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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使者——杨晓晓

    杨晓晓 1949年出生于西安,长于北京。1968年到山西插队。返城后曾当过北京中学物理教师、中国科学院计算机工程师。1990年赴美,现任美国某公司高级主管。1999年开始业余文学创作。


·《芝加哥“格格”》简介 ·序(董鼎山) ·像遣唐使一样的遣美使
·不是天堂,不是地狱,是什么?
  ——读《芝加哥“格格”》有感
·母性的天空和大地
  ——评杨晓晓的《芝加哥“格格”》
·携真善同行
  ——评晓晓作品《芝加哥“格格”》

《芝加哥“格格”》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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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格格”》封面

  这是一对美丽而坚强的华裔母女,母亲晓晓生活之路崎岖不平,却有一颗上下求索永不疲惫的心灵,直至成为美国曼哈顿华尔街某公司高级主管;女儿格格13岁父母离异,与母失散,18岁独立自撑学业与生活,饱受磨砺而早慧。2002年以其出众的综合实力登上了芝加哥华裔小姐的宝座进入华裔小姐前5名。

  本书是纪实文学作品,但更似自传体散文随笔。盛情丰沛,幽默睿智,款叙漫谈,低叹高歌。既是这对气质独特、经历丰富的母女自强人生与心路历程的折射;又是对中西文化对比与碰撞的写照;更是一曲咏叹人性真、善、美的华美乐章。


《芝加哥“格格”》序

董鼎山

  杨晓晓女士是一位企业家,不是以靠写作为生、把写作当作专业的所谓“职业作家”。但我也不敢称呼晓晓为“业余作家”。“业余”含有逢场作戏的意义,而晓晓的作品是认真的,加过心意的。我惊异她的写作技巧高超程度,因此我读了她的原稿后第一个问题就是她为什么不将其中特别精美的散文投寄杂志报刊发表。

  她的回答是我没有想到的。她说她的写作灵感是自发的,是在心灵冲动时一种要抒写的欲望,根本没有想及投稿。这种情绪正是有经验作家们所感受的。严肃作家的写作往往是艺术创造的抒发,自动的,不由自主的感情倾注。他为自己的心灵需要所写,不是为了发表欲,也不是为了金钱报酬。我不得不在这里用一个我所爱慕的美国作家塞林格(J.D.SALINGER)做例子。他在青年时以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成名致富后,遁世隐居,后期很少有作品发表。不过他从未曾停止写作。他的写作是为了自娱,一种艺术家所不能抑制的感情的抒发,文句的造成是自动的,不得不立即书写下来。发表出版公诸于世与否,不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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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晓晓在签名售书

  我庆贺杨晓晓这本《芝加哥“格格”》的出版。从读者立场而言,一件精粹艺术品当然应该受大众欣赏。这本书从体裁上虽不属于传统的小说类而更类散文随笔,然而其吸引人之特点却在于取材的奇特。好几篇写得有情节、高潮,读来犹如短篇小说。当然,任何作家的起始都是写自己熟悉的东西,而晓晓在国外生活的经验自然地成为她的取材资源。《垃圾富翁》叙述了作者与一对美国友人的深情,用幽默风趣笔调开始,终而引发到故事终了的凄伤。《求索》写了一个上下求索的永不疲惫的心灵,晓晓的善于求索的挚友也就是晓晓的影子,是晓晓奋斗人生的折射,心路历程的观照。《小红车》形容了她购了新车时的兴奋,而《死里逃生》好似一篇充满感情的惊险小说。《阳台》中晓晓对于鸽子生活的观察,时而全景略描,纵横时空,淋漓尽致;时而近景细绘,咏物拟人,栩栩如生;款叙漫谈,细腻之处,读来似身临其境;低叹高歌,感慨之语,阅后如声像犹存。

  在她两篇描写纽约的文章中,我重新认识了纽约“中央公园”与地铁情况。活跃在纽约地铁里的活生生人群和生活场面,晓晓用“纽约的土拨鼠”这个形象可爱的精灵去形容显得行文幽默而有趣。由于我是居住在这个城市长达50年的老纽约,我的印象稍有不同,不过我借这一对新鲜的眼睛看到了新鲜的东西。我没有到过以色列,她的《梦断耶路撒冷》把我放入一个陌生游客充满好奇的处境。而记述夏威夷之行的《走进火山》与《莎翁故乡思绪》又勾起了我青年时期的回忆。

  《牡丹亭西游记》可以算是最令我神往的一篇。当《牡丹亭》昆剧经过许多周折终于来到纽约林肯中心演出时,我激起了一阵极为热情的向往。后来发现统观全剧必需二三十小时,畏而却步。到了今天,我还是遗憾至少应该前往观看数折(我是个京剧与昆剧迷,还记得十余年前在上海兰心戏院观看了华文漪的演出,隔座是鼎鼎大名的张君秋)。晓晓的一篇《牡丹亭西游记》至少部分地满足了我对此剧在纽约如何受欢迎的好奇。

  晓晓这本书写作历时三年多,后部分文字出于经历痛失女儿之后又欣遇母女重逢的最动人心弦的时刻。虽然记述的是实事,它的情节与戏剧性故事在晓晓精美文笔下变为另成一体的小说,各种戏剧场面犹如电影一样在读者目前展现。这些文字让我一读就不能释手,读后心痒痒的又非下笔不可。

  如果把晓晓的书当小说看,家庭的变故,小格格父母的离异和母亲痛失爱女之后女儿的出现,在书里是部断人心肠而又令人兴奋的悲喜剧。母女两位主角都坚韧不屈地在任何恶劣环境下挣扎、生存、求索、奋进而成为强者,任何人看了这段故事后都不得不对这母女俩油然起敬。

  作者的生活途径崎岖不平,但终于因努力而得到事业上的成就。女儿的途径几乎是平行的,而她显然继承了母亲的血统。她轻轻的年纪,独立自争,终于登上了芝加哥华裔小姐的宝座。选美当然以竞选者的美丽为主,但是这位小姐的成功乃是在极不顺利的环境下达成的。13岁时,她的爸妈离了婚,刚满18岁,就在地生人不熟的异国自立。在这期间她与母亲没有联系,直到21岁时,她才找到母亲重聚。她们母女在机场相遇情景的描写,可使任何一位硬心肠的读者流泪。我们对这位“孤儿”的遭遇表绝对的同情。可是她是幸运的,在生活途径中,求学、找职、交友诸方面,她都有善良人们相助。这些好心人显然也对这位“孤儿”具有爱怜之心,也反映出人性里博爱的美的部分,同样令人感动。

  晓晓和她女儿以及她的朋友们的故事,标志了人的意志的胜利。我们为晓晓母女的成功庆幸,也对她们求生的胜利深深地庆贺。

  我往往忠告青年朋友们在写作时尽量避免矫揉做作、虚饰不实的文辞。晓晓的文字没有这种流行的通病,因此令我特别欣赏。我只希望这本书的出版能够给予她多多写作的鼓励。她要记住,像上述的塞林格一样,发表不发表是另一回事。文思灵感来了,非迅速放在白纸上不可。

                                 2002年12月8日于纽约  


像遣唐使一样的遣美使

        简评《芝加哥“格格”》
      陈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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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晓近影

  公元630年-894年间,正是中国历史上的盛唐时代,当年日本派遣至中国唐朝的大使、副使、留学生、留学僧及随员等,前后多达13次。于是在世界文化交流史上出现了“遣唐使”这个有特殊意义的专有名词。正是“遣唐使”促进了中日人民的友好和中日文物制度的深泛交流。“遣唐使”也成为人类历史长河中不同民族不同国家文化交流的美好象征。

  旅美华人企业家杨晓晓女士写了《芝加哥“格格”》一书,写了她和她的女儿在美国的故事,写母亲在异域生活之路的崎岖不平,却有一颗上下求索永不疲惫的心灵,直至成为美国曼哈顿华尔街某公司高级主管、成功的女企业家;写女儿格格13岁父母在美国离异,与母失散,18岁独立自撑学业与生活,饱受磨砺而早慧,2002年以其出众的综合实力登上芝加哥华裔小姐的选美宝座,并进入世界华裔小姐前5名。这对不寻常的母女,从大洋彼岸的东土来到西方美利坚,她们就像“遣唐使”一样,是中国人民来到美国的“遣美使”,她们在美国的传奇式的生活经历,闪烁着一种人类中不同民族不同国别的心灵感应的文化交流的火花。《芝加哥“格格”》是当前描写中国大陆客在海外生活历程的文学作品中独树一帜的一部新著。

  在美国耶鲁大学东亚系任教多年的康正果教授,在一篇名为《移根的况味》的文章里,谈及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涌现出一大批描写中国大陆客在海外生活的文学作品这现象。他写道:“随着沉重的竹帘渐次卷起,禁锢了好几十年的中国老百姓才个别的碰到了走出国门的机会,出国开始成为某些中国人换一种活法或进一步寻求个人发展的出路,出国也成了目前众多大潮中的一股热流。于是描写大陆客在海外生活经历的文学应运而生,给本来已经很够劲儿的出国热又平添了几把火。”《芝加哥“格格”》就是属于描写大陆客在海外生活经历的文学之一种。《北京人在纽约》是走出国门看世界的初期一批新时期的文学作品之一,其影响和成就是不能抹杀的,但早期这一类文学作品,还不太成熟,坦率说也确实存在许多作为文学作品不难看出的诸多不足处。正如康正果在《移根的况味》一文又抨击点出那样:“此类编造海外新传奇的畅销书大都是刚出来不久的国人写给急欲出来或根本出不来的国人去看的。他所投放的市场只能被捂得躁动而太容易好奇的大陆民众,越是肤浅地炫耀加盐添醋的个人经历,越是指导性地提供在异国生活的门道,便越能喂养大众的梦想。隔海谈天,浮光掠影,只不过用故事网起了生活表层的点点油花,那与真正的小说艺术确实是相去很远的。”

  四年前的一个冬天,我第一次接到杨晓晓在美国写的文稿,并知悉她正计划把在美国的经历写下去。当时我想起了《北京人在纽约》等一类书,这些书的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似乎已走到尽头很少再有突破的惊人发现,因此,我起初是信心不足、半信半疑的翻开晓晓的文稿的,但一读却意外地发现另一个新天地!从此,我每读一遍大洋彼岸传来的这些文稿就有一种心灵的冲动,因此读晓晓文稿的读后感就变成我一直坚持和作者越洋通信联系的一种评点意见。我干编辑这一行已40来年了,读书稿写书评本也就是编辑所不能缺的本职工作,但像晓晓的书稿那样读后就禁不住想表达点什么自己的读后感的心情,却是四十多年编辑生涯中少有的。

  我正对自己为何那么爱读晓晓文稿自感意外时,晓晓又让我读到著名旅美华人老作家董鼎山应约为她的文稿写的序。在序里董老写道:“严肃作家的写作往往是艺术创造的抒发,自动的,不由自主的感情倾注,为自己的心灵需要所写 ,不是为了发表欲,也不是为了金钱报酬,写作是为了自娱,是一种艺术家所不能抑制的感情的抒发,文句的造成是自动的,不得不立即书写下来。”晓晓的书正好如同董鼎老的序所写的那样,是属于严肃作家的自动的,不由自主的感情倾注。董鼎老是位海内外闻名的资深文艺评论家。年逾九旬的著名老作家和老翻译家冯亦代说过:“董鼎山出国半个世纪,老来到处寻根,得来不费功夫,就在久已疏远的方块字里。”可是董老虽半个多世纪一直旅居美国,说洋话写洋文,但方块字仍是他的根!一如他的老友冯亦代所说的那样。在美国,董老读到晓晓用方块字写成的文稿,即禁不住在病中两次撰文介绍晓晓的文字,这也是他对旅居海外的华人用方块字写出成功之作的肯定。这些介绍文字就成为《芝加哥“格格”》的序,这序也是一篇“不能抑制的感情抒发”。董序高度地评介了晓晓的书,在介绍文字里,一方面认定晓晓的文体属散文随笔,另一方面又指出这些散文的特点是“取材的奇特,有情节、高潮,读来犹如短篇小说。”“虽然所记述的是实事,它的情节与戏剧性故事在精美文笔下变为另成一体的小说,各种戏剧场面犹如电影一样在读者目前展现。”“如果把它当成小说看,《芝加哥“格格”》是部断人心肠而又令人兴奋的悲喜剧。”读《芝加哥“格格”》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董鼎山的序。董老的序证实我这四年中读晓晓文稿的感受绝不仅是对某一部书稿的泛泛的爱读,而确实像董老那样为作者的严肃的写作态度和坦诚的心灵流露深深地感动着。相信众多读者读完此书也会有同此的感受。

  在描写大陆客在海外的生活经历的文学作品中,《芝加哥“格格”》的确给人耳目一新,有了长足的进步。它几乎全是自个儿心灵的独白,动笔时从未想到把作品投放市场的或名和利的动机,因此这部自传体散文纪实之作就大异那些编造海外新传奇的浮躁不实的情节,全文娓娓道来,款述漫谈,低叹高唱,全书毫无矫揉造作、虚饰不实之辞,表达出一位感情丰沛,幽默睿智的知识女性的优美风情。全书的故事情节约略如后:在2002年度国际华裔小姐在广州番禺长隆演艺广场的决赛中,书中的主人公之一格格在情节的高潮中登台,但在这选美决赛的灵和肉的美的展现背后,却埋藏着一个深沉的人间悲剧。开篇两章《选美决赛》和《女儿啊,你在哪里?》,把选美高潮引向曲折、悲怆的人物命运里。失去爱女的母亲,把失落的爱心寄托在对小动物的钟爱,对鸽子、对马、甚至对小红车都无处不流露出一种真爱的浓情,这就是《小红车》,《阳台》等篇的动人情节。异国友人的民间情谊,也是作者全力抒情寄托爱心的医治心灵创伤的良药。《垃圾富翁》、《学中文的洋人们》等篇,女性的母爱汇流入对全人类的友好的博爱的汪洋里。同时,在《求索》一章里,感人地自述在失去女儿之后母亲的充满爱心的人生的一颗上下求索的永不疲惫的心灵。富有戏剧色彩的是书里出现的另一条母子从分散到团聚的悲欢离合的感人情节。《母女相会》、《密执安湖畔少女》、《寻根》、《启蒙》、《母亲心》、《芝加哥“格格”》、《雨中序曲》等文章写的均是母亲和女儿那些标志着人的意志的胜利的动人故事。在痛失女儿之后母亲强忍着心灵上的巨痛不忘顽强地求索、奋斗、谋生,又浪迹环球,在《荫及曼哈顿》的中央公园里,在《纽约的土拨鼠》的地铁中,在《走进火山》的夏威夷,在《梦断耶路撒冷》的当代战乱的中心地带,在《登高能赋》的加拿大多伦多市的CN塔上,在《莎翁故乡思绪》的章节里,人生舞台就建造在世界各地,从中不难觉察出作者的广阔的心怀全球的爱人类爱地球的博大精神。给人印象最深的要算《牡丹亭西游记》那一章, 它告诉人们,东西方的人生舞台上的人性是相通的,东西方文化有碰撞之处,但相异的碰撞并非一定就意味着你优我劣,你死我活的不可交流不得调和不可共同发展。在美国纽约林肯艺术中心观看昆剧《牡丹亭》的演出,使晓晓产生了一个汤显祖与莎士比亚共同赏月的奇妙艺术幻觉。美国的观众看着《牡丹亭》昆剧惊叹:“这简直是另一个莎士比亚!爱是神圣的!人性是相通的,是属于全人类的。”西方观剧者对东方艺术的心照不宣的理解,使晓晓的幻觉变成现实。难怪老作家董鼎山有这样的赞叹:“《牡丹亭西游记》可以算是最令我神往的一篇。”

  我特别看重的是,《芝加哥“格格”》的作者的别开生面的新视角。大千世界在不同的人相异的视野里出现的是千差万别的景象,尤其是由于历史上的原因,禁锢了半个多世纪后乍到金元王国的中国大陆客,往往不是把美国视若天堂,就是把美国目为地狱,一如改拍摄成电影的《北京人到纽约》的片头画外音用英语所说的:要上天堂,下地狱,均可到纽约去领会。从封闭多年的东方大陆乍到极端开放的西方花花世界,极易加盐添醋地把西方要么看成天堂,要么当做地狱,在多种极端对立的视野里,当然也就做不到像当年日本“遣唐使”来唐朝中国时那种对异域文化的精华的大度而从容的如饥似渴的吸收。晓晓的书,不同于一般大陆客观察美国极易得出的极端结论的地方,没有那种“隔海谈天,浮光掠影”的虚幻,而是真实地记述着美国的人和事以及自身在异域种种遭遇所带来的心灵冲动。这些大度,从容的客观描述,对西方文化精华的主动汲收,使我想起七世纪中叶至九世纪末日本来华的“遣唐使”。当年的唐朝中国,正如鲁迅所说过的:“古人告诉我们唐如何盛,明如何佳,其实唐室大有胡气,明则无赖儿郎,此种物件,都需褫其华衮,示人本相。”盛唐也绝不就是一片光明的国土,倒是它那“有胡气”的派头使日本“遣唐使”来华能“胡气相投”不受无端排斥蔑视,日人“遣唐使”在唐朝当大官的也是有的。日本当年“遣唐使”来到中国就未将中国看成天堂或地狱,而是全副身心投放在学习先进发达国度光辉文化的努力中,这也正是日本大和民族之所以了不起的地方。他们把中国的茶道、插花、围棋、大相扑完全消化吸收,便变成日本至今的国粹,以致西方人忘却了这些文化的原产地中国。到近代明治维新时,日本的“遣唐使精神”便果断的变成“遣欧使精神”,他们几乎和中国是同时接触欧美先进文化的,但在欧风美雨面前,对待欧美现代工业文明都比古老的中国快十倍百倍地主动出击,全面吸收欧洲先进文化,把历史上向中国学习的那种“遣唐使精神”立即转换成“遣欧使精神”,全方位的投入到向西方工业化文明学习和搬用的实践中去。中国在工业现代化的门槛上却一直只能“望洋兴叹”,至多高唱“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主心骨仍在排外的中华中心论上而盲目自我陶醉。不要以为一说全盘西化就是卖国贼,古老的封建的沙皇俄国是靠彼得大帝的“全盘西化”喝咖啡、学西欧进入资本主义的现代的,日本也是在“欧化”的过程中走上现代化工业化的。不要一见国人吃肯德基、麦当劳就怕中国会“全盘西化”被洋文化吃掉,俄国被彼得大帝带头倡导喝西欧咖啡却吃出一个强大的走向现代化的沙俄大帝国。芝加哥的格格也好,芝加哥的“格格”的母亲也好,她们就不怕中国文化被“欧美化”,她们把中国的屈原,汤显祖媲美于西方的莎士比亚、巴尔扎克,她们也接受了长期在封闭的中国大陆被视为“腐朽的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的选美大赛。她们勇敢地接受了西方美学家赫尔德在《论希腊艺术》一书阐述过的那些观点:“希腊艺术对人类的认识、尊敬和热爱,都体现在具体的人身上。希腊人的精神很单纯,眼光很纯净,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把这生命之花当作一个完整的、凭自身而存在的东西,使它达到完美。倘若男女两性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尊严,把身体的目的当作本份,他们不早就把这些野蛮的贫乏的桎梏摆脱掉吗?”《芝加哥“格格”》也记录了旅美华裔小姐成功的历程,描写了从西方拿来的选美文化,芝加哥小姐和世界华裔小姐格格对美的认同是灵和肉的很单纯,很纯净,很有勇气和力量的自我确认。格格的母亲在夏威夷檀香山的著名的威基基海滩,尽情欣赏着“穿了一件像天空和海水一样蓝的性感的泳装”的自我,并自信地赞赏追忆她的出生地陕西的“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的男女人体美,内涵是“洋人啊,洋人,你们不要独自臭美,我们中华儿女同样美,有`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可以为证!”性感,这个至今在中国大小字典辞典找不到的词条、字句,在晓晓的书里却被赋上文化的内涵,成为一个美学上的美的辞汇。她是这样描述“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何以会那么美的:“据说这是因为历史上常年边关打仗,异族互相抢婚混血优生而成。这也算是上帝公允安排的一种补偿吧!”晓晓这次构思有深刻的含义。大史学家陈寅恪考证过盛唐的强大是因为唐的汉族已大量和胡人结合充满了胡气而更有活力。文化也和人种的混血优生一样,不同文化的碰撞并非灾难,反而往往会碰出最美的火花来。因此,《芝加哥格格》,写中西方文化的对比与碰撞,写她和女儿自中国大陆越洋来到美国,格格母女虽是中国土生土长出来的,但是她们在美国异域却处处表现出一种日本“遣唐使”精神来。变成东土中国来得“遣美使”。她们像中国历史上的汉唐盛事那样充满了自负和自信,从容大度地投入在异国创一番事业,主动出击全方位汲取异域文化精华,她们在美国自强的人生,心路历程终于使她们成为在美国创业成功的佼佼者,这些毫无修饰、坦然袒露内心世界的描述都没有丝毫的编造和炫耀的水分。她们脚踏实地通过美国善良人民无私奉献的情谊和实际相助,通过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个人奋斗努力,她们终于出色地在美国成为企业家,成为大学生,成为选美皇后,但血管里流的仍永远是中国人的血,这些中国血脉,都汹涌澎湃地融会入全人类文化交流的不卑不亢的境界里。自《北京人在纽约》,到《芝加哥“格格”》,可看出中国人对欧美西方的视野正越来越开阔而深入,越来越充满自信,越来越拒绝盲目排外,越来越善于在欧风美雨中经风雨见世面而保留、发扬着中国悠久的优秀传统文化,越来越远离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自卑心态而大胆地向前走。格格和她的母亲应是在美国的新一代的中国大陆客,她们有着健康开放的心态,堪称根在中国,而身在美国却充当着像“遣唐使”一样的“遣美使”的角色,她们的变化、进步也可看出中国的变化和进步,这也是我从读《芝加哥“格格”》的原稿到正是出版物后始终强烈感受到的。

  今年的中秋佳节年轻女诗人蜗牛曾赠我一首诗,《守着我的窗户望着》:“游离的眼/像星星握着你的手/月儿踩着节拍/在褐色泥土上/守望者彼此/那里有风起的一片麦浪/记忆的皱纹存放在/灰色的小屋/守着我的窗户望着/穿过浅蓝色的窗幔/风停在绿色的地毯上”。我得到年轻女诗人的同意仅把此诗转赠给《芝加哥“格格”》的作者杨晓晓。《芝加哥“格格”》刚刚问世,而我离读这本书的第一篇原稿已过了四年,这书的文字,就像星星像月亮,而我的眼睛就是守望着这星星月亮的窗户。晓晓的书,在《雨中序曲》中结束,但结束也是开始,所以作者把原稿的《雨中曲》出版时改写成《雨中序曲》,全书就在《雨中曲》的乐声中告一段落,但这未结束,仅仅是一个序幕的启开。和我一样喜读《芝加哥“格格”》的前辈学长董鼎老在他为晓晓的书写的序的结尾部分这么说:“我只希望这本书的出版能够给予她多多写作的鼓励。”从读晓晓的第一篇处女作起,我也就有了与董老相同的想法,我相信众多的读者也会和我及董老一样有相同的 想法:希望读到晓晓处女作之后的更多的好书,一位出色的新作家从此诞生了。

                              2003金秋于新世界出版社


不是天堂,不是地狱,是什么?

    ——读《芝加哥“格格”》有感


张 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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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晓女士在全国图书装帧协会上讲话

  对于做梦都想去美国的中国人,美国是天堂。对于看到那里枪杀、吸毒、犯罪不断的中国人,美国简直是地狱。特别是对封闭时代的中国人,一听到“美帝国主义”就本能地深恶痛绝。25年前,中美关系刚开始正常化时,我被《人民日报》派到华盛顿当常驻记者,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给国内读者报道美国?光报光明面,编辑部审稿就不一定通得过,读者也未必接受得了。只报阴暗面,又不符合实际,作为一个记者,良心上不允许。三思以后,我决定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用事实说话,让读者判断。我跑遍美国,访三教九流,写了几十篇根据实际采访和亲身感受写出的通讯。据说,普遍受到读者的欢迎,我感到无比欣慰。

  美国不是天堂,又不是地狱,那么究竟是什么呢?我越来越发现,这是一个不很容易解答、但又必须解答的大问题。包括中国专家在内的各国学者,已不知出版过多少学术著作分析解剖过美国。十九世纪中期法国人托克维尔考察美国以后所写的《美国的民主》,对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作了精辟的介绍,至今还是被引用得最广泛的经典书籍。但是,对于美国这样一个与欧亚各国都不尽相同的国度,恐怕还没有一个十分准确、完善的答案。何况,随着时代的发展,美国也在不断地变化,变得更加复杂了。然而,在当今时代,又不能不承认,美国是对世界最有影响的国家。

  改革开放以来,在我国涌现的出国潮中,绝大部分都去了美国。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看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美国。关于美国的文章、图书、电视、电影大有铺天盖地之势。根据我所见到的,有的触及较深,有的不免浮光掠影,见仁见智,各抒己见。

  但是,当我最近读到刚刚问世的《芝加哥“格格”》,突然有一种耳目为之一新的感觉。作者晓晓是个中年妇女,旅美生活14年,开过餐馆,当过教师,经营过中美间的商务,历经风雨终于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从她的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她看美国的视角似乎与众不太相同,笔下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美国人,而且触到了他们的心灵,也不加掩饰地坦露出自己在异域种种遭遇所带来的冲动,客观大度地对西方文化精华的主动吸收。在《求索》一节里,她以一个八十年代留美学生大卫为线索,记述了这一批中国留学生在美国的曲折经历,由初期对专业的热忱投入到与现实矛盾的碰撞,于是困惑彷徨,直至突破自我重新追寻自身价值,向读者展示了一个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真实的美国。这本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书,看来颇似一本记实性小说,其实不如说是一本记实性散文,是作者不由自主的感情倾注,为自己的心灵需要而写,文笔优美如清澈见底的流水,强烈地感染读者,让你不忍释手,读来感到愉悦,是一种高境界的享受。

  读《芝加哥“格格”》,使我不由得联想到一本很不平常的书:《没有鬼的世界----自19世纪中期到现在中国人怎样看美国》。这本书,为美国的两位学者戴维 阿古什(中文名为欧达伟)和李欧梵所编译,1989年由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出版社出版,摘译了自1848年至1987年36位中国作者所发表的有关美国的介绍或评述文章。这些作者,大多数是当时有代表性的知名人物,其中如梁启超、胡适、林语堂、邹韬奋、费孝通、萧乾、王若水、张洁。。。。。。所写文章都是依据亲身的经历和观察,题材亦多涉及当时人们最关切的各种问题。这两位编译者在《前言》中认为:“在欧洲人的观感中,常常认为美国人粗鲁、平均主义和受治于宗教道德观念。但是,在中国人的言辞里,则完全找不到这样的评语。虽然中国传统一向高度重视社会礼仪和文化修养,中国访问者似乎并没有在乎美国人的缺少礼貌。。。。。。”为这本书作序的美国的中国权威费正清,予以高度赞赏。他认为:“我们与人民共和国之间的相互依靠,已经变成为保卫自己和建设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所必需。因此,我们有必要通过他们发表的作品,知道中国人究竟是怎样看我们的。”

  我殷切期望,晓晓的《芝加哥“格格”》,经过历史的洗练,将像《没有鬼的世界》里所列举的那些作品一样,跻身于有代表性的中国人看美国著作之林。

                               (2003年国庆于北京)


母性的天空和大地

             ——评杨晓晓的《芝加哥“格格”》

王虹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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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加哥“格格”》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它关于异邦文化的描写,也不是一对母女怎样在美国获得成功,而是杨晓晓在整部书中始终洋溢的母爱。这种母爱最后演化成为一种母性精神,一种凝视世界的方式,也成为《芝加哥“格格”》的叙述视角。

  母性在最基本的层面是指女性的性别属性,它是一个母亲面对子女的爱与奉献精神,和女儿性、妻性一样都是由女性角色演化而来的。也有人将母性视为人类的“第三性”,是男性、女性之外的又一种属性。在很多女作家那里,母性是这世界的终极拯救,只有母亲身上的与生命、大地和爱相关联的一切才是人类最终的家园。因而,在最高意义上,母性超越了性别,超越了人类范围,成为宇宙间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的源泉,也是抚育和护佑生命的力量。

  杨晓晓的很多文章便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进行叙述的,女儿格格是她的主人公,她的笔在涉及到女儿时总是充满着刻骨铭心的挚爱之情,颤抖的声音里涌动着母性内心的惊涛骇浪。女儿就像是她的灵感之源,由怀孕到对女性生殖生育的反思,由给女儿起名到对中国传统文化以及美国文化的思考,由女儿的选美而对照东西方的审美观念,由女儿学钢琴而想到了教育问题,凡此种种,她的视角首先停留在女儿身上,之后由女儿延展到外部的意义世界,这种表述方式成为她多篇散文的运筹形式。

  母亲身份以及由此而来的母性视角对于女性写作的影响是深远的。这不仅仅只是体现在女性对于与儿女相关的题材的选择,也包括她文本的叙述方式以及文体特征。如果说狭义的母性视角是由眼前的儿女小事而关注天边的芸芸众生,那么在《芝加哥“格格”》中这种视角已经泛化成一种更具有包容性的广义的母性视域。可以说《芝加哥“格格”》中最好的文章往往就是这种由母性视角延伸出来的散文。《登高能赋》由透明电梯而联想到政治以及做人的透明度的问题,《莎翁故乡思绪》则是由环境的污染而观照人类灵魂的污染,这种由此及彼的扩展最终将目光凝注在辽阔天宇下的大地和人,而不仅仅只是儿女情长的家庭琐事。同时它也回避了很多堂而皇之的宏大叙述,表现了女性面对历史特有的冷静客观。在《梦断耶路撒冷》中杨晓晓写的只是她经验中的感性的山水,没有流行的文化随笔的那种戏剧性的演义,相反她承认自己是个“宗教盲”,并怀疑终极拯救最终只是一种传说。耶路撒冷的人们在枪弹的逼视下过着一种从容的生活——安宁而朴实的爱,斤斤计较的犹太商人,虔诚的教徒,破旧的三星级宾馆,死海里的漂游,生活在这里并没有停滞,一切世俗的、宗教的、神性的、人性的都展现在我们面前。在杨晓晓的视域中,再惨烈的历史最终也只是留下了一片废墟,唯有坚实的大地和大地上朴实的生活是永恒的。

  就总体特征而言,杨晓晓的写作风格更接近于她那一代人的传统,注重抒情,但同时也善于节制情感,从平凡生活中寻找诗性。在关于旅美生活的叙述中则注重不同文化间的对照。朴素的叙事,母性的胸怀,写给女儿的书,但是最终杨晓晓把它献给自己的父母——一本书连缀起三代人,母性精神支撑起大地和天空,生命在此间前赴后继,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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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晓的女儿在2002年“芝加哥
华裔小姐”大赛上获得冠军

  母性视角不仅是杨晓晓通向外部空间的一个基点,也是她回归自我内心世界的契机。和很多成功人士的传记性的作品不同的是,在《芝加哥“格格”》中,作者并没有对自己的童年进行追述,所有的故事都是从美国开始讲起的,而在女性文学中经常出现的个人隐秘内心的成长过程也是空白的,但是通过母性的视角,她续接了自我成长的心灵史。从女儿的童年看向自己的童年和成长过程,在关于女儿的书写中找寻自己的生命轨迹,这是杨晓晓的讲述方式。《寻根》和《启蒙》中的叙述线索都是由女儿的降生和成长,而回忆起自己的童年以及为人母的经历。《启蒙》中对于女儿的出生和教育问题的书写,跟所有的母亲常写的育儿日志没有根本的区别,尽管从中国到异邦,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杨晓晓经历了很多女性没有经历的生活,但是本质上,她是一个母亲。支撑起《芝加哥“格格”》的叙述空间的也正是这种母亲身份。

  对于母亲命运以及母性的人类意义的认识始于“成为母亲”的那一刻。“成为母亲”是女性在精神与肉体上的一次双重的分娩,当肉体在疼痛中迎来新的生命,女性精神也在一种“类分娩”的巨变中重新发现自己——一个经过了涅槃后的自己。《寻根》中便记叙了一个女人成为母亲的过程——她身体的变化,难以忍受的疼痛,以及为女儿哺乳时,母性意识的涌现。杨晓晓的寻根之路是从女儿的出生开始的,但是她最终记下的是她们彼此诞生对方的过程——她诞生了女儿的生命,而女儿则给了她母亲的身份。“产前的阵痛和分娩在记忆里成为死而后生的感受,脱胎换骨的感受,空前绝后的感受,至今想起来仍然不寒而栗”。而当婴孩被抱过来时她没有惊喜,就像多年后,与女儿失散又终于见面时一样,最初的感觉是陌生,惊讶、迟疑,而不是喜极而泣。正因为这种切身的感受使得杨晓晓认识到虚构故事中的表演成分,使她更加了解了人类情感的真实状态。“成为母亲”并不是在生下女儿的那一刻,而是为女儿哺乳的时候,这是由血脉化成的白色乳汁滋养起来的牵系,是母与女在身体的分离之后的再一次重新融合,这也是一个女性最终的彻悟:“我从此是个母亲了”。她的情感世界、她的生活观念、她面向人生的审美态度从此都将与这个身份息息相关。

  “女儿的降生使世界对于我和我对于世界的意义似乎都变了。”母性的视角使她格外关注生命的一息一动,这不仅仅体现在对女儿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的珍视,还有对于广博的生命本身的热爱。小红车是有生命的,因为它陪伴她一起受苦,感受最初美国生活的艰难。阳台上的鸽子更成为她审视世界的一种好奇的目光。母性的世界最终延展成世界本身,母性就是世界的本质。《母亲心》以母亲节中的回忆和期盼串联起母亲、自己、女儿的生活和命运,是女性谱系的一脉相承的成长史和心灵史的缩影。“我”在家中等待女儿打来电话,但女儿的电话迟迟不来,为了缓解焦虑,“我”在纽约街头徘徊,又不断地往家里打电话查听录音。一个母亲的敏感细腻,她苦苦等待的那一点安慰,她内心世界的丰盈与缺失,在杨晓晓的笔下被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在等待的过程中,杨晓晓反思了两代人不同的文化背景,反思传统的“母道尊严”中的专制和盲目,但是同时也承认母爱的无私和永恒。

  中国女作家关于母爱/母亲的描写始于“五四”。在封建专制下的女性一直就是父权社会的广义的女儿,她以“未成年人”身份而成为被规训的对象,而父权则建立了一种强健长久的父亲形象。在这种父亲形象的暗示下,女性只能是被动的。直到“五四”时期,这种被动身份有了一次裂变。知识女性对于“父之家”的逃离,“不自由,毋宁死”的决绝姿态,都使她们能够获得一种主动的视角,冷静地审视高门深院中的母亲的命运。也正是在这里,母亲开始进入到女作家的审美视域中,并承担不同的文化属性。母亲首先是一种宗教力量,冰心的“爱的哲学”事实上就是“母爱的哲学”,母亲是宗教的化身,是一种让人思悔悟的力量,也是女作家们忏悔的倾听者。母亲成为与上帝一体的爱的象征,或者说,母爱成为上帝在人间的代言。这种宗教般的母性关怀,在冯阮君、苏雪林、石评梅等女作家的作品中都有表现。在以后的革命哲学的引导下,母亲成为一种符号,她与国家政治合而为一,是一种抽象的代码。直到新时期,很多女作家深入地刻划了母亲的内心世界,于是母亲心灵深处的隐秘的欲望,被压制后的扭曲异化,母女间的矛盾等等,都出现了,这是一个既歌颂母亲又颠覆母亲的时代。而在杨晓晓笔下,母爱始终是难以超越的女人本性。当生活中的一切都变得不可靠,无论是友爱还是情爱都抵挡不了人性和时间的打磨,唯一不变的只有母爱。杨晓晓引用奥利弗·霍尔姆斯的话说:“青春易逝,爱情易枯,友谊之树并非常青,只有母亲心底的爱永存。”

  初踏上美国的土地时,杨晓晓就已经人近中年,和多数人一样,她经历了很多磨难。但是苦痛的经历最终都融化在笔端,她的文字中没有渲染大开大阖的人生经历,没有关于美国的抱怨或者美化,纽约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从本质上讲,母性精神排斥任何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她始终要透过生活表象的善恶来看生命自身的伦理。所以纽约和所有的大都市一样,有它自身的文化形态,而对于一个女性来说,更重要的不是这座城市能够为她提供什么,而是她在这座城市中,将要选择什么样的朋友,创造什么样的的生活。正是在这里一切先验的加在事物之上的判断消失了,女性的体验本身成为唯一的真理,成为女性话语源源不断的灵感所在。

  《芝加哥“格格”》中对于艰难生活中的美与爱的追忆,也让人想到母性的柔韧与坚强。《小红车》描述自己从漫天风雪中抢救下自己心爱的小红车,尽管疲惫伤心,但是没有绝望。《垃圾富翁》餐厅的生意失败了,她没有诉说自己的创业的艰难,而是衷心感激并惦念在这段时间里交到的好朋友妲蒂夫妇。在《阳台》中杨晓晓引用王安石的一句话“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也”。这种平实的面对生活的态度使她的文字本身也更加从容笃诚。在杨晓晓自称的“自发的写作”中,能够激起她“要抒写的欲望”的始终是这种审美化的精神。她看向世界的目光是审美的、母性的,当以母性的眼光看世界时,她看到的是周围的爱与理解——让目光越过都市浮躁生命的无常,凝聚在人间温情的一面,以一种清亮的母者之心来打量原本千疮百孔的生活,世界变得辽阔起来,母爱以及以母爱为基础的一切成为这世界的本质,而爱情、生命、生存都在母亲的名义下回归自身。在现实的物质或功利世界之外,杨晓晓建构起一种唯美的文本世界。在这里,母性最终超越了性别、超越了个体、超越了种族,成为生生不息的爱与美的源泉。

  作者简介: 王虹艳,女,辽宁人,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博士


携真善同行

  ――评晓晓作品《芝加哥“格格”》

张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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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晓的女儿在“世界
华裔小姐大赛”上进入前五名

  在秋意见凉的北京,我有幸读到了这本温暖的书,并参加了那场在文采阁由中国文学文化基金会和作家出版社联合举办的《芝加哥“格格”》新书发布会。在那里,我见到了这本洋溢着温暖、真诚和善良的书的作者杨晓晓女士。于是有感而发,写下了这些有点散乱的感想文字,其实是出于一种自私的目的,来安抚自己被此书唤起的激动情绪和澎湃的生命感觉。

  其实,我读了许多年的中文,自研究生以来就确定自己的专业为当代文学研究。所以几年下来,所阅读的当代作品应算为数不少。只是越来越觉得文学在当下的现实世界中好像迷失了些什么。尽管八十年代中后期以余华、苏童开创的“冷血”和“暴力”的叙事在九十年代无法形成一个大的主潮,但那种作家“骨子”里冷漠在有些作品中是比明白的“暴力”叙写更加令人惊悸。诚然,九十年代市场经济法则几乎在破坏八十年代的理想主义叙事思潮的同时,也无力建构一种新的向上的叙事伦理坐标。传统伦理价值判断失据,而新的价值判断体系还没有完全形成,九十年代于是成了一个多元化和多价值趋向的时代。这个时代的文学无法逃离其生存环境的影响,尤其WTO之后全球化语境的形成,使本已经陷入有些茫然和困惑的中国文学和其创作主体更加显出一种“无根”的漂浮存在样态。单单就文学创作主体而言,大众文化潮流和消费主义风潮的兴起以及“后现代主义”思潮观念的影响,使一些作家虽然从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小说“唯形式化和艺术化”的叙事圈套中做了“后设”的回归叙事,也就是再一次回到了读者所真正关注的“现实”层面,这一方面表现了作家重新触摸现实和言说现实的真诚努力,同时也是一向以“精神启蒙者”自居的作家返回到一个平等的平面与现实和读者进行“和平共处”的思想反映。但小说家在作这种“回归”叙事的同时,却再一次忽略的文学的人本主义的关怀精神,那就是作家对于世间真善的感怀。我觉得,是这种真诚和善良的情怀而不是冗长复杂的欲望叙事场景才是使文学家园美丽,使读者对于文学感动的最根本的法宝。

  所以,阅读当下的有些文学作品,读罢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落寞感觉,而这种失落感觉不是由于我们的作家不会完美而流畅地叙事一个好看的故事,而是在这个“漂亮的几近完美”的艺术精致外壳下缺少了“灵魂”――作家的和作品的灵魂。而我觉得,这灵魂是作家自我人格魅力的真诚体现,同时也是作品获得思想震撼和艺术魅力的强力支撑。少了灵魂的东西,就是一种“无根”的存在,是注定了一种“流水落花春去也”悲凉结局的书写。

  恰恰是在这点上,晓晓的《芝加哥“格格”》是一本“大书”,因为它是一本作家用自我的真诚与善良赋予了其“灵魂”的书。

  首先,这部作品的叙事者“我”的叙事立场是真诚的。这种真诚不但体现在文本叙事者“我”和真实作者“我”成为文本内外互相印证的存在,同时也体现了真实作者的真诚几乎通过作品中“我”的视角和心灵体验全部展示倾诉出来。作品之外的作者是一个经历坎坷却从没有向命运低头的坚韧善良女性,而作品内的“我”几乎将真实作者的精神品格完全借助文字重塑出来,“热爱命运”,“热爱并感恩着这个世界”是作家本人基本的叙事立场,于是小说中的许多场景,比如“死里逃生”、“母女相会”、“求索”等章节,都显示着作家体验生命的生存苦难却从没有放弃对于真善坚持和追求的美好信念。命运中“苦难”和“挣扎”在作者看来全部化作了生命美好主旋律的协奏曲,而协奏的功能是只会给热爱生命的人以珍惜生命,珍惜自我这样善意的提醒。

  同时,这部作品的作者是善良的。我觉得,这种善良的情怀不但使作家观察体验真实世界和表达这个世界获得了独特的艺术视角,而且“善良”这种美好的情愫成了作家得以完成这部作品和出版这部作品的基本支点。我觉得,作家的善良使作品中“我”的诸多经验的讲述获得了一种独特的诗意和温暖的表达,在“垃圾富翁”一节中,作品叙事了初来乍到的“我”和妲蒂、阿尔迪一家友好的交往过程,后来“我”由于个人生活追求的不同离开了他们的庄园,但这节的细节叙说却无时不在提醒着读者:人与人之间可以无法选择种族、文化传统乃至生活目标追求和价值观念,但这些不能成为人性善良表达和沟通的障碍以及互相陌生和隔膜的托辞,其实善良就在于细心地关怀之中,这节作者只是想告诉生活在孤独中的人们,其实给予忧伤和孤寂中的身边人以细微的关怀和体贴就足以驱散他或她头顶上阴霾的乌云。还有在“阳台”一节中,作者以一颗善良之心塑写了一个“鸽子家族”在我家阳台驻足又消失的“悲欢离合”故事,作者以灵动飞扬的文笔赋予了这群鸽子人类性格,老黑,老白在作者看来几乎变成了与“人类”无差别的“我”的左邻右舍,他们之间的“爱情悲欢”故事也呈现了一种温情的人文色彩,尤其是“我”对“土匪”(一只鸽子的名称)进行救助的行动过程展示了作为一个女性和一个母亲的作者博爱的善良情怀。

  在真诚与善良的人本情怀烛照下,我觉得这部作品在整体风格上彰显了一种唯美的抒情特质。真善美三者统一的美学辩证法在作品风格中被较好地体现出来。在场景上,作品经常出现一种抒情的,诗化的自然景观场景,这种场景伴随着作者对于生活的真善体验几乎散落在作品的许多章节,它们像一盏盏希望的烛光,又像一片片灿烂的云霞闪烁飘动在作品的角角落落中,《荫及曼哈顿》和《莎翁故乡思绪》两节在全书中是“写景抒情”意味较浓的两节,但这两节也最体现了作者将真诚善良之心绪“涂抹”在异域风景之上的艺术追求所在。读着这些文字,觉得作者是以一颗“超文化”和“超国别”的心灵体验和感受着世界每个角落中生命感动,“晨曦中,旭日东升,霞光万丈,又是一个灿烂的黎明。纽约的多少男女老少涌向公园,穿着各色运动服,骑自行车,滑旱冰,跑步,竞走……夜幕降临,公园沉寂在一片寂静的暮色中,从阳台上望去,可看到闪烁着红灯的警车在巡逻。园里的路灯发出朦胧的光,星星点点,闪闪烁烁,与天上的星星交相呼应……”而在《莎翁故乡思绪》中,作者依然以一颗感性的心灵与读者交流着对于天高云淡,一派秋景中的欧洲田园风光的美好感受。起伏的丘陵、挺拔的橡树林、天上的云卷云舒,地下的泥土芬芳等等所有意像在一个已历经生活磨难的作者笔下,丝毫没有一丝幽怨和沉重的气息。我想,恰是这种对于生活感动的态度迅速链接了作家对于美好景色的真诚感怀,而作者毫不掩饰个人自我情感状态的真诚又是这些感动化作了令人叹绝的优美表达。

  另外,作者的真诚与善良也使创作主体在书写时获得了一种“儿童”的诗意表述视角。在阅读中,我发现作者有时是一个责任重大的“母亲角色”,她将一颗慈母之心时时系在唯一的女儿身上,但同时,作者真诚和善良也使她在作品叙事中不小心暴露出儿童般的天真。这使我开始时怀疑这本书的叙事者是一个历经生活沧桑,在美国商界已经打拼出一片天地的年过五十的女性。但随后我心头的疙瘩也迎刃而解了,因为真诚和善良的人必定是会秉持着一颗童心的人,童心的有无实在和个人经历乃至生理年龄之间的联系不大。如果仔细阅读,作品中有许多章节都是从“儿童”的心态和视角来体验和描绘这个“大人”的世界的,比如《小红车》一节,从小红车归为我有到它不离不弃地伴随我生存的讲述中,作者仿佛成了一个对于自己喜爱的玩具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儿童,包括我和小红车一起身陷雪地,我不原意将小红车借出的心理描述,还有我们一起“偷着做一件不太地道的事件”都充满了一种轻松和流畅的儿童游戏色彩。生命中本身带有苦难质地的事件在“我”这个儿童眼中,不过是“我和小红车”一次有惊无险的儿童游戏罢了。而“阳台”一节中,“我”不停地赋予鸽子“血缘关系”和“夫妻关系”的想像性叙写,也颇能让人联想起一个孤独在家中的儿童自己用布娃娃玩“过家家”游戏时的那些语言行为乃至心理实录。在“登高能赋”一节,“我”站在多伦多市最高建筑物CN塔上那块凌空万丈的透明玻璃上,那段“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屡薄冰”的体验叙事,也洋溢着一种儿童好奇和好强的心灵情怀。

  同时,作者人格的真诚和心地的善良,也使作品中对于美国这个国度以及西方文化和文明取得了一种超越于狭隘民族主义和拜物主义的人文情怀,这种超越性情怀使作者虽生存于异国,却能够获得一种理性地、客观地看待和分析西方文化和文明的姿态。比如,作品中的美国人群和西方文化就没有一些海外华人文学太过于“天堂”或者“地狱”色彩的两极叙说,作者是站在基本的人性立场上看待美国人的生存现状和以欧美文化为代表的西方文化与中国文化之间差异所在。这种不乏客观的“大文化”立场为作品在触及文化差异描述时,获得了向文化纵深层面进行挖掘和开发的巨大可能性。比如在《寻根》一节中,作者对于中国和美国给孩子“取名”的思维方式的比较中,旁征博引,却又不乏趣味和自己对于两种文化传统的独特见解。而“纽约的‘土拔鼠’”一节中,作者仔细地讲述了纽约地铁中不同国别的民族艺术家在此“同台演出,其乐融融”的艺术盛景,并对于本土美国人某些个人的生命价值观念进行了思考追问。在“梦断耶鲁撒冷”一节中,作者将笔触伸到阿拉伯宗教文化内部,在女性主义的人本立场上质疑了阿拉伯宗教风俗中对于“女性”的“禁锢压抑”,“我心里充满了疑惑,这种传统装束,压抑了女人爱美的天性,使她们没有了性的特色与差别,既挡住了美丽又挡住了丑恶,难道这样就会杜绝世上邪恶、嫉妒、罪恶的产生吗?”

  所以,我觉得,《芝加哥“格格”》是一本书写和传达真诚与善良的作品,作者这样的思想追求注定了它与市场化的媚俗写作和纯技术展示的文学文本不在同等的艺术品味。或许,从当下的文学市场化潮流来看,它的叙事技法和内容设置从这个角度看有些不够“时尚”,但它却无疑有“时尚”书籍永远无法超过的卖点和价值所在,那就是这是一本真诚和善良的书籍,是一种读罢让你激动落泪的同时也赋予了你坚韧的品格和热爱生命力量的书。我觉得,它同时也简单地指引了在当下价值失衡漩涡中痛苦挣扎着的我们,我记得作品中讲述了一个故事:
“你长大做什么?”有人问一个几岁的小孩子。
“挣钱。”小孩子说。
“挣钱做什么?”又问。
“盖房子。”孩子答。
“盖房子做什么?”再问。
“娶媳妇。”
“娶媳妇做什么?”
“生娃娃。”

  其实人生的流程是如此基本又是如此简单,看完这本书,我想读者自己就会明白,只要心中存在善良与真诚,所有的苦难都是“生命茁壮成长”的催化剂,生命本质上就是一个既简单又快乐的过程,只要你心中充满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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