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香华：不想成为柏杨的影子
　　　　　　　　　　　　　　　　　　　　　　　　　　　　　　　陆梅

　　很喜欢张香华多年前写给柏杨的一首诗：《我爱的人在火烧岛上》。这诗的名字，既充满了柔情，又隐含着坚贞。一如眼前的张香华，外表是娴雅端庄的，而内里却藏了三分激情、四分才华和五分坚强。

　　巧得很，出差北京的日子，正遇张香华由香港转道来京。电话里，她优雅地说："你来吧，我们一起吃个饭，聊一聊。"敲开河北饭店她下榻的宾馆房间，尽管心里已有了铺垫，门开的刹那还是一惊——这个玄衣黑发的漂亮女子，就是62年前生于香港、长于台湾，25年前不顾友善朋友忠告、"发了昏"要嫁给才自火烧岛囚禁9年零26天释放回来的柏杨的浪漫女诗人吗？没有柏杨在眼前，我只能想像他俩白发对黑发的相濡以沫。

两人都是“数字弱智”

　　"他不能和我同来，刚刚在香港参加完2002年度国际书展。柏杨有本新书《中国人，活得好没有尊严》，明报月刊为他开新书发布会。太累了，怕他身体吃不消，送他回台北后，我一个人来北京，谈几桩出版事宜。"张香华笑着抱怨：她现在是杂七杂八什么事都要做、都得学，这回学做柏杨"经纪人"——简体版《柏杨回忆录》打算和春风文艺出版社合作出版，刚先期推出一本。这套书1997年中国友谊出版社出过，但很多读者反映买不到，要有也是未经授权的各种盗版选本。

　　张香华称她和柏杨都是"数字弱智"，柏杨更甚。文化界有位朋友一次对她说："你先生签合同从来不看的……"张香华将信将疑。最近香港一个朋友买到内地一家出版社出版的柏杨著作，张香华问柏杨：有没有签过约？柏杨不置可否，拉开抽屉，真有一张出版合同，可这合同上分明写着出版社可以不经柏杨同意，在大陆、香港、台湾乃至世界各地出版此书。"这合约太可笑了，况且大陆版和香港版的柏杨图书我们都没收到稿费。我真拿他没辙……"

　　看不过柏杨的书生气，张香华只好亲自上阵。她像啃"天书"一样，一条条对付条约上的数字和规则。"我想先出一本试试看，如果双方都满意，就把柏杨的其他著作授权给春风文艺社。"

　　新版《柏杨回忆录》增加了1996年以后的新内容。如以书信形式向亲朋好友报告每年的工作情况、家庭情况、儿子女儿的生活现状——甚至那只被柏杨夫妇视作家庭一员的泰国猫熊熊也有新动态。曾有小朋友称呼柏杨为"熊熊的爸爸"，柏杨欣然接受，并写下散文《给我们家猫咪的四封信》。新版《回忆录》里还附有张香华写柏杨的随笔，其中一篇叫《看，这个丑陋的中国人》。张香华的文风轻柔飘逸，和柏杨的犀利奔放刚好相反。

　　张香华笔下的柏杨既浪漫又实际，可他常把浪漫和实际的时间、地点搞混；张香华笔下的柏杨一生充满挫折和争议，是一个看过地狱回来的人，可在通往灾难的路上，他始终坚强；张香华笔下的柏杨居家过日子记忆力几乎为零，可要是爱人发脾气却记得牢牢，一动不动坐在书房无心写作，问他怎么了？他委屈答："你一生我气，我觉得做人都没有意思了。"张香华心一软，俯下身去，告诉他，刚才她视觉有问题，该调整一下焦距……

不想成为柏杨的影子

　　柏杨今年八十有二，他在新版《回忆录》中说："到了老，才发现‘老’，不好玩，但我跟过去一样，仍像海绵一样的吸收，仍像小猫一样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