一个远观自然风景石,它在一座山的山坡上,山下是鱼塘、狮子山和一个叫烂坝的布依族寨,对面有白岩、大罗、坡换等大小村寨。远远望去,像一个人背着孩子在往山上攀,努力地爬。如果你盯着看一两分钟,你会感到越看越像,并且似乎能看出它攀爬的神态。
故事是这样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座一面并不高而一面拖着后背侧下约二里远的山顶上居住着一家3口人,夫妇俩和一个不满5岁的孩子。其实这对夫妇已生过3个孩子,只是前两个都先后夭折了。一天,男人外出干活去了,妇人在家做饭,孩子在门口石头上玩,突然来了一只狗一样的动物,在远远地观看着孩子,孩子以为是狗,便“狗——狗——”地召唤它。就在孩子刚召唤几声的时候,这动物奔了过来,嘶叫了一声后,把孩子叼着便往山下跑去。在屋里忙着做饭的妇人听得一声豺狗的嘶叫声,随后又听得儿子的一声惊叫声,心叫不好,忙操起打虎棍出来,一看,果真见孩子被一头很瘦的豺狗叼着往山下冲去了。妇人忙一边嚷着骂着一边追赶,手里紧握着打虎棒,随时做着攻敌和迎战的准备。并且还不断向豺狗甩出一个个愤怒的石头。 这是傍晚时分,天快黑了,天上还闪起了闪电,突然一声雷响,把叼着小孩的豺狗吓得一个趔趄,后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被踩翻往山下滚去,直滚到山下的鱼塘里。豺狗被翻起的石头颠了个跟头,同时雷电交加,一阵紧过一阵,山上妇人抛下来的石头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紧,妇人也越追越近。这豺狗见大势不妙,扔下小孩仓皇逃命。妇女忙起来抱起小孩,见小孩还活着,并无大伤,才松了口气。这时妇女才发现,自己已快追赶到了鱼塘,天已黑了下来,于是把小孩背到背上往上赶,努力地攀爬。她爬着爬着,感到累了,步子越来越吃力,可是她还是努力着,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就在这时,她发现雷声早已没有了,只是远处天边还闪着微弱的闪电,显得有气无力的样子,似乎闪电也跟自己一样累了。突然山上传来一阵爆炸声,眼前一阵红光喷出,照亮了远远近近的山。当她抬头看时,啊,山上火光冲天,这一定是自己家的房子着火了。一股超常的劲串入全身,她更快更急地往上走,走着走着,见从山上杀下来几名强盗,肩扛背驮地拿着从她家里抢夺的财物,手持大刀,其中一人还提着她丈夫的头,并说要抢她背上的孩子。她又急又累,一时又大受惊吓,傻了眼,悲伤惨淡地大叫一声后欲哭而未哭出声来,傻呆呆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了,连同背上背的儿子一起变成了这个石头。是啊,为救子、保子而变成了石头,这是多么伟大的母亲啊。然而这石头到底没有叫救子石或保子石,这大概是因为当地百姓都以背带背小孩而借代地叫背带石吧。
如今,背带石依然伫立在那半山坡上,形成了一道极易令人想象和深思的风景。让人永远地记住了母亲的可敬和伟大。
夹 马 石
小时候离我家约二十里远的幺舅公步行来我家,常会听父亲问:今天为啥没有骑马来?幺舅公便说:“今天早起马儿吃得太饱,怕夹马石过不来。”而当幺舅公骑了马来时,常常见他同带有些马料,并且一到我家便忙喂马,并常会听说,今天要过夹马石早起没有喂马。待牵马到两三里远的镇上,买了些东西回来或要从我家里驮点什么回去时,又常常会听幺舅公说:“今天马驮有东西不能走夹马石了,要绕路走,得把马喂饱点。”夹马石是什么东西呢?我心里对夹马石充满神奇的幻想。于是我问爸爸,爸爸告诉我,是我家与幺舅公家之间路上的一处地名,因为那里有一处石头,马吃饱了从那里过时,会夹马而使马过不了,马驮东西或有人骑着时也会夹马而过不了。我没再往下问,便在心里压下了更神奇的幻想:夹马石是魔石吗?夹马石是神做的或是仙做的吗?或者要不,夹马石就是妖魔鬼怪做的?直到一天我问奶奶,心里的疑团才得到解散。夹马石是神,它是人变的,是一个穷苦的放牛娃饿死在那里变成的!
故事是这样的,在封建时候有一个小孩,天天被迫要给地主家放牛,天不亮就得动身,太阳落山才返回。一天他放牛到夹马石,那时候那里没有夹马石,地名也不叫夹马石。但他放牛到后来叫做夹马石的那个地方,常常见着有许多马匹成群结队地从那里经过,并且都驮着沉重的东西或者有彪形大汉手持明晃晃的大砍刀在马背上骑着。这些马匹是干什么的呢?他心里留下了一团解不开的谜。翌日,地主没让他去放牛,只见地主家里成群结队地来了许多马匹,有的驮着粮食,有的驮着绫罗缎匹,有的驮着金银财宝,还有的驮着野蛮而横不讲理的保镖。就在当天,他还看到有的彪形大汉给地主家押来的许多瘦骨嶙峋的人,并且地主让保镖们押去干活,不听话的就押去砍了。他看到这里,想起了他还在家里时奶奶给他讲的土匪头子,这地主就像奶奶讲的土匪头子一样,对穷人凶恶、残酷。于是他对这地主家产生了深恶痛绝的恨,他去放牛时偷偷地将即将被押去砍杀的几个瘦骨嶙峋的人放跑了。被地主发现后,地主立即派人将他家人全押到他放牛的夹马石这个地方来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被砍杀。当他父亲刚被砍死时,他一下不见了,他父亲的尸首也不见了,只是这里崎岖小路的两侧各多了一排长长的石头。而这两排石头的上侧和下侧均是崎岖的山岩和悬崖。同来的地主和保镖凶手们也没在乎这么多。只是在他们正欲赶马返回时,地主和其他所有骑马的凶手保镖都被夹死到了那里。而当地主家派人来寻找时,又所有骑马的人连马一起都被夹死在那里了。
据说,还有一次,这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即20世纪50年代初期的事情,解放军剿匪追杀一群匪帮经过那里,由于匪帮的马又肥又喂得饱,而且有的不仅骑了人还驮了东西,所以被追赶到这里都没能过去,后边追兵又紧,正被急得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的时候,前方杀出一队回击军,山上蹦出一帮勇士纷纷往下滚石头,不待后方追兵赶到动手,匪帮们则全都死到了夹马石及夹马石的一侧。大约十多年前吧,我和父亲去幺舅公家,路过夹马石,见夹马石两端不远的地方均在挖修马路,我问父亲:“这夹马石会不会被炸开?”父亲说:“听说要将马路绕开这里,不知是不是可以?如果可以,可能会把这夹马石保留下来。不过现在这夹马石都没有以前那样长和艰险了,不像以前那样能夹马了,原因大概是现在没有地主和土匪了。”我想,如果将马路绕开,把夹马石原原本本地留下,让从这里经过的人都知道并且牢牢地记住这夹马石的故事,那该多好啊。我当时就暗暗地在心里祈祷。2005年春节回家,听说已有公路从百德通往口安了,中间穿过夹马石,夹马石也被炸毁了。我听了以后感到十分遗憾。十多年的在外生活和文化知识修养,以及对国家西部大开发的政策方针,贵州以发展旅游业为优势的富省理念的理解。倘要把夹马石这个地点保护起来,加上周边不远几里既有布依族又有汉族的民族杂居村,周边还有其他一些山形、山名、坟墓、石岩等的故事,合起来开发成一个公园景点,当然也许当前还为时过早,不会有多少人来这里旅游观光,但随着中国整体经济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中国在国外知名度的迅速高升,再加上不远即有闻名世界的马岭河大峡谷、马宝树峡谷,正在申报世界自然遗产的万峰林旅游区、黄果树瀑布等景点,相信只要开发出来,再稍作宣传炒作,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成为一个颇值一游的景点呢。不过,也许修路而给炸毁,也是出于别无良策吧。
和 尚 坡
这是一座只见草木不见森林的草山坡,没有和尚。和尚坡于20世纪80年代初期被我村划为封山育林区。当时只有天然生草没有树,如今承包到户后部分人家各自种植起来的树已渐成森林了。这时,我童年时在和尚坡割草遥想的一个问题似乎更有可行性了。
自童年时在和尚坡封山林里割草我就常想倘若有一天,把这里作为一个旅游景点开发起来,或许将会比留山长草乃至比开垦出来种植庄稼更有经济效益呢。可是,这个想法也许除我之外,别人没有想到过。
首先是这山名的来历,据说若干年前曾有一和尚游历到这里,在这山上暂居过,当时时逢当地布依族与汉族之间的战争,这和尚跻足和尚坡观战,并祈盼他们停止战争、和睦相处。每当战时汉族快输了,和尚便敲木鱼为汉族念经祈祷,布依族面临战败时,这和尚又敲木鱼为布依族念经祈祷。这和尚真是慧眼识山,他当时挑选观战的这座山跻身于高山汉族村寨与烂坝、莲花村等矮处布依族村寨之间,矮的一面一直延伸至烂坝村后狮子山脚下的鱼塘,一面直抵莲花村。烂坝和莲花村至今还是以布依族为主居住的村寨。高的山则几乎是与我们村相平,一条几乎平着延伸的路将和尚坡和我们村各挑一端。和尚坡草长得葳蕤,时任当地林业站站长的三伯带领几家村民开垦种植的多种树,雨后春笋般长了起来,尽管许多树种是我们当地稀有甚至没有的,长势却很好。可见和尚坡土质肥沃,土壤好,加之和尚坡矮的两面均很矮,高的一面颇高或说山脚颇低,山顶较高,山脚到山顶温差也较大,可以划带种植植物。和尚坡上常见的禽类动物有野鸡、铁罩子、老鹰等,兽类动物有野兔、野猫,由于常见草林里有丸形羊子屎,大概还有野山羊,因为我们那里是没有人养山羊的。当然,更常见的动物是家里圈养放上山来的黄牛、水牛和马。也还有两栖游行动物蛇。单蛇,大概在和尚坡就能找出若干种,就我亲眼所见有眼镜蛇、乌梢蛇、麻斑蛇、水泥蛇、臭蛇、青竹镖、野鸡项等。当然,小鸟类的种类就更多了,只是我大多叫不出名来。可想,倘用当地科学方法把和尚坡圈起来,种植上更多的树种植物,养殖起成百上千种野生动物,建成一个天然形的野生动植物园是颇经济的。攀登山顶,近可俯观烂坝村及狮子山、背带石,俯观莲花村及经穿夹马石而通往百德镇上的小路,那是一条时常有布依族人三五成群、汉族人两个一伙或骑马独往的路。远可观莲花村后的鸡公山及鸡公山上被与世隔离的一户人家——癞子家。还可以观看一排一排一层一层的重峦叠嶂的山峦山峰。朝东西极目远眺,还可以辨别出九盘河的位置、著名的花江狗肉出产地花江、著名风景点黄果树瀑布、安顺城、贵阳城等的具体位置。倘若在这和尚坡顶建上一座亭子,命名眺望亭,以供游达此坡顶者息脚并提醒其眺望,定能满足游客们的眺望雅兴。
而在和尚坡的西南面,即和尚坡与简家丫口堡堡之间的山凹处建一座恢宏的寺庙,并住进一定数量的和尚,以供他们念经修行,便能与和尚坡名相符,同时增加旅游韵味,游者步入此处,将有一种不亚于在游贵阳黔灵公园的弘福寺之感。倘将同时封山育林的简家丫口堡堡和东北侧的小尖坡一并分区按土质、气温、温差等差异种上数十万甚至上百万株树,让其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大森林,同时也让其品种尽可能多地栽上些花草药材,让其成为一个植物园。并在其中分区或不分区地养殖些野鸡、野兔、种类繁多的蛇、小鸟、猴等各类动物,让其同时成为一座半天然动物园。那么,随着祖国的进一步开放,西部大开发的进一步实施,黔省旅游业的重点开发,国内国际的游山者越来越多,这里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历史古迹和文化遗址,开发成一座自然公园还是可行的。至于投资,许多动植物均已有原种,这里是已封山多年的草山,加之和尚坡东面的下部已有一条公路经夹马石“Z”形游伸百德镇上,由百德经过九盘、花江通往黄果树瀑布的等级公路正在筑建过程中,那里有的是劳动力,有的是热情,想必投资不会十分巨大,并且将可以很快地运作起来,很快回收成本并实现利润。如果可能,还可将简家丫口西南侧的清塘坡也给全面封山育林,让这座公园扩大1至3倍,成为游客一日观不完、数日赏不尽、百次观不厌的大型森林公园,必将更为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