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大山上

                                  李渝

        
　　2007年11月20日彝族年，我在乡上待了3天两夜。看见的其中一个事实：在这里，你要用能盛10斤水重的大水箱走到1公里以外的天然水井取水，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学生，都要为喝水在城市里看起来是多么平凡的一件小事花上一个小时的工夫。大人带队走前面，小孩子自觉列成一列个头高低参差不齐，这里面最小的仅有七岁。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空空的水箱里装满了生活的艰辛。回头望你笑的时候，心中的一切重负都被纯真的笑化解掉。同事告诉我，我们所在的地方是马依足乡的一个村，由于这个村地理位置紧沿公路，地势很好，又是去乡中心政府的必经之路，已经被政府列入了新农村建设示范村。就是在这样一个“准示范村”，喝水问题都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古往今来,教育的繁荣和苍凉，都预告着下一代国人乃至一个国家的命运。在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提出要大力实施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每年国家,省、州、县也对教育投入了不少，可是在中国西部大凉山深处的金阳县依然无法回避15万人口中就有14万农业人口，年财政仅有1000余万元（实际未达此水平）的国定贫困县，农村中小学生达28000余人的现实。面对这些农村贫困儿童求学带来困境和震撼，真的让我不免感觉苍凉与无力。我们真正该为当前乃至今后一段时期徘徊在教育边缘上的这些农村孩子做些什么呢？

吉牛么永扎是金阳县梗堡乡梁子校村小三年级的一名彝族女学生。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不幸就偏偏降到了这个比较贫困的家庭。2001年8月，吉牛永扎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不幸的是她父亲吉牛日且为了缓解家庭沉重的经济压力，背井离乡外出务工，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去世，丢下了她们母女三人，这也是使得她于2004年秋季9岁才入学的缘由。然而2006年12月在她刚进三年级时，灾难再一次降临在这位可怜的孩子身上。她母亲阿伟么土外在上山砍柴时不小心跌入深谷中身亡，留下了吉牛么永扎和她两岁多的弟弟。那年老体弱多病的外婆成了她唯一可投奔的亲人,一间不到30平方米的简陋房屋，早也破旧不堪，可这是她姐弟俩唯一的容身之所。这位还不足十一岁女孩儿，没有眼泪、没有痛楚，坚强的用她那弱小的双肩抗起了一家三口的生活重担，带小弟，背水捡柴，烧火煮饭、饲养家畜、照顾体弱多病的外婆，上山放牲畜，还要耕种那3亩父母遗留下的贫脊土地。吉牛么永扎同学并没有因为父母双亡、生活艰难而被压倒，从没放弃过自己的学习。她的老师告诉记者“吉牛么永扎是个懂事的孩子，在班里她总像个大姐帮助其他同学，什么都争着去做，同学之部发生争执，她主动去调解。她勤学好进，善于思考，热爱学习，上期期末考试语、数双科都达85分”。面对这样一位勤奋好学，思想进步，生活无依无靠的彝族优秀女生，老师看眼里，喜在心里。我拖起了沉重的双脚告别了这位孩子。

通过各种途径和措施，召集招了20名孤儿在县城关小学就读。据不完全统计，该县适龄儿童父母双亡或一方因灾因病死亡的就有100余人。人海茫茫，谁又能料到这些孩子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现就读于则祖乡中心校二年级的学生土比尔方就住在则祖乡三家寨村木日俄这个山寨。在村长和老师的带领下我们走近了土比尔方，他有一双明亮有神眼睛，长着一张纯朴而老练的脸,你根本看不出他是个9岁的小男孩,而是一个成熟且具备社会阅历的大男孩。在土比尔方出世不久，他的母亲在一场怪病而无钱就医，离开了人世。从此，土比尔方与父亲相依为命，自然也就成了父亲的得力帮手，他代替了母亲，代替了女儿，家里的大大小小杂事都由土比尔方来做。那间茅草房内只有一些简单而破烂的家具，那个火塘空荡而没灵气,那张破旧、零乱的木制床上，有两套补了又补的“查尔瓦”， 墙上挂着土比尔方的书包。“老师，请坐！”。土比尔方眼含泪珠，不自在地招呼我们。

他的老师介绍，在2007年3月12—— 20日这几天,在校园里一直不见土比尔方的身影,我们很着急，他是个好学生，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他的成绩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每年都被学校评为“三好学生”，我们舍不得这样的学生辍学。记者从土比尔方的眼神里，看得出他渴望读书，他那种渴望不同一般的孩子。

每一天，土比尔方都起得很早,起床后要去挑水,生火,做饭,喂猪,干完家里所有的家务后，他还得给在山上干活的爸爸送饭去；还得赶着家里的那几只羊上山，托人看守。估计快上课了才急急忙忙跑回家背着书包去上学。下午放学了，他不是回家，而背着书包直奔山上，帮爸爸干一点农活，才赶羊回家，做饭等着他的爸爸。在深夜里，他还拿者自制的小电照明着被窝里他那本喜爱教材。“那怕是砸锅卖铁，打工，卖血也要供读孩子上学。”他的父亲告诉了记者。

也许我们走过了这一条路,也许我们的许多山里的孩子每一天都重复着土比尔方这样的路………。

金阳县境内群山环保，绵延起伏，交通发展受到很大制约。县城坐落在一座称为“黑猪洛”的山体中央的平坝上，我感慨于人类力量的伟大，能与自然抗争，在海拔3000余米的巍峨大山中争取来了一块15万人民的栖息地。悲伤于大山无情，阻断了与外面的联系。视线从远处舒展来，它就像一个酣睡着的石鱼，清晰可见。醒来的时候，它发觉周围没有伙伴，自己是孤独的。是啊，从金阳县城出发驶向州府西昌的距离仅215公里，坐班车足足就要花上6个小时。汽车跟随路势盘旋而上驶入云烟，周围灌木银妆素裹，无不感叹天公杰作。此时，你能有心情去欣赏吗？透过车窗望出去，万丈悬崖，感觉死神就在你身边。汽车如同蚂蚁，缓慢地爬行在巨人的身体上，从最高处下来到达山涧，又开始爬向另一个巨人，一个接一个。

特殊的山区地形制约了交通发展，也给这里的教育工作带来了许多具体的困难。这里是以农牧业为主，人们为了农业耕作的需要，在山区地形上往往很难找到一块“好地”，“好地”的标准就是要平整就行了，不敢去奢望沃而肥。适合居住的平地很少，聚居地就相对都比较分散。马依足乡这样的好地方的村子往往是上百户人家，几个营盘聚合拢来的。大一点的营盘面积、规模、人口上要当高山地区的一个村。那些海拔一般都在2500米以上，常年经受寒冷气候的侵袭。为什么不搬下来居住，孩子的入学也可以得到解决？因为在低山地方已经没有地方了。我了解到的马依足乡这个村上的孩子上午也就上半天课，一个村小就一至两个教师，几十个孩子，年龄不尽相同，却只能一同上课。不能按照外面正常的办学思路来对付这里的实际问题。学生回家后，还要做很多家务活，之前所说的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从高山走路来的学生在路途上花费4个小时，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县财政无力解决学生的住宿、吃的问题，全靠“两基攻坚计划”，学生才有了住处，上2周，休息4天方便住的远的学生回家。县城的住宿制学生原先都还是几十个学生挤在一起睡教室。国家给每个学生每月补助伙食费30元，洛觉中心校的校长阿么小渣平和的语气和强扮的笑脸掩饰不住在这个补助问题上的尴尬。他说，一个学生人均一天就要吃掉1斤粮食，不会只吃饭不要菜吧，我们当校长的还要到处筹钱弥补财政缺口。在学校里，你很容易把十几岁的学生当成低年级的学生也就不希奇了。所谓的菜，就是青菜经过曝晒后制作成的腌菜熬一锅酸菜汤，里面放上洋芋。洋芋产量大，易生长，绝对的主食，菜不够不要紧，盐巴、味精、酱油、葱等搅拌出来也可当菜。

12月13日，天气晴。几经波折一批爱心捐赠终于送到了尔觉西乡中心校。在匆忙中和后来回到县城后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尔觉西乡位于金阳县城正北方18公里处，是一个彝族聚居乡，海拔在2700—3500米之间，幅员面积47平方公里，5个行政村，24个生产小组，全乡总人口4235人。全乡以种植业和养殖业维持生活。地差大，沟壑纵横，土地贫瘠，物质匮乏，经济贫困，人民生活水平极低。全乡下辖建设校、瓦托校、跃进校、火山校、前进校、红峰校、反修校7所村级学校。全乡现有24个教学班级，在校学生653名。全乡现有教师24名，其中中共党员3名，小学高级教师3名，小教一级教师有16名，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只有1名，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有21名。乡中心校是金阳县现有的民族寄宿制小学校之一，现有7个教学班，共237名学生，其中寄宿制学生123名。这些学生中很多要走上4个小时才能到学校上课，“能到乡中心校上学的孩子都算是“幸福”了”，陈利校长很无赖的对我说。在我们眼里看来到县城的距离并不远，其实这里的孩子几乎都没有去过县城。乡上的电压也不稳定，时有时无，电视信号也差，与外界沟通的联系少了，加之这样的学校根本没有能力购买体育用品和课外读物，简直没办法组织丰富的课外活动。

上面的图片是这个乡中心校全貌，一群孩子课余时间踢足球，走近了我才发现他们踢的是一个铁制圆筒。就是他们最高兴的活动了。左边的两层楼是一座综合大楼，从左往右顺序数过去第一层楼的第一间房子是学校厨房，二楼的最右边是校长和教师办公室合拢在一块的，其余都是教师宿舍。房屋十余个平方，里面放有三张学生床，进门的窗户一侧放有一张学生课桌，摆放着各种厨具还有味精、酱油、葱等烹调佐料，蔬菜散乱的堆在床与桌子之间的角落里，很多都是洋芋，在高山地方洋芋容易生产，蔬菜不够就靠它来补充。乡上很难买到蔬菜，也种不出几样菜。乡上的老师一周回县城一次，周末就从县上买好带回学校，备足几天的蔬菜，老师们生活的都如此艰辛。寄宿制学生每天只能吃两顿，洋芋拌酸菜汤。若不认识他们光从身材上来辨别年龄、上学年级，我猜了几次就错了几次。

以上述之文字只是反映了现实的一个角落，却表达了事实的全部。文字和图片才是这个时代公正的记录者。作为一个普通大众，我无能为力为这些孩子做更多的事情，希望他们能得到更多爱心人士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