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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时代漫步欧洲
              
——一个中国人踏访欧洲的实况心路调查


                       张维信

第一眼


    漫画像

  张维信的人生格言:“大笑对人生,大鼓对世界”

  夏末秋初,我生平第一次走出国门踏访只听未见的另一个多彩世界——欧洲八国,即法德意奥比荷卢梵。出国前,曾访过欧洲的朋友告诉我:第一目击最鲜,第一感觉最真,第一思考最深。我自从北京机场出关开始,到飞越天山速跨上空国界时,我一直谜幻着这三个神秘未知的“第一最”。对于我这个颇有点主见并经历了多半辈子人生事故的人来说,去异国他乡来启动“第一最”确实有点特殊意义,那就是将给国人带回点什么?带回来的是真实还是虚伪,是深刻还是平淡,是离谱儿还是正宗,是保守不前还是与时俱进?说起来还真有点怪,一心想出去看看,但真的出去了又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压力是什么?是责任还是心有余悸?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总不能辜负中国圣人——孔子关于那个“知天命”的特殊责任吧,最起码也得把时代的真实和真实的启迪带回来与国人共思和共享吧。

  天助我也。我们这个天津交通系统13人造访小团在德国的法兰克福一下飞机就遇上了一位会说英语和欧洲三大语系的翻译兼导游——一个地道的“欧洲通”。

两位德国人与路遇中国人合影

  他姓王,长腿大个儿足有一米九高,39岁。22岁那年从中国大连来德国科隆,奔波17年至今,成为德国人。据说,他还有个德国名字,但从不向中国人透露,以示自己没有忘记祖宗。他夫人姓许,小巧玲珑,比他小10岁,杭州人。他们在欧洲相爱,一下子生了一对“双龙胎”,称一龙二龙,以示中国龙的传人。她挺爱他,也盯的很紧,怕他累坏了身子领迷了路走错了门,啃劲上还给他补补台堵堵漏儿,飞来飞去,送送药帮帮翻译凑凑热闹,夫妻搭配导游不累,也算一景一观。对于初来乍到的访欧客人来说,他们的异国生涯,坎坷人生,遍迹全欧飞来飞去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七天一别,八天一会,小别赛新婚。他们加入了“欧洲翻译导游俱乐部”,在这个信息广泛而又松散的群众团体中,召之即来,唤之即去,灵活自如,由于既懂英语又会说当地语言,加之个大力大协调能力大,在欧洲旅游界颇有点知名度。为了多赚钱,一狠心把两个“双龙胎”送到大连的爷爷奶奶家。这种奇异的生活方式也是一副难得的欧洲人生百态图吧。后来“欧洲通”告诉我,他们攒了点财,准备晚年用,他们相当于欧洲人的百万元户。还说在欧洲挣钱回中国花最合适。

  我们在法兰克福机场登上欧洲大陆时,遇上了点小麻烦,就是我们自己的唯一英语翻译小姐口译不熟,性格又内向不闯识,问这问那,跑东跑西,忙得一身大汗也没找到进关的准确位置,结果误了一个多小时才进了关。要没这个“欧洲通”接洽,恐怕我们这些“欧洲哑巴”的心还得提着。所以,一见到这位口语流利、办事麻利的“欧洲通”,我们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下来了。

  “欧洲通”自然成了我们离不开的生活朋友。

  德国斯图加特街头的“大排档”
迎来世界各地的友人。

  如果说,一进欧洲的第一眼是这个“欧洲通”,那么第一感觉就是不懂英语寸步难行,第一思考就是加入WTO以后掌握语言工具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再恳切一点说,就是世界经济一体化掌握外语是非常需要。当然,对外国人来说,中国汉语也是一门重要的外语,她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国家和人民所认同。

  就因为我们误了这一个多小时,原定的德国黑森州长接见我们的活动被迫取消,弄得主人无奈客人尴尬。德国人遵守时间严格有序,这个序时错过了,下个序时已定事宜不易更改。时间是流动的,谁也没有办法把它拉回来。当时,我们在法兰克福赶往威斯巴登(州府所在地)的路上,为了抢回这一个多小时,紧催司机加大油门,“欧洲通”的手机被急出的汗水粘满,对方的电话也快打爆了,结果还是被时间抛在了后头。这时,我们真实地感觉到,德国公务员班上的时间显示着强烈的中性,好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那怕这一接见活动是由德中友协安排的。

  如果说我的第一眼是语言,那么第二目击就是时间。

  语言和时间对于人生的升华显得是多么的珍贵呀!

发展快乐

  黑森州长的接见和欢迎仪式虽然被取消,但原计划接见后的州府威斯巴登市交通局长及班子成员的介绍经验活动照常进行,这时已经是下午3点了。

  局长卡尔·米西尔和副局长托马斯经验讲的很精彩,德中友协的专门翻译翻得也很到位,并伴有灵活的对话,我们提出的问题他们都一一回答。讲后就地进行了参观,对他们的高科技交通指挥系统惊叹不已,一组微机指挥平台和比手机大一点的指挥机,就能对流量大流速快的现代化城市交通指挥的有条不紊。城市街道不设交通岗,交警也很少在市面上露面,除非发生了交通事故,分片的指挥机上立马反馈过来,负责交警速到现场处理,用不上事故当事人报警。如有超速车,指挥平台上的电脑立时将车号捉住,司机的名字和住址同步出现,想跑也跑不了,即使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几倍的加罚,甚至砸了锅丢了饭碗。威市公路上很少出现违章事件,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了先进生产力所带来的严格和自觉,这可能是现代化城市发展中的一种必然吧。

巴黎卢浮宫的烛光

  临走的时候,我们与米西尔局长互相交换了小礼物,送给他们的是一套中国京剧人物脸谱寄邮,送给我们的是一瓶莱茵河啤酒和一支标有威市特殊交通标志的圆珠笔。从“欧洲通”那里得知,德中友好活动交换小礼物是一种惯例,贵重的礼物不赠也不收,简单而热情。

  分别时,我们合了影。回国后,我已寄给了他们。其中一张是我单独为副局长托马斯拍照的,身后背景是装有若干小指挥机又不足9平米的小房间。从这个小房间里几乎看到了他那指挥“千军万马”的雄姿,看到了高科技现代化的宏伟场面。

  路上,我们回忆着米西尔局长曾提出向中国天津输出这种高科技先进设备,但当时我们只表示对其建议的尊重,而没敢做出进一步回应,因为我们心里有底,虽然我国各大城市的交通指挥设备有了很大的发展,但对于这种技术密集型的适应还需要一个过程,对于粗放型的交警队伍以及自觉程度不很高的国民来说要适应这种先进的生产力还需艰苦奋斗一大段子。

  我想,差距是我们的动力,看见了差距就看到了希望。

  说来也巧,造访威市交通局正赶上周末。翻译告诉我们,德国威市周五的下午实际上已经进入了周休日,这才知道交通局的主人实际上为接待我们而特意加了班。知道后,我们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交通局一位总工程师却向我们表示歉意,说他介绍完自己负责的技术部分内容,需要先走一步,因为在楼下等了好久的家人要去外地度周末。

  “欧洲通”为作者选择了一个独特
的崭新视角——巴黎圣母院的侧后,为
世人提供了一个更加美妙的感悟。

  下午4点多,我们匆匆合了影,又匆匆向科隆赶路。

  德国的高速公路并不比中国的宽。从自然状况看,除了两边绿荫和不收费外,好像没有太大的不同,没有引起我们的特别兴奋。这可能是坐夜航机又不间断赶路的缘故吧,不一会儿我便累进了梦乡。小睡中,我突然被一阵喧哗声惊醒,车里的人指着窗外一个劲地喊着:“这是什么?怪怪的!”我睁开眼睛向外望去,看到了在中国从未见过的小车拉大车的奇异景象:不管是向北开的车还是向南跑的车,不间断地出现一辆小轿车拉着一辆比自身大2-3倍的大车。有的拉着一辆又高又大的生活车,里边装的东西应有尽有,吃的喝的还有睡的,并备有照明用的外电接座,象是倾巢而出;有的拉着一辆中型敞篷车,里边竟装着一匹红鬃大马,那马在高速下显得非常老练,没有一点惊慌的样子,看来早已习惯了高速中的动静奇奔,那怕自己永远超不过主人,因为它知道前方的草原正在等待着它大显身手呢;还有的小轿车顶着一只乳白色的划艇,艇体被牢牢固定着,在阳光下发出闪闪的光,在那绿荫不断错动的高速中,好像从蓝色水面上滚出一道道银色之波,宛如望见了前边的大海大湖,显得格外兴奋,与车体一起跳跳跃跃;有的小轿车尾部特制了一个铁架,固定着颜色各异的两辆或三辆荷兰式加重自行车,显然是去丘陵地带享受那山中野趣。这些现象引起了我猎奇的心理,我迅速打开相机将高速中的“猎物”捕捉下来,那怕虚而不清。抢拍中,通过拍照窗才发现,轿车里的主人多为中老年夫妇以及儿童,很少见到年轻人,这可能欧洲已进入老年社会的缘故吧。车里的人种肤色也不一样,除了易辩的德国人之外,还有荷兰人、法国人、比利时人等等。正当我们琢磨着这些现象时,突然从车后刮来一阵呼呼的疾风,一队队黑色的摩托车飞驰向前,像一股股“黑旋风”旋左旋右,一会儿功夫望断无踪。还没等醒过味来,又一排排“摩托飞虎队”擦肩而飞,一个个年轻力壮的男女飞人显得潇洒帅气,甚至有点得意忘形,遇到红灯,“摩托飞虎队”不得不急刹停下,当红灯熄黄灯闪绿灯就要亮的瞬间,他们的前轮早已高高撬起,像一匹匹冲向赛场的野马,前蹄高高扬起,吼叫一声越过道口,冲向前方。“欧洲通”告诉我们,欧洲人把他们称为“摩托族”,他们还有一个庞大的“欧洲摩托俱乐部”,每到周末是他们的用武之时,高速公路便成了他们的用武之地了。一般情况下,警方不干预他们的超速行驶,除非出了事故。

  比萨斜塔正在从教堂母体中分离
  出来,向后建的商品长廊“醉”去。

  在中国人眼里,欧洲人喜欢挖空心思地玩,并且玩出了花点子,进而最大限度地追求生活享受。这种休闲生活方式对于初来乍到的中国人来说,必然产生一种冲击,引起人们的议论,于是乎就有了说法,诸如“中国人是为他人活着,活得太累;欧洲人是为自己活着,活得轻松。”我觉得,产生这样的说法是自然的,说明东西方生活方式存在着强烈的反差。这种反差为我们提出了一个如何面对现实的话题,即如何客观地看待这些现象?这对于我们正确感悟欧洲与客观审视自己颇为重要。根据我踏访的国度,以上休闲方式在德国、法国等八个国家都很普遍。经过我初步了解,实践这种休闲方式的人群中,中高阶层有,工薪阶层也不少,那怕正贷着住房款。在那有水有山有草有田园的地方,停放着一间一间的小木屋或生活用车,人们暂时离开喧闹的大城大镇,尽情地享受每周两天或两天半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摩托族”在兜了一天风后,傍晚也都各归自己的临时小木屋,与早已到达那里的家人汇居,一饱那郊外的清鲜和野味。

  前边的那种看法,反映了一种见解。然而,还有必要再做点深入思考。这里边既有一个东西方文化的差别问题,还有一个经济发展水平问题,即生产力状况的差别更具有根本性。人们渴求生存,进而追求发展,再进而追求享受,这是人类共同的自然本性,也是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规律。我想,按照党的十六大提出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标准,到2020年我国成为第二经济大国时,前边那些欧洲式的休闲方式也会在东方逐渐普遍起来,并且有可能中国人比欧洲人玩得更好,更潇洒,更时尚。因为我们拥有比阿尔卑斯山更雄伟更秀丽的三山五岳,我们有比莱茵河、多瑙河更富有文化品位的长江黄河,还有那西双版纳原始森林式的自然风景区,那里是一个更具有野趣的世外桃园。实际上,我国近两年由于改革开放经济状况不断改善,人们长假旅游休闲方式已经形成气候,并具有一定的规模,花钱消费自由时间已逐步成为一种经济趋向和生活方式。欧洲人在享受生活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四个字:发展快乐。交流中,我还发现,欧洲的聪明阶层在崇拜基督《圣经》的同时,也非常认可马克思那句名言——生产力状况决定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在慕尼黑我与一个曾来中国留过学的德国人交谈,他对中国人这几年来欧洲旅游人数增多的现象颇感兴趣,并说中国越发展,与欧洲的联系就越多,还是邓小平说的对,发展是硬道理。我想,只有从文化差别与生产力水平的结合上来看欧洲人的休闲方式,这样不但能感悟出休闲方式的个性,而且还能感悟出欧洲人与中国人追求发展幸福的共同性。实际上,中国人也好,欧洲人也好,活着都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累与轻松是相对的,发展生产力才是绝对的。

荷兰首都的动与静

   比利时的“原子球”广场

  高速公路上的感觉,到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这个面积仅有41160平方公里并且一多半低于海平面的小国早已成为世界性的旅游圣地。这里,“运河载游人,水坝惊游人,单车驮游人,风车引游人,木鞋唬游人”已经成为赚取外汇的“五绝”。我们这个造访小团也亲身实践了一回。为了找到感觉,我花了46欧元买了一双大木鞋,差点扭了我的脚脖子。回家送给老伴,还遭了一顿“骂”。至于那一小段运河两岸的“红灯区”早已成为特定人群的自由乐嗬之地,“欧洲通”只是跟我们打打哈哈而已,退避三舍是我们现代中国人的光荣传统,那怕远处不断传来荷兰人“报销报销,发票发票”的叫卖挑战声。总之,阿姆斯特丹是够火的够动的了。

  荷兰还有一个行政首都叫海牙。原计划没有安排去那里,想从阿姆斯特丹直奔巴黎。我向团长提出建议去海牙看一看,因为那里有个国际法庭,恰好南斯拉夫前总统米洛舍维奇正在那里“受审”,说他犯了“战争罪”。因此,我们迫切地想感觉一下那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氛围,这或许是一种猎奇心理在驱使着我们这13人小团达成了共识。

  那天,我们在阿市火车站的一个旅馆起得很早,想早一点赶到海牙品味一下北海之滨的清晨气息。“欧洲通”告诉我们距海牙不到99公里的路程,两个小时就会赶到,那里与阿姆斯特丹是两个决然不同的感觉。于是,我把装好胶卷的“傻瓜儿”调整到临战状态,准备随时把180度的反差捕捉下来。

  欧洲时间9点30分,清晨早已过去,我们的车开进了海牙市区,却一个人影儿也没见,别说鸡叫狗跑了,这座城市好像还没有睡醒,一切在朦胧之中。我真有点纳闷:都这个点了,按理儿欧洲人的早点都吃过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静的让人有点发怵,不可思议。

  过了一大阵子,我们在海牙北海码头下了车,这才看到一艘运输轮船桅杆上的旗子在飘动,深蓝色的海洋好像刚刚醒来喊喊嗓子,那一波波一束束水银般的浪花唱着歌儿跳上乳白色的船台,然后又反跳到金子般的沙带上,一跳两跳跳出了高八度和低八度,我好像听到了从1到!又从1到i这16个优美悦耳的音符。这时,岸边出现了一位老者领着一只老大的黄色爱犬快步在那松柔的金沙滩上。如果不留心辩察,黄犬就像融进了金沙之中。此时,我才感觉到了一点活气儿,也真的被融化在异国他乡。我迅速地将这些颜色和微微的动感捉进我的相机里,从摄影窗儿看出去,简直是一幅优雅秀美的油画。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瞬间我又好像融进了这幅油画之中。

在奥、意两国交界点穿越阿尔卑斯山

  海牙的北海码头距市区很近,我们回头走进有点鲜咸味的街道。这时,从西向东开过一辆只坐着2个人的有轨电车,车上的荷兰人看到中国朋友有点喜出望外,与我们招了招手以表欢迎。我们有点措手不及,车过去老远了,这才挥手致意。电车与铁轨的摩擦声像我儿时学校上课铃声那样敲响了“上课号”,这时我才发现,此时此刻才是海牙周日刚刚过去的真正早晨。我看看已经调整过来的瑞士“老英格”——正十点。然而,我仍没有见到更多的海牙人,只看到零零散散的几个时走时停的漫步老妇和那高高楼层上摆满盆花的平台里赤身裸体做着日光浴的人。我一眼望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真像圣经《伊甸园》里的亚当与夏娃,美极了。

  “欧洲通”告诉我,日光浴标志着海牙周日开始进到了上午时分,这时的海牙才是欧洲最大、最幽雅的村庄。她的静,闻名世界。

  据说,海牙的周六和周日各种商店纷纷关门谢客,让人们回归大自然去了。

  在这个宁静的村庄里,我们确实感觉到了荷兰两个首都的强烈反差,一个动,一个静,一百八十度。

  十点刚过,我们驱车来到了国际法庭的大门前。这时,我的心自然地翻动起来,因为我一直追踪着老米同志的命运。我喜欢写逆境中的人物,前年在我完成24万字的长篇小说《命运》后,一直捕捉着米洛舍维奇被引渡后的点点滴滴,想为他的命运写点什么。

  1999年科索沃战争后期,海牙国际法庭以战犯罪名要求南斯拉夫联盟政府将米洛舍维奇引渡到海牙国际法庭。通缉令发出时,老米同志正当着南联盟的总统呢。后来老米竞选失败,金吉奇执政后,2001年6月28日老米被引渡到海牙国际法庭。到2002年夏末秋初,这里开了好几次庭,米洛舍维奇不但不找律师,而且自己出庭辩护,并一再揭露其法庭的不合法性,声明自己清白无罪。就这样,国际法庭手中证据不足,久拖无果至今,然而老米的身体渐渐弱了下来,他的心脏病时而复发,牵动着南斯拉夫人民的心,也引起了世界各国的关注,不同的政府都存有不同的心态,成为悬而未决的国际事件。我们来海牙造访,从个人角度虽与此无关,但中国人的心里却一直放心不下,虽然没有可能进法庭一见,但在法庭和高墙外边走走看看也算是反映了一种想念之情吧。

  十点的海牙国际法庭门前,依然是那样的宁静。这是一幢新哥特风格的建筑,由苏格兰裔美国人安德鲁·卡内基捐资修建。高高的尖塔大楼在宁静中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然而那高出大楼主体的塔尖又显得有点孤立,这可能是一种矛盾的和谐吧。因为它的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总归是揉在了一个统一体中,那怕是让人看了不太舒服。那天,我们这个小团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造访小团体,从皮肤颜色上看,大部分是中国人。他们高兴地站在关的紧紧的大门前那块绿草旁拍照着,而却没有到院门远方的那高高的四根立柱旁去拍一照。可能这四根立柱没有被他们发现,或是看到了也不起眼,灰灰的立柱好像与国际法庭没什么必然的联系。再说要到那里还要过一条马路和穿越一条电车道,电车也不时从这里通过,发出一阵阵单调嘈杂的响声,这响声把人们本来平和的心情一下子给搅乱了。我与同伴李兄没能顾得上这些,单兵穿越电车轨道,直奔四根立柱下。这是四根深灰色的同等高度的大理石柱,足有四、五人高,成四方型立于国际法庭中轴延伸线上,每根立柱占据着一个方向,东南西北各有主儿,柱与柱互成为九十度直角,相距一米不偏不歪,正大光明。“欧洲通”说,它们象征着法律四面八方公正。我与李兄商量后,选了一个能同时透过四个角的位置,站在立柱的前方互拍了当时的自我形象。此时,我们俩儿都在默默地思索着,也不知道定格了一个什么样的面部特写。我俩儿也没有做任何评论,既没有评四面,也没有论八方,反正是身临其境,只是深深地冷视着它们,还微带一丝对米洛舍维奇的无限怀念。当时我就为这张照片自题为《冷视与思考》,我不会忘怀在这优雅宁静的村庄中和挺向空中的那四根石柱下的情形。也许,它将继续伴随着我的生命历程,在宁静的村庄去思考这个仍不宁静的世界……

饱尝巴黎圣母院文化大餐

佛罗伦萨山坡广场上的
“大卫”美容。

  在世界各国的首都当中,巴黎无疑是最富有魅力的国际大都市;在世界人类革命的长河中,巴黎公社无疑是最具有号召力的典型圣地;对于21世纪的中国人来说,巴黎无疑又是最被向往的异国之都。

  我们在巴黎整整跑了三天加三个夜晚,也没感觉出怎么累来。我发现,巴黎仍然保持着典型的法兰西文化内涵,尽管美国连锁快餐店大举进攻法国,英式法语逐日紧逼。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巴黎文化,特别是巴黎圣母院。这种感受像吃不够的法国大餐那样回味无穷。当我们的车开上塞纳河桥,当我看到泛着粼光的河水像一缕缕飘逸少女秀发的时候,我仿佛被魔幻般的引进了雨果笔下那追求自由的吉卜赛舞蹈女郎艾丝米拉尔达身边,刹时看到了那位外貌丑陋但内心善良的敲钟人卡西莫多正愤怒地从巴黎圣母院的高塔上将残暴无耻的副主教弗罗洛推下来。显然,眼前这一幕是1831年的巴黎圣母院。可为什么刚刚走进塞纳河竟然出现的不是现实建筑而是不忘的历史形象呢?这无疑因深厚的法兰西文化底蕴和那神秘莫测的永不熄灭的精神圣火所致。

  我们在斯德岛的塞纳河左岸下车,步行通过巴黎圣母院后侧的一座石桥。当我走上桥头向对岸通过时,突然被“欧洲通”挡住,他神秘地指着我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又指着对岸巴黎圣母院的后楼说:“快把相机给我,就站在这里,我把您和身后的景一块拍下来,保您回国后让祖国人民一饱眼鲜,内行的媒体也会一饱眼谗。”当时,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挡给弄楞了,有点不想从命,可一听那亲切地叫着“祖国人民”,又一看他那认真充满友谊的表情,我也就尊敬不如从命了。拍照时,甭说调整一下情绪和衣冠,就连站也没站稳,半倾着身子像追求着什么,在那宝贵的一瞬便谜一样地被永久地记录下来。真没想到,这幅照片对于后来从另一个新的角度体味巴黎文化大有益处。

  拍照后,我连跑带踮儿才赶上队伍。这时,大家已经站在巴黎圣母院前广场的一个铜制的圆心标志上。“欧洲通”告诉大家这个圆心位置是巴黎的中心点,计算巴黎去法国各地的里程就以这个圆心为起点,法国人用这个历史地标来纪念巴黎的先民。原来,巴黎在公元前3世纪诞生于塞纳河中游的斯德岛上,被称为“巴黎斯夷人”的渔民在此建立了一个村庄,被贴切的起名为“琉提喜阿”(luteia),意即“被水围绕的地方”。

  我踩上这个中心点,抬头望去,这座哥特式宗教建筑的经典之作震撼了我的心灵,我顾不得与同伴自由结合再去合影,便拉着“欧洲通”吃文化偏餐去了。

  巴黎圣母院的整个建筑表面上看有点错落参差,但细心瞻品觉得在庄严中透出一股傲骨之气,在天工搭配中透出一股秀巧之韵,在匠心和谐中透出一股仙界之灵,这浑然一身的主体建筑使人走进一种奇幻神奥的境界。她七叠建构,从上往下,第一叠是耸入天空的上蓝下青的尖塔;第二叠是南北对称的69米高的前钟楼,南钟楼悬着一座13吨重的卡西莫多敲过的巨钟。去北钟楼需登 187节楼梯,南北钟楼顶部还露出21米的小尖塔;第三叠是蓝色坡顶和很多根巨型石柱鼎起的大教堂;第四叠是美丽有序鱼贯南北的金黄色的上平台栏杆;第五叠是3扇5洞1圆4条的大窗,大圆窗在中,条窗左右各2。大圆窗是由3圈37个小窗组成,最里圈是一个小窗,二圈是12个菱形小窗,三圈是24个稍大一点的菱形小窗。大窗前方雕有亚当和夏娃的塑像。我问“欧洲通”这窗式有没有讲?他说圆窗象征着通向圣父圣母的天窗,条窗象征着飞进天堂的门;窗下,即第六叠是金黄色的下平台杆栏和雕有28尊圣女塑像的石制挡墙;第七叠是三座尖型大拱门,上边雕塑着很多《圣经》故事里的人物像,到底是多少我没有时间再数,从187级,37个小窗,我想可能也有个7字吧。7字本来就是一个神秘莫测的数字,在基督圣经故事中,上帝创造天地万物是第七天完成的,第七天定为圣日。太阳的活动周期恰是22.7年,银河系里还有个牛郎会织女的7月7日呢。我问“欧洲通”为什么巴黎圣母院建筑中的数以7为多?他惊奇地看着我没有作声,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当时我猜想,这可能在他的漫长导游生涯中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吧,可能自己觉得这个“欧洲通”不太名符其实了?其实,摇头不知恰到好处,因为未知数本身就是一种深奥的文化,1163年动工、1250年竣工的巴黎圣母院文化不但具有浓厚的欧洲民族特色,而且也具有强烈的世界性。

阿姆斯特丹的“双子”大教堂

  我从拱门进去,从教堂深部传出一位女吟经人的领唱声,我不懂法文,但从众人的同声祈颂音中,再从一侧无数跳动的腊焰中,使我马上进入了肃穆的敬仰状态。我站在腊桌旁,请朋友将我摄入一簇簇圣火之中。在按动快门的一闪间,我仿佛真的看到了雨果《巴黎圣母院》所涵盖的积极思想,对封建统治阶级的憎恨和对被压迫人民同情和酷爱的深刻社会内容以及追求理想正义的美好憧憬。这憧憬又远远超越了作为建筑和教堂本身自然存在的意义,赋予了广泛的社会价值和时代精神,成为烧尽邪恶、熔炼真善美的当代圣炉,成为对新生活和灿烂明天的追求和向望。

  我故意早一点出了圣母院,又来到右岸的桥头上,因为那个一饱眼鲜一饱眼馋的悬念一直驱引着我。当大队人马还没赶到时,我又重新站在了那个拍照地点。抬头望去,刹时出现了一种强烈的升华感应,这个时候的我,与这个时候的景物好像融在了一起;这个时候的天与这个时候的地又好像合在了一起;这个时候的岸上物,与这个时候的河中影也好像出现了两个同样的世界,真是美极了!

  这里是巴黎圣母院的左后侧,确实是一个最佳观瞻位置。我看到了斯德岛上巴黎圣母院更加错落精巧、更加和谐、更加楚楚动人。紧靠后花园的主教堂与高大的钟楼将尖塔衔在正中,并直插蓝天,刚巧一群白色的和平鸽带着优美的哨声从塔尖上飞过。圣母院后院左墙里的绿荫大树与宏伟的主教堂平行,然而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小面墙体和半架外楼登梯,像似绿里抱金,使人夺目惊叹!衔有白色石栏的塞纳河一侧的堤墙上有致地悬着像垂柳一样的绿叶草与巴黎圣母院一起倒影在闪着银色乐谱波纹的清晰塞纳河之中,微风吹来,整个圣母院被水轻轻地漂动起来。这时,站在桥头上的我好像与斯德岛这只大船一起漂游在浩瀚的大西洋之中,人与景物被装进了被阳光照射中的一面明镜之中,时而产生了一种美妙的动感朦胧。正是在这种动感朦胧中,我又一次地被雨果这位法国文学的“太阳王”震撼了,我想起了他在根西岛经过18年流放,经过“炼狱”般的生活后写的炉火纯青的《海上劳工》、《悲惨世界》、《九三年》。《巴黎圣母院》虽不如这些作品那样炉火纯青,但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青年时期的雨果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富时代意义、具有突破性的伟大现实主义作家。21世纪的巴黎圣母院的外景寓意与雨果《巴黎圣母院》所预示的思想内涵和外延又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呀,正像高尔基说的那样:“作为一个讲坛和诗人,他(雨果)象暴风一样轰响在世界上,唤醒人心灵中一切美好的事物……他教导一切人爱生活、美、真实和法兰西。”

逆向思维“红磨坊”

  这是一个发生在欧洲大陆上又像谜一样的真实故事。

  改革开放前,对中国人来说,一提巴黎的红磨坊立马望而却步,然而心里却放不下,总想有机会到现地探个究竟,因为传说中的红磨坊名声很不好,甚至干脆把法国的红磨坊与荷兰的红灯区划上等号,到底是真是假无人探明,给中国人留下了一个历史不解之谜,谜底之长足有半个多世纪。

  这次造访欧洲,当然是个机会。然而,却发生了一个“捉迷藏”的插曲:

  “到了法国,看了卢浮宫,全世界的建筑就不用看了;看了红磨坊,全世界的文艺节目也不用看了。来巴黎不看卢浮宫不看红磨坊就等于白来一趟。”这是“欧洲通”在登上法国土地时响在我们耳旁的声音。这话说的越绝对,对我们就越有吸引力,还有一种神秘感。

  真是无巧不成书。当这声音在大巴车里回荡着的时候,在我旁边坐着一位朋友的手机响了,从国内打来一个电话,声音很大:
  国内:“现在到哪里了?”
  欧洲:“马上进巴黎。”
  国内:“进去怎么看?”
  欧洲:“计划满满的。”
  国内:“有红磨坊吗?”
  欧洲:“计划上没有。”
  国内:“计划外呢?”
  欧洲:“不知道。”
  国内:“你想不想去?”
  欧洲:“不知道。”稍停顿后反问道:“你说呢?”
  国内:“哈哈哈……”
  电话断了,对方也没说出去还是不去。

  起初,我认为是他的家人打过来遥控他的,但到后来又觉得不太像。我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一位军人朋友,大校军衔。

  卢森堡大峡谷被绿色覆盖的严严
实实,只看到峡底的那些“小人儿”。

  进了巴黎,第一站是埃菲尔铁塔。这天正晴。我们站在267米高的顶层,方圆48公里内的景致一览无遗。我上过天津电视高塔,也上过上海“东方明珠”,津沪的塔要比埃菲尔铁塔高得多,美得很,所以当时的感觉很一般。然而当我知道它的历史后,立时对埃菲尔这位设计建造师产生了敬佩之情。1889年建完这座塔后,他又设计了美国纽约的自由女神像。中国天津的自动开启的海河大铁桥也是出自他的早期手笔。所以,巴黎的建筑设计能力一下子进入了我的视野。以后看了卢浮宫、凡尔赛宫、拿破仑墓、香榭丽大道及凯旋门等建筑系列,还有新巴黎市区。看后,觉得法兰西民族的设计建筑水平确实数世界一流,名符其实,值得我们借鉴的东西太多了。她们风格雄伟而具魄力,样式民族化而具时代性,质量坚实而又美观大方。不管是总体还是局部,不管是过去还是现代,无可挑剔。

  为了感悟到一些建筑文化的内涵,我们足足造访了三天。当然,这只是看了个大概,太深的东西,比如卢浮宫这座当今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博物馆里所展示的肖像“蒙娜丽莎的微笑”、雕像“米洛斯的维纳斯”等40多万件经过有名或无名高手们精炼出的艺术品也只是品了个一隅,至于如何向深处咀嚼,如何探索不朽作品的艺术之魂,还需要再看再学再悟。

  但不管怎样,“欧洲通”说的那一半悬念,即卢浮宫建筑艺术总算有了个基本轮廓,真的没有白来。然而,当时让我们悬而未决的还是那个红磨坊。第三天的晚上,“欧洲通”的声音又回荡起来:“明天就要告别巴黎了,今天还有机会去看看红磨坊。否则,你们别想揭开这个谜。”

  这个时候,我们才被“逼”到墙角需要决策的时候了。

  刘团长一时没表态,看看我。大家也都看着我。因为我的职务最高,岁数最大,党龄也有40年了,并且是这个造访小团的顾问,还有叫我“老革命”的。

  我深知外事纪律的严肃性,我还要考虑这些人的“乌纱帽”。当然,更看重的是中国人的国格和祖国的声望。对于我个人来说,对老婆孩子也得负责呀,不能因为我影响了她们呀。

  当然,这些都是顺向思维,或者叫做一种历史惯性吧。

  我思想斗争的很激烈,脑袋还真的疼了一阵儿。

  这时我才发现,人进入了某种极至状态的时候,瞬间会出现一种变革,或者叫做突然爆发,我当时的思维定式突然从顺向变成逆向,来了个180度:如果可以去而没去,外国人又会怎样看我们呢?又会怎样看我们与时俱进的开放政策呢?最起码说我们没有知识没有文化没有时代感吧!

  于是,我向“欧洲通”做了详细调查。经过他负责任的介绍,我相信了红磨坊确实没有脱衣舞,没有性表演。只有一点点“三点秀”,但也有披挂服装,中国人叫行头。

  我想,我搞了几十年的宣传工作,知道黄色的界定,从“欧洲通”的介绍,从内容到形式不能叫黄色表演。至于有一点点“三点秀”应该看在哪种场合,游泳馆、海滨浴场到处都是“三点秀”,这是正常的。我国改革开放以后的文艺演出、艺术表演、舞蹈节目高透明式的露度要比“三点秀”更直观更幻觉更朦胧,更具有艺术的魅力。为什么在欧洲有一点点“三点秀”就判断人家是黄色表演呢?其实,法国政府对真正的黄色表演是严禁的。再说,越是在界定之内的“险峰”上,那艺术的无限风光和借鉴力就更加凸显,很可能还能挖出点文化之宝来,回国后还能大有用场呢。

  “可以去。”我向刘团长提出了决定性的建议。

  刘团长很有魄力,这位女强人变通了去的方法:“由于是计划外,自费;由于是自费,自由;由于是自由,租车;万一出黄,拍屁股退场。”

  好一串排比,我很敬佩她。

  我们租车沿着克里奇林荫大道,晚8点就赶到了彼卡尔广场。由于是9点——11点的中场,入场前还有一段时间,在红磨坊门前看看阵势找找感觉。下车时,“欧洲通”指着红磨坊小酒店门脸上面那个转动的霓虹灯风车对我们说,这里就是巴黎传统的娱乐区,那个旋转的小风车就是世界有名的红磨坊的标记。其实,它是一个小酒店,它左侧那个不大的剧场才是现在人们所说的红磨坊歌舞剧场。这里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快速活泼的坎坎舞之乡,“巴黎麻雀”之称的法国传奇女歌手埃迪特·皮亚夫(Edih Piaf)就是在这里开始发迹的。并说不要向四周走动,第一场很快就结束。

  起初,“不要向四周走动”,我们理解是怕走散了误了集体入场。其实,看完歌舞第二天去奥地利的路上才知道四周是巴黎的红灯区,夜间美女向“顾客”频频召唤,拉皮条的则试图引诱陌生人加入红灯房(不是红磨坊)。那时我才恍然大悟,红磨坊与红灯房是两个概念,由于她俩并肩站在同一个彼卡尔广场上,又在霓虹灯下的咖啡馆旁,容易被人误成同一行为的“亲姐俩儿”,把黄色行为与歌舞艺术混淆在一起了,把红磨坊误成红灯房了。在这种情况下,对于来自社会主义文明国家的中国党内人士来说,何不听而色变望而生畏呢?

  时间还得拉过来说。

  当晚8点半的时候,离中场还差半小时,“欧洲通”就领着我们到红磨坊歌舞剧场排队候检。这时我才发现,周围站满了人群。从着装看,外国人都是中上阶层有点文化素质的人,身着西装的华人也不少,他们表现的文雅有序。外国人脸上带有微笑,时而耸耸肩膀,时而发出轻松的笑语。然而,我看到不少中国同胞,包括我自己,却显得有些拘谨,严肃的眉间时而出现脉动式的肌块,好像在思维着什么。

  我,依然猜着谜。

  第一场散了,先出后进,很有秩序。

  这时我看到,出来的观众边走边笑边说,像是喝了一回龙井茶显得格外兴奋又轻松。从着装上看,与等待看下场的人身份差不多,其中穿插不少华人,眉间特别的轻松和平润。一个与我身份差不多的中国老乡与我擦肩而过时,用余光看着我们小声说:“不错。把心装回肚子里,不是黄的。”看来,中国人的意识流有着惊人的一致。在国内,这种现象可能还比较普遍,直至到目前。这当然是我回国后的发现,也许是我写这个故事的驱动源吧。

  我涉过思想的“雪山草地”,终于进了红磨坊。

    斯巴达克斯奴隶大起义的地方
       ——古罗马斗兽场遗址。

  这是一个宽大、简易古朴的坡形剧场,没有一丁点的华丽感觉。中间有数根立柱支撑着屋顶。观众席由低到高分成四个阶梯式区域,每个区域都摆放着简易长条桌,桌上亮着蜡型小灯,不明不暗,观众之间能基本看清。长条桌上还摆放着香槟酒,都是冰镇的。舞台是半圆形的,左右两个台角深深伸进观众群中,像母亲般的双臂拥抱着亲人,透出一种特殊的人情味儿。舞台分两层颇有立体感,下面是宽敞的平面舞台,上面是个小二层环式连体甬道小舞台,从小舞台的两个角拉出两条能挂住两人重量的钢丝绳接到观众厅对角的顶棚上,开场时有两个“天女下凡”飞跃观众头顶,撒下鲜艳吉祥的花片,像一只只美丽的蝴蝶飞舞一样刹时将整个剧场变成一个四维立体动态空间,突破了传统的三维静态空间和相距遥远的纵深视觉感。当观众一边喝着香槟酒,一边欣赏着文艺节目的时候,就像在朋友家作客或在自己家唱着卡拉OK,演员与观众融在了一起。大约两个小时的节目组合也很精彩活泼,内容来自民间传说故事,健康、浪漫、幽默、有趣儿颇具现代感,其中有一个带有道具的独角戏——“人鸟对逗”,不亚于我们中国的相声小品,我搞了多半辈子宣传文化工作,还是第一次看到。从某种角度讲,可能比我们同类节目的艺术效果略高一筹,不懂英语、法语的外国人(包括中国人)也能看懂,还自然地发出开心的笑来。我国这样的节目就太少了,除了京剧《三岔口》能与此类节目相媲美,其它的就很少见了。中国开放了,WTO了,这类具有民族特点的文化应该自觉地与国际文化相接轨,需引起认真对待才是。还有一个节目更精彩,叫《追求自由爱情的姑娘》。这个节目是把一个民间故事搬上舞台的,反映了一个反对包办婚姻、坚定追求自由解放不怕牺牲的年轻女性。艺术形式有唱、有舞、有杂技、有训蛇,四种形式统一于一位女演员。那唱腔那舞姿那训蛇那杂技,样样一流水平,惊动了四座。当演到她逃婚宁死不嫁从山崖(二层小舞台)跳进大海里(平面舞台放着一个透明装满水的大缸)和那白蛇一样的身躯与群蛇共舞时,她那综合气质和美感一下子引暴出长久不息的掌声,我们这个小团也自愿地鼓起了掌。在掌声演变成节奏时,舞台上一幕二幕的灯光突然熄灭,顶棚上的追光迅速切换,水缸里的人与蛇上下翻滚,越来越快的人蛇共舞简直把人们都看呆了,好像自己都跟着演员一起走进了美丽幸福的大自然里。

  其它的节目也是欢快的歌舞。引起我注意和深思的是,演员少而精,个体水平都很全面,唱的能舞,舞的能唱,杂技的也能舞也能唱,出场走场连场灵活,不拖泥带水,有点像草原轻骑文艺队。如果说女演员有点秀,但没有卖弄动作。欢快、火热、幽默、向上,一直是这场晚会的主调,加之舞台灯光切换适当和台下几百簇蜡“焰”频频跳跃,这种零距离主客体的融合,使观众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100多分钟,还想看,没了。真是意犹未尽。

  这就是真实的红磨坊。

  我悟到,久演不衰才是红磨坊的谜底。

  我想,巴黎的红磨坊对我们中国的文化市场应该有能够借鉴的东西。

  当我走出红磨坊剧场的时候,看第三场的人们又排起了长队……

  回国后,当我听说近来在农村集镇及城乡结合部的集市场所愈演愈烈的脱衣舞、人妖表演之歪风,使我又想起了红磨坊。我觉得,如果从学习借鉴意义上对红磨坊演出根据中国的国情稍加改进,完全可以引入中国文化市场。如果这种文化形式又能下乡,或者向城乡结合部提供这些喜闻乐见的健康娱乐节目和场所,这要比自上而下的封杀和禁止更富效果。文化部门也不妨来个逆向思维,引进红磨坊形式为我所用,文化市场的公平竞争也就会活跃起来,还能把经济拉动起来,也许立马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大亮点,也许在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前进方向上又增添了一丛富有生命力的绿茵。

  说到这里,我突然又想起这样一件事:就是在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期,理论界对计划生产与商品生产的问题争论不休,国家高层态度也不明朗。在这种情况下,小平同志来了个南巡行动,在其具有逆向思维特点的讲话中,指出了商品生产资本主义可以用,社会主义为什么不可以用?并要求在这个姓社姓资问题上不要再争论了,干起来就是了。我想,在对待引进红磨坊问题上,也应该遵照小平同志高瞻远瞩的思维方式,不妨来一个先试点后推进的实际动作,而不是又在那里单纯地争论姓黄姓红的问题,而忘却或者丢掉人类共需的艺术本质以及红磨坊的真实客观面目。

欧洲人的“商品细胞”

  商品社会的欧洲,遍地可以看到商品经营者的成功足迹,反映了欧洲人“商品细胞”的发达程度。我遇到了这样两件事很奇怪,印象颇深。

  在欧洲我看到了“中国餐馆吃华人,欧洲厕所吃游人”的情形。

  前一句话后文再涉及。后一句话还真有故事呢,并且还有点小悬念。

  去欧洲踏访旅游的人天天与高速公路相伴,人车路三位一体跑来跑去同甘苦共欢乐,游人的旅涯生命有1/3献给了高速,因为欧洲国家虽多但版图不大,大一点的也最多与我国的某个省份相近,小一点的如卢森堡还不如我们的一个县大,加之发达的高速公路你连我我连你,国与国之间也不搞边防检查,立一个牌子就成边界了,一秒钟不到就算出国了,像是一个大“欧洲国”一样,更像邻居串门儿家人串亲那样自由方便。另外,欧洲联盟对各国有一个严格的行车规定,车行驶两个小时必须在高速公路区间站休息20分钟,否则轻者罚款重者打碎饭碗。司机没有“偷手”的余地,因为车上都配有一个像激光光盘模样的小玩意儿,这东西厉害极了,它专门记录车公里的,像飞机上的“黑匣子”。高速公路的车速是有限定的,骗不了交通警察的。再说,欧洲各国的驾驶员最怕这玩意铁面无私,给他多少小费他也不敢超时限。这样一来,游车在高速公路上天天要小休1——2次,长途行驶还有3次小休的。我看这是欧洲公路事故相对少的主要原因。每到小休时,游人就要去厕所,高速公路休息站的厕所很特别,它设在商品房廊的最后边,进出一个门,来回一条道。进去时,内(肚子)压外(脚步)快,顾不得周围摆的啥;出来时,轻轻松松,一想喝水二想小吃三想买东西,口袋里总得掏出点欧元来。欧洲商人聪明,不收费的厕所也不能让你白用,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也算价值供求关系吧。有人会说,我用不着去厕所呢?不去厕所是相对的,一休你不去,二休你还得去,因为你需要喝水。欧洲的宾馆不设烧水设备,也不供开水,给顾客清一色的自来水,到高速公路休息时总得要一杯二杯的饮料,有进必出这也是规律。所以,人的自然“进出规律”与人的社会商品“供求规律”已被欧洲人琢磨透了,运用活了。实际上,欧洲人充分理解马克思关于价值规律的理论,这才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说起来也挺凑巧,为了稀释血液粘稠度,按照中国民间偏方,我整整喝了近20年的凉水,效果极佳,不用吃药就长年保持了正常值。每年验血流变时,大夫们惊叹不已,说我赛过正常年轻人的标值,我听了美滋滋的,更加持之以恒。这次出国前,我的老伴给我买了两瓶“康师傅”矿泉水,做为送行吉祥的唯一礼物,名曰“顺水飞,一路顺。”欧洲各国的宾馆只供自来水使好多人拉了肚子,可我却歪打正着了,应了我的生活习惯,每天出访出游,我用已经喝完的“康师傅”(矿泉水)再灌满“欧师傅”(自来水)放在车上,路上怎么喝怎么有。喝完了也不怕,去高速公路休息站上厕所时就地再把“欧师傅”请进去,如此“良性循环”,一直到登上回国班机我仍然装的是欧洲之水,没有闹一次肚子,没有委屈一次胃,还省了不少欧元铸币,真是来来回回顺水飞,一路顺。这种怪奇的习惯便成了欧洲人运用怪奇厕所“两个规律”的克星,这当然是个别的无意现象,代替不了普遍性。然而,就是在不可代替的普遍性中,我悟到了欧洲人的“商品细胞”。
还有一个威尼斯商人的故事更鲜,使我久久不能忘却。

  一天,我们在佛罗伦萨起得很早,到达世界水上名城——威尼斯时清晨刚过,海湾雾霭还未散尽,蛋黄色的太阳稍染上点红色,照在远处的460座小岛相亲相望,1220年就开始岛水相恋的蜜月岛好像仍在度着蜜月,甜甜地向我们招手,构成了一幅水连天天连城、水抱城城抱水、红蓝绿互相争艳的海市蜃楼,这要比18世纪卡纳莱托画笔下的威尼斯更美丽。我们坐在快速的机动游船上,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海燕在油画中翱翔。当我们与蜜月岛招手告别后,飞进了世界级名牌的玻璃器皿之岛——穆拉诺。在这里我亲身感受了经验老道的威尼斯商人,他们那鲜奇的“商品细胞”要比莎士比亚笔下的《威尼斯商人》夏洛克和我们的老祖宗马克思眼中削尖脑袋的威尼斯商人还要胜过几筹。

  荷兰海牙国际法庭前的四颗大空柱
紧紧地重叠在一起,像似在叙说着”
四面八方“。

  威尼斯不见一车一骑,船是唯一交通工具。一上船,水上导游小姐诗意般地把我们的视野由水色景观引向“透明景观”,她在描述了一番秀美的水上之城后,导峰急转直下:“透明的水中之城,还隐藏着一座未被世人鲜知的透明世界——玻璃岛穆拉诺,那里要比中国古典四大文学名著之一的《西游记》花果山水帘洞还要神奇莫测。”(在国外,中国古典文学称四大名著,除了三大名著外还有明代兰陵笑笑生写的《金瓶梅》)

  这句导语显然是专为中国人导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开胃”——神秘的地方和神秘的商品。

   登上穆拉诺,几步就进了玻璃器皿厂的一间古式作坊。

  一进门,一位威尼斯现代商人打扮的六十开外的老者首先迎上来,接过导游小姐的“接力棒”有礼貌地一边躬身一边发出他那不太熟练的汉语:“欢迎中国开放发福的老朋友,走进了威尼斯穆拉诺透明世界。”

  开放是时代的新词儿,发福是民间的捧词儿,老朋友是世界通用的敬词儿,新捧敬三词儿合一,一下子把距离拉近了。更主要的是用“发福”给身份定了位,换句话说,此时此地发了福的中国人身上有了肉,口袋里有了钱。

  这时,走出一位玻璃工匠,向我们行了个压胸礼,说了句OK,显然他不会说汉语。然后,他开始了传统的吹制玻璃器皿工艺操作程序,那位“三词儿合一”的威尼斯商人为他做讲解。这时的讲解就用意大利语了,一旁的导游小姐立即变成翻译。“欧洲通”退避三舍,也变成游客了。据说,欧洲导游俱乐部有一文规定,景点只要有固定翻译,造访团的翻译就要回避,好像和中国的铁路警察各管一段那样,井水不犯河水。
当那位工匠吹制的小玩艺儿(器皿)就要成型的时候,导游小姐停止了翻译,那位“三词儿合一”又用他那不顺畅的汉语接过来:“请朋友们猜猜,他将要吹成的是个什么玩艺儿?谁第一个猜对,无偿赠送。”说完,故做神态地望着我们,还耸了两下肩膀。

  我和几个同事异口同声地喊道:“猴子。”

  声音刚落,工匠又转了个角度吹了几口气,猴子的形状立即模糊了——变了。

  “是匹马。”我旁边的一个年轻同事喊道。

  “三词儿合一”马上应道:“对了。不是孙悟空,而是白龙马。”

  在一阵掌声和笑声中,猴变马归了那位幸运的年轻人。

  “三词儿合一”在送赠这小玩艺儿的瞬间,笑道:“这匹白龙马在欧洲值100欧元。如果回到中国送给你的女朋友,那就变成白马王子无价之宝了。请朋友们快上楼看看,更高档的白龙马还在上头,别让等待你们的女朋友失望。”

  巧妙的商品悬念把我们引上了楼。

  这位现代的威尼斯商人也不知道从哪个近道上的楼,他却头一个站在了我们面前。

  楼上是一大间玻璃器皿商品陈列厅,各种各样的制品夺目照人,怪异有趣儿精致华丽巧夺天工,我立时有一种一生头一回的惊人感觉。我在国内看过各种各样精美的景泰蓝,觉得满高超的了,哪知道还有如此高手,顿时尝到了古罗马的现代文明。“欧洲通”小声告诉我,在欧洲质地样式不同的玻璃制品是衡量身份高贵程度的象征,并说他家里就有两套上品。我看了看标价,一般都在1——5千欧元上下,贵的还有几万甚至十几万欧元的。这些天价,我只是一饱眼福罢了,只好一扫而过,因为一上楼,那位现代威尼斯商人就瞄准了我。我想,这不是好征兆,我虽多带了点钱,可哪是这些欧洲“宝贝”的对手。这时我才发现,我们上楼的人几乎处在同一种局面,先是一片惊叹声,又是一片静默。看来,那位“三词儿合一”威尼斯商人可能故意给我们留出了先惊后默的时空。后来我才琢磨出点味来,这是购买规律声东击西之招法,他们在人们静默尴尬之时,从匣子里拿出一大包玻璃与金属合一的戒指、项链、项坠儿一类的商品来,价格在100到1000欧元之间,还有七八十欧元的。我们这才敢跃跃欲试。

  静默被打破。那位“三词儿合一”威尼斯商人又用半拉子中国话笑着向我招手道:“那位朋友肯定是冒号,领导肯定会买一两件。”

   "欧洲通“到了意大利国中之国——梵蒂冈,把翻译工作传递给罗马
的同行一位60多岁的老太。

  他判断的相当准确,并且引用了牛群与冯巩一段相声中的代名词。对他的苦心经营,从他的“商品细胞”中我看到了“威尼斯商人”的基因,虽然他的脑袋是平的而不是像马老和莎翁所说的是尖的。

  这时,这个现代化了的“基因”又打开了话匣子,他一边举起那些商品,一边说道:“请中国朋友放心,这些商品都是货真价实。在威尼斯没有假货,假的在奥地利。意大利与中国早有商业往来,还是马可·波罗从中国将通心粉的制作方法带回威尼斯的,我爷爷就去过北京。”说完他笑了笑,意思很清楚,中意贸易老早就有了,买了不会受骗的,都是真货。至于他爷爷来过北京没有天知道。

  在他的宣传下,我们好几个人已经把手伸向自己的腰包。一见此情,他迅速抖着两串儿项坠儿风趣地说:“这一条比较贵,送给你媳妇;这一条便宜,但一个样式,送给你丈母娘。”他看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两件,乘胜追击道:“这些东西到了中国绝对是一件远方异国珍品,又是世界名牌,亲戚朋友呀,还有小秘呀,都得向你丈母娘抢呀,不多买几件回去可要后悔莫及呀!”这几个“呀”还真管事,围观的人又大掏腰包,拣便宜的买了不少,看来这位威尼斯商人把中国人心理揣测透了,他胜利地又端了两下肩膀。我怀疑,那些中国籍欧洲人的导游翻译们,包括“欧洲通”可能都是他们的“内线”,要不他们怎么知道目前在中国广泛传播的那些现代流行语言呢?并且运用的恰如其分,幽默横生。我推想,他这个耸肩动作每年端的次数少不了,那个部位的肌肉肯定发达,说不准还是他那“商品细胞”发达的外在表现呢。

  说真的,东西真是没白买,回国后人们都说值。

  从过程和结果中,我体悟到了欧洲人那浓浓老道的商品意识,并且具有强烈的针对性和时代感。够我们学的。

欧元硬币上的世界一极

  这次造访欧洲,我从中国人的旅游百态中归纳了四个字:看。照。买。思。

  没想到,还真引起“旅游族”的认同,特别是“欧洲通”,将我的“专利”广泛传播。今年年初,他与夫人回国探亲曾来我处小休时还提起了这项专利。

  我们这个小团在欧洲跑了八国,每到一地就要与那些大小不等的欧元硬币打交道,几乎每天都离不开它,因为“买”是我们的“四大任务”之一。于是,我逐渐对它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兴趣还是我被小骗后产生的。跑了几天后我琢磨着,来欧洲一趟不容易,得留点纪念物什么的,大家看到这些小园币有点收藏价值,也比较经济。欧洲街道上还真有私换这东西的。欧元硬币值额度分为:2、1、0.5、0.2、0.1、0.05、0.02、0.01共8枚金属币组成一套,面值合计3.88欧元,折人民币约34元。私人“小倒儿”的出价是20欧元换一套,就是说折人民币174元换一套面额34元的硬币,每套实际多花140元人民币。我看到很多中国人都争着换,套数不等,有一个中国人,可能是大款吧,一换就是十套。当时我这块“老姜”还真“辣”出了点心眼儿,只换了两套,“欧洲通”曾警示过大家,不要在街上乱掏钱乱数钱乱给钱,因为常常出现成伙的黑人“小抢儿”、吉卜赛小偷儿和当地的“小倒儿”在你不留神的时候下手。我想,换两套回去让人们瞧瞧也算留了点纪念。结果没想到,晚上在宾馆拿出来一展示,却被“欧洲通”一语捅破:“这不是一套,你们受骗了。”起初,我们还不太相信,觉得是在开玩笑,因为从面额上看就是八枚呀,怎么是假的呢?但一被揭穿,才知道是受骗了。据“欧洲通”说,真的一套是15枚,不是8枚,当时欧洲是15国,每枚硬币都有15个,圆币的正面是面额,反面是15个加入欧盟国家的标志图像。这样,真的一套是120枚,面值共58.20欧元,折人民币约506元。

  其实,“欧洲通”说的也不够准确,当时参加统一货币的国家是12国,这还是我回国后才知道的。

今天的兰色多瑙河

  毛泽东的辩证法说过,坏事可以变成好事。被骗一事倒使我长了知识,产生了兴趣。在罗马的一家宾馆里,我一反常例地关掉了只看影儿听不懂说话的电视机,研究开了这8枚硬币,币上的正反图形引起了我很多思考。

  由2欧元到10欧分的5枚正面都铸有一个欧洲地图,有陆地有海洋,并写着英文欧洲两个字。当然见不到美洲等其它大洲;由5欧分到1欧分的3枚正面都铸有一个世界地球仪,视角是从两半球偏左方向看的,只见欧洲和非洲,也见不到美洲和其它大洲。每枚反面分别铸有欧盟国家的象征标志。无疑,欧元的正反面设计是经过了一番苦心的,强烈地代表了欧盟的政治倾向。我觉得,欧元就是欧洲人放在自己口袋里的欧洲。反面图形象征着每个欧盟国家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互为尊重的主权地位,正面图形显示着欧洲人执着地追求欧洲统一,而且实践着或者说奋斗着在多极世界格局中成为一极的神圣使命。我这个悟性结论不单是从图形上感觉到的,而且在欧洲八国实地造访中也感觉很强烈,比如我们到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时,欧盟大楼的15面国旗高高飘在北半球上空,她向世界展示着:今天15国组成的欧盟面积已达324万平方公里,人口3亿7千2百万,生产总值已占经合组织国家总产值的三分之一以上,超过了美国和日本,在世界上算得上有实力的一极。如果欧盟完成东扩,变成20多个国家,实力那就更大了。还比如,我们在欧洲逗留时,正赶上“9.11”事件一周年前后的一个时间段,那时欧洲人天天在议论美国要打伊拉克的事,在我们与欧洲主人言谈笑语中,感觉到他们有一种不能掩饰的反美情绪和强烈的和平愿望,这种愿望与其说是维护和平不如说是反对战争捍卫和平。出国前,我换的外币是美元,原认为美元比欧元好使又比价高,可一踏上欧洲却恰恰相反,原先高比价反倒低下6个百分点。更没有想到,欧洲各国各地的商店收款员,愿意要欧元,不愿意收美元,并且带有一种分明的爱和恨。在维也纳时,我与奥地利联邦外交部中国问题专家、文化部一位局长卡明斯基教授对话中,我曾问这种现象原因是什么?他非常坦率地说是因为美国要打伊拉克,话外之音是美国的强权政策逼着欧洲尽快统一起来,尽快强大起来。我又问欧洲的统一趋势如何,他胸有成竹地说欧盟的权力和作用越来越大,欧元会成为世界重要的通用货币。从他办公室出来时,我送给他一本我写的长篇小说《命运》,并题写了一句奥中友好的话。他高兴地接过来说欧洲与中国有着共同的命运和共同点,并且走进里屋拿出两册他编写的有德、英、汉三个语种版本的精美《奥地利》彩色图片集送给我和刘团长。图片集的导语写着:“奥地利的明媚风光和古老城市的魅力,在本图集里相映升辉。让我们涉猎漫游这个欧洲心脏阿尔卑斯山共和国……”当天晚上,我把8枚欧元硬币排列好,正面朝上,衔在图册的第一页,当时我思绪万千。是呀,我们曾两次穿越阿尔卑斯山,亲身感受到她是欧洲的统一象征,欧洲货币一体化必然拉动经济一体化,促进政治一体化。顿时,我好像感觉到欧洲主人图强的气质变成了一种力量在推动着我。我想,欧洲历史发展的惯力、强权单边主义的压力、中国等发展中国家的推力、欧盟的奋力,这“四个力”形成的合力必将这个多灾多难又千锤百炼的世界推向比较平衡的多极,地球人的命运会逐渐地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单边主义的霸权政治最终会退出历史舞台,欧洲的明天会更好,阿尔卑斯山会更美。与此同时,我在欧洲看到,欧洲人好像有意地向我们输出着一种意识流,即企盼着中国像欧盟一极那样,发展的更快些更强些。这股强大的潜流推动着我在日记里写下了两句话:

  欧元是欧洲人装进地球人口袋里的欧洲一极。

  人民币是中国人装进地球人口袋里的东方一极。

街头人生百态

维也纳的马车满街跑

  西方街头人生百态。这是一个难得的社会窗口,对于感悟西方人的心态和人生轨迹大有益处,问题在于上心,有时候是稍纵即逝的事。

  我站在高高的古看台向罗马古斗兽场那人兽厮杀的平台望去,似乎又看到了几千年前奴隶与猛兽厮斗惨不忍睹的残酷场面,顿时我猛吸了一口冷气。从这口冷气中,我又仿佛感觉到了斯巴达克斯罗马奴隶大起义的历史必然性。

  “你好,中国。”正在我思索的时候,身后传过来不很流利的但颇有礼貌的汉语问候,一下子把我从历史拉回到现实。

  我回过身来,见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问候我。他一手拿本一手拿笔,正向我微笑着。我顺势叫了一声“OK”,然后我打量着他。从他的着装脸型和肤色来看,是一位普通的意大利人。也别说,跑了这八国,从感性上我还能大概能辨认出哪国人来了,起码能分出德国人、法国人、荷兰人、奥地利人和意大利人,因为这几国人在肤色、脸型、动作、音节多少有点区别,比利时和卢森堡人一时还认不出来。这也算是观察人生百态的一个小窍门儿吧。

  罗马老人指指斗兽场的遗址问:“中国有吗?”

  我稍楞了一下说:“现在没有,过去有,有南京万人坑,有童男童女陪葬墓。”

  老人有点听不懂,让我把说的话写在那个本子上。

  我有点犹豫,但见他那认真礼貌又和善的面容,我接了过来。我看到本子里写了不少汉语单词和句子,旁边还标有我看不懂的外文和便于认记的各种符号。这时我才明白了他的本意,是在街头找中国人直接对话和笔语来学习汉语。

  我很尴尬,因为我只懂几句“厕所”、“饭店”一类的口头急用英语,像刚才我回答的那一大串比较机敏的话,根本翻不过去。但被挤到这个份上,也只好匆匆写完匆匆告别了。别时,我硬着头皮学着老外的语调儿说了句:“北京中国,中国天津,欢迎您。”

  听后,他说了一句:“就是为去北京我才学汉语的。”然后,他微笑着向我鞠了一个中国式的大躬。这下子我又措手不及,便匆匆地弯了弯腰,点了点头,嘴里哼哼了几个OK走了。看来他真像一个半拉子中国人,一个活到老学到老的好老头。

  我在古斗兽场拍摄了一个多小时,当走出古斗兽场时又在门口见到了这位意大利老人正与几个懂英文和中文的中国游客比比画画地学着你好我好他也好的汉语发音呢。

  还有一回,我们从巴伐利亚看完宝马汽车出来,在街面上想拍个照,这时对面走过一对恋人,并向我们打出友谊的手势。我与我的两个同事与他俩心照不宣地合了个影,我们表示洗后一定寄给他们。这时,男青年拿出了一张标有圣经培训班简易图的纸写上了他的通讯地址和名字,并用比较熟练的汉语说道:“我中国的名字叫颜玛克,是德国人。德国人喜欢与中国人照相。谢谢!”回国后,我履行了承诺。

  在法国巴黎凯旋门下,正值一队二战期间的老兵们扛着旗挎着鼓吹着号排练着街头民间游行阅兵仪式,很多人围观助兴。“欧洲通”告诉我们快占领有利地形,看个全貌,拍个好照。不知怎么,我这个有过30年军旅生涯的“老兵”一下子回归了军营似地迅速地抢占了扑不灭的“英雄正义圣火炉台”前方一米处那个制高点,有力地打起庄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标准军礼,哪怕没有正式军帽。当拍照完,我突然发现身后立正站着一位身着军人服式、正在行着标准军礼的法国老兵,他的左胸前佩戴着三串立功奖章。刹时,我觉得一股异国军人友情热流热遍了我的全身,涨涨的。这时,我右手拇指本能地用力紧紧靠住其它已经合一的四指,甩出右臂向他回了个隆重的标准中国军礼。也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地的这两个异国老兵之礼久久地进行着,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收回手臂,两对黑色蓝色的眼睛在威严中射出同一种正义之光,心中吟着当代共鸣——和平发展,反对一切非正义战争……

  回国后,我把以上三个街头拾零用三张照片串起来:罗马老人愿学汉语想看看中国,德国青年愿和中国人照像交交朋友,法国老兵愿行军礼想叙叙正义,中国欧洲欧洲中国。

  有人会问,欧洲街头人生百态你捕捉到的都是广场亮点而没有犄角旮旯?这当然不是,比如浪迹欧洲各国的吉卜赛跪讨女郎呀,比如这块那块的红灯区呀,比如不同于中国公开性捡破烂的“青衣女族”呀,比如这跑那跑的街头卖艺呀,比如专门倒腾各国小商品的“黑人一拨儿”呀,比如偷渡不归的难民营呀,比如丢人现眼的邪教法轮功被骗下层的妇女在厕所门口散发小报呀等等,这诸种客观存在的人生百态我都撞见过,并且引发了我一阵阵疼痛的人生震撼。他们深刻地反映了再富裕的国度,两极分化等社会问题也不易解决,人类共同健康生活的愿望依然在潜移默化中演变着,好坏美丑样样俱全,味味扑鼻。在欧洲,看到的依然是一个人生百态真实的大千世界。这个大千世界给人类的生命启迪有力地印证了我在长篇小说《命运》里悟出的那段题记:

  生命从母体产生就开始挣扎,

  命运怎能不酸甜苦辣?

  始点,头一声是哭。

  终点,有哭有笑。

  哭哭笑笑,笑笑哭哭,

  这就是人生的全部旅程。

  谁来推动走完这人生的全部旅程?
  
  为生又为爱。

  如果说,在中国,我看到了人的人生命运是哭笑二字。那么,在欧洲我悟到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洲际,一刻也没有离开这个谁也逃脱不了的哭笑循环。社会人类的整个历史何不是在这个螺旋式的哭笑循环中不断前进的呢?

静视欧洲教堂的时代异化

  我在欧洲看了不少不同风格的基督教堂和天主教堂。为了细心观察它们几乎占了我一半的游访生涯。

  外国人来中国看庙,中国人去欧洲看教堂,这是从一般习惯上说的。然而,中国人去欧洲看教堂是看古还是看今,这里边就大有说道了。据我观察,看古非常普遍,看今非常个别,所以不易观察出它的时代性变化,也更不易看准它与时代的内在适应性了。这也难怪,马恩列在他们那个时代对宗教都特别慎重,思考时都十分严谨和周密。后人们想跟上时代创点新什么的都往往出偏离轨。这是很多人宁愿守着“老祖宗”去看古的主要原因。这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局面:睁一只眼看古,闭一只眼避今。
其实,教堂是时代的脉搏,时代不断地赋予它以新的内容,从而使教堂的属性与功能发生了异化。所以,看欧洲教堂应该睁两只眼,不但要看古,而且要看今,这是我造访欧洲的一个意外收获。我静视到欧洲教堂发生了三个时代性异化:

  第一,在快节奏的现代化乐章中,跳跃着恬静悦耳的古典音符,这体现了欧洲人向快与慢、动与静相互统一又相互和谐的一种生命形式的追求,教堂作为基督大旗和讲坛的原义被建筑本身的自然属性异化着。

  “欧洲通”一边给我介绍,一边陪同我实地观察。我看到的欧洲基督教教堂主要有三种建筑风格,有以穹顶为特征的拜占庭风格的教堂,有以圆形古典式的拱弧结构为特点的罗马式风格的教堂,有以高耸的尖角拱门、肋形拱顶、飞檐托壁及花格玻璃窗为特点的哥特式风格的教堂。第一种我没有见到,后来听说主要在希腊,而这次造访遗憾地与希腊在地中海上空擦肩而过。第二种和第三种还真见了不少,罗马式风格显得既稳健雄浑又宏伟辉煌,放射出十一、十二世纪罗马帝国时代的光芒。哥特式风格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与天对话的神秘感。只要人们一投向她们的怀抱,心情马上就会静下来,脚步也会慢下来,刹时会出现一种静静思考的人生佳境,使人立即远离了那高速快捷的现代时空,远离了那嘈杂挤压、杂颜乱色的繁华闹区,此时的教堂被异化成了慢速净化的空间和盛着精神的物质,从快而动的生命形式转化为慢而静的生存状态。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复古回归,而是一种与现代化时代并存的升华意义上生命形式的交替。没有这种交替,社会时空的和谐就会被打破,支撑时代的主体——人,就会失去平衡。有一次在教堂我曾通过翻译问一些欧洲人如果失掉这种生活方式能怎么样,他们表示不可思议,有的甚至说那就没法活了。虽然他们说的有些夸张,但教堂作为基督大旗和讲坛的原义被部分异化却是一个事实。“欧洲通”也说,就拿去巴黎圣母院做礼拜的基督教徒来说,他们在做礼拜前后交谈中自然暴露出对宗教的信任度大打折扣,静静心情、解解疲劳、看看外国人、欣赏欣赏艺术才是来拜圣母的主要目的。如果把法国人以外的游人加进去,每年近亿人次的进进出出,拍拍照照,人们感兴趣的决不是宗教意义上的教堂。我在国中之国——梵帝冈的圣彼得大教堂那个环抱式大院系列中曾注意到一个特殊现象,就是来西斯厅的人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多,因为人们感兴趣的是借建造教堂成名的艺术家米开郎基罗400多年前的艺术珍品——画群,还有被他以裸体人物来表达人的尊严和对抗神统治的精神所震撼。我来到西斯厅时,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潮水似的涌向祭坛后山与一群模特儿合影,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幅高10米,宽9米,装满200多裸体人物的《末日的审判》大画群,那高超的透视立体技巧把这些从大都市忙累了的游人们一下子吸进了原始大自然里去了,旅途的奔波劳累刹时甩到了九霄云外,灵魂立即被净化了,此时的这个特定空间把原来意义上的教堂一下子异化了,脑袋里还装什么神灵,而是满脑子的米开朗基罗,满身心的回归大自然。

  第二,在旅游经济全球化的发展趋势下,时代赋予了教堂新的商品属性,教堂的社会功能发生了异化。

  在欧洲看教堂,到意大利才能看到根儿上。因为欧洲的历史深深地烙着古罗马帝国的足印,欧洲的教堂建筑风格大都是由意大利传播过去的。所以,意大利的教堂最古老最有代表性。从文物角度看,教堂是意大利人民的宝贵财富,也为意大利带来了滚滚财源。最典型的地方还是在比萨,我在那里亲眼看到了比萨大教堂的社会功能商品化的转变情形。

  比萨是意大利西部临海一座小城,相当于我国一个县城。当我们驱车到达她的城头时,一个宽阔整洁的存车场以200欧元的价格“接待”了我们。然后,再拿上硬币转乘比萨的汽车来到一个小站。下车后定睛一看,足有2千米长的商品市场,两侧放着一个个摆满各种各样的小商品货亭,如古玩、服装、小百货等,五颜六色,不同肤色的货主向你微笑,嘴里说着好几种语言的“欢迎词儿”,比划着他们的商品是如何如何OK。当我们走近时,“人民币也行”的话声立时钻进了我们的口袋,走了欧洲好多地方一直没有用场的人民币此时在我的提包里蠢蠢欲动,因为有一件洋人儿翻孙悟空筋斗的木制玩具新颖有趣儿,我一直惦着买回一件送给我的小外孙女乐乐儿。其实,回来才知道,包括这种礼品在内的各种精巧儿童玩具都是从我国广州一带进口的,那个洋人儿就是中国的阿凡提变种。当然这是后话。

  当我们顺着市场通道走到尽头时,向左一拐才发现有一个高高的大石门和一片热闹的广场。广场的南侧又是一片繁华的小商品区,北侧是一片围着铁栏杆的绿地,绿地远方的尽头便是那座世界赫赫有名的比萨斜塔。也可能是我走的太急,那八层叠式圆形的白色高塔突然喝醉了似地摇晃起来,身子一个劲儿地从白色的一字形高高建筑群中向南慢慢地倾倒,悬了!人们惊奇而又“勇敢”地用力将她顶住并向北推去,我在推顶中还真憋了一口长长的气。当我回过神儿来,才知道这是在远距离一个巧妙的拍摄点做着推塔的动作,等待着拍照或录像。这个镜头回来一放,还真把家人们唬得够呛,除了角度的精妙外,加之机身不稳,塔顶中心伸进高高游云中的那颇具动感的旗杆以及那面随风飘动的红旗,“醉倒”的效果太逼真了。

  拍完照录完相,我与我的同事刘兄也没有来得及向团长打个招呼,便疾步“冲”向千米之外的斜塔。一到那里,我就“卡擦卡擦”起来,不一会儿“傻瓜”指示窗里显示了10多个刻度,刻度上清楚地记下了这座1127年开始建就“醉”的塔,一直“醉”了826年,总共向南“醉斜”4.89米依然不倒的奇观,我把她称为醉而不醒的“比萨杜康”。拍照中,我特意把塔底北侧裂开的底座、断裂的石柱和向北死死咬住的那几根有力的钢索一一“特写”下来,然后又到南侧将底层向下塌陷的石制地面也“特写”下来,历史地记录下她那“醉”的代价和坚忍不拔的精神风貌。紧接着,我提着临战状态的相机,去寻找1590年叩开近代物理学大门的伽利略做自由落体实验从塔顶同时抛出不同重量的两只铁球又同时落地被砸成的圆坑遗迹。然而,非常遗憾,那伟大里程碑式的科学发现——加速度的印记已经无法寻见了。但是,伽利略与教会进行特殊形式斗争的科学精神和最终被平反正名的胜利结果永远被历史所铭记。真是“醉塔”让人醉,伟人也让人醉呀!我深深感触到,“醉游”是旅游人的最佳状态,也是旅游市场最好价值表现形态。当时,游人脑袋里装的都是斜塔以及与她相联系的商品市场。当时我就看到一拨儿又一拨儿的游人涌向斜塔南侧的商品市场,去抢购价格不等的比萨斜塔模型和相关商品。我离开人群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斜塔只不过是一个大教堂的钟楼,而那一字形的主体白色楼群才是真正的比萨大教堂,而那里却无人问津,好像历史早就把她忘记了,“醉塔”也不看她一眼,从她的母体中离别出来向南侧商品区吻去。于是,我又返回斜塔北侧,直面比萨大教堂,决心看出个究竟,结果正值礼拜天,没几个人进去,她孤独了。然而,我却似乎听到了她那阿Q式的自我安慰:“看斜塔就是看我,因为斜塔是我身上的肉;买商品就是买我,因为我已经变成了商品。”

  第三,初衷意义上的宗教精神控制被强大的物质生产力不断冲破,教堂的精神功能发生了部分异化。

  这次造访欧洲,正赶上德国大选,施罗德与竞选对手施托伊贝尔的辩论达到了白热化程度。我们在去过的几个德国城市里看到满街满楼粘贴着他们的头像,施罗德代表着德国社会民主党,施托伊贝尔代表着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和基督教社会联盟。作为宣传意义上的头像相当公平,同样大小同样数量同一地点。到了慕尼黑又多了新彩儿,大街小巷,特别是教堂广场摆着由代表人出面的竞选讲台,阵势也相当公平,每个地方都有各自代言人在那里演讲,各拉各自的选民。我混进选民中间,听着他们的辩论,通过翻译我惊人的发现,竞选讲演的内容虽有不同,但纲领性的思想观点基本上都来自基督教义。在早已政教分离的今天,执政党和在野党为什么都抱着似乎相同的意识形态而从不同角度演义着他们不同的执政纲领呢?并且这些观点和纲领的落脚点都落在了选民们所关心的直接利益上。正在我思考不解的时候,身边选民的对话一下子解开了这个谜:“不管是哪个党,不管是哪个人当选,只要给我们带来利益谁就是上帝,我们就投这个上帝的票。”

  物质决定精神这个真理,对于那些管理教堂的主人和信徒来说,恐怕已经实际上接受了,哪怕他们口头上还在说精神决定物质。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仍然有很大空间,随着先进科学技术对“绝对精神”的批判与否定,随着人们在现代化过程中得到的物质利益越来越多,教堂原来意义上的精神控制功能就越来越弱化。如果说欧洲人民在不断满足物质利益的基础上再追求一种精神需要,从广义上来看,那就是包括被扬弃了的以人道主义价值观为基础的,以自由、平等、公正、互助为中心的人类现代文明。教堂也必然在这个文明中不断地修正自己,就像社会党同时可以信仰基督教那样不断地与生产力相适应,不断地与群众相适应,包括宗教本身与时俱进。

  我想,观察了欧洲教堂的时代异化现象之后,我们也应该静视一下自己。江泽民同志在2001年12月10日所做的名篇《社会主义与宗教》自然是我们工作的指导思想和目标。读懂了,理透了,不论你去欧洲,还是去美洲,或是世界各地,你就不会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了,更不会怕这怕那了。

中国餐馆“特写”

  “欧洲通”告诉我们,欧洲有长达9个月的旅游期。这期间,华人餐馆几乎天天爆满,中国菜成了游人潮的香饽饽。由于我是拿筷子吃饭的人,对这条新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促使我对所到的八国19个城市中23个中国餐馆留心观察,并“特写”了四个典型镜头,找了中国餐馆在异国他乡的感觉:

  镜头1 中国餐馆的上帝是“导游族”。

中国餐馆在欧洲建筑群中显得更加
古朴而优美

  每到一国一地,“导游族”对那里的中餐馆了如指掌,哪怕拐上九十九道弯儿也能准确地找到位置,一点冤枉路也不用走。起初我还挺纳闷儿,但走了几个国家后便发现了这里边的经商秘密,原来导游们都有自己相对稳定的关系户。业主通过他们广揽顾客,他们也从中获得一些提成,欧洲人把提成看成是小费。小费在欧洲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并且是合情合法的,就像咱们发奖金似的,而且额度不低于工资收入。我亲眼看到,中餐馆老板在跟“欧洲通”算完每顿的饭费后,又给了他一份钱,虽然多少不知,但见他满意的脸部表情足以知道八九不离十了。这样一来,一方面,对于华人游客来说,对“导餐”的依赖性就显得特别重要了,否则跑了一天连顿顺口的饭菜也吃不上,遍地的西餐馆对绝大多数华人来说是吃不惯的。另一方面,“导餐者”实际上成了业主的合同推销员,游客越多,流量越大,中国酒楼餐馆老板口袋就越鼓。我看,在欧洲中国餐馆的经营机制里,“导游族”成了连接经营者与消费者的关键中介,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个中介决定着中国餐馆的兴衰。在一次无意的交谈中,“欧洲通”生气地说:“去年我和几个导游同行带的几个旅欧团到那家中餐馆时让我们坐了一次冷板凳。以后,我们再也不领人去了,没到半年就关门了,拿我们不当回事没有好果子吃。”我寻思着他的话很到位,言内之意游客群是上帝,言外之意“导游族”是上帝的上帝。从现场看也是如此,我们每到一个中餐馆,老板或者老板娘给“导游族”的笑容要比游客群多的多。

  镜头2 大红大绿大金的唐式包装独占当地一景,中国炒菜产生着华夏情结。

  我们从卢森堡大峡谷去维也纳的路上,在一个十字路口下车吃午饭,这里蝉声阵阵风景如画,最夺目的还属一个不太大的酒楼。酒楼院门是一个红柱金顶绿腰的雅致唐式古香大排坊,一块大横匾鱼贯东西,在黑色的匾面上雕刻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厚重规范的宋体大字:中国园酒楼。这里,吸引了不少中外游客。正值初秋午时,阳光洒满了这个不大的小院,西方游客坐满了中国江南式的藤椅,桌上摆着几杯啤酒,每人一份或二份中式炒菜,吃得倍儿香。西方人吃中餐不拖泥带水,比较简洁但追求味道鲜美,口感好胃口好。有的还专要一盘三鲜饺子,品得格外认真,脸上露着笑容。吃过饭的,到旁边的一个唐式凉亭里稍稍逗留,欣赏一回红柱上的对联,感悟一下中华民族文化的深厚底蕴。由于我们迟到一步,小院没有座位,只有进到稍热一点的室内餐厅。一迈门槛儿,碰上了一位笑迎老者,他哈哈大笑直面顾客。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尊弥勒佛铜铸像。一个中国南方人笑迎道:“欢迎祖国亲人来到佛家宝地就餐。”坐定后,我又环顾了餐厅一番,从进门进院到进屋,总的印象与我去过的其他华人餐馆大同小异,每每华人酒楼外型突出唐宋亭坊样式,颜色大深,基调深沉而热烈,颇具民族特性,在四周西式的建筑群中独领风骚,引人注目,像块吸铁石吸引着来往客人,这反映了聪慧匠心经营的华人老板(不管是大陆人,还是台港澳人以及世界华人)都找到了在异国经商饮食业的共同感觉,也强烈地反映了世界华人同生华夏大地,海峡两岸同胞同根炎黄子孙。“欧洲通”指着在小院就餐的西方人告诉我:“从前他们常问是大陆人开的还是台湾人开的?这几年变了,特别是北京获得2008年奥运会以后,他们啥也不问了,来此就进,开口就要中国炒菜,并且变着法的换品种。当找到口感后,几个对胃口的炒菜成了他们的中国情结,还说从炒菜的名称、味道、色质、口感、菜系等等都是一个师傅传下来的,这个师傅叫中国。”我想,两岸统一,中外友好,欧洲的中餐馆是一个很好的和平统战阵地,我们不免在欧洲大地上来一次思想解放,与时俱进,珍惜关注和运用好这块等待开垦的肥沃的处女地。

  镜头3 华人餐馆老板在异国找到了社会坐标。

  来欧造访和旅游的华人,少则3人多则几十人临时组成一个团体,他们大部分吃中餐馆的套菜,因为这样对口省事省时又省钱。当然,省钱是相对住宿而言的,一般每顿每人10欧元,相当于人民币87元左右,这在欧洲是够便宜的了。但从成本上看,一桌8——10人的套菜是六菜一汤一果,米饭管够,不含酒水,成本应该说不算高,老板仍然有利可图。我发现有三图:一图成本远远低于总价,二图客流大而周转速度快适利多销,三图回头“导游族”客源有保证。这叫国外华人开拓国内华人市场,因为中国人太多了,“内需拉动”在欧洲大派用场。我悄悄打听了打工人员的收入,每月1000——1200欧元比较普遍。绝大部分的中餐馆老板资本实力不断壮大,亏损是个别现象,只是听到一些老板娘吐出一句半句经营不易的面子话,但我却没捕捉到她们脸上的任何愁意,这种表象是牙落吞肚还是袖里藏金一时搞不清楚,反正“欧洲通”在欧洲看了十七年,总算比较清楚吧。据他说,他十多年做翻译导游跑遍了无数个中餐馆,除了三四家因地点不利或什么特殊原因而收摊儿外,所有的干的都很红火,好多成了当地颇具实力的知名人士,像水上城——威尼斯一家中国酒楼姓徐的老板就经常接待国内外国家领导人,张艺谋、巩俐“大腕”级的世界影人也常到那里去,那一张张被江泽民、李鹏、李瑞环等国家领导人接见的放大照片自豪地悬挂在墙壁上。当我走进这家酒楼时立时感到了祖国亲人的温馨。这说明中国游子在欧洲已经找到了不容轻视的社会坐标。

  镜头4 一条鱼腥了一锅汤,国格规范教育亟待纳入国家视野。

  先披露一个数字:1991年至1999年期间,从中国到国外旅游的人数增加四倍,有执照的国际旅行社从1992年的9家增加到1998年的60多家。中国已成为世界十大旅游消费国之一。据世界旅游组织预测,到2010年,中国旅游资源将雄踞世界第一。

  这一回我们去欧洲,没想到在旅游潮中最多的是中国大陆人。法国旅游局披露,由于受“9.11”事件影响,正当西方游客渐渐减少之际,相对来讲中国游客却惊人地上升。但是一小部分中国人在欧洲表现的不文明作风和举止不够检点行为却招惹非议,大煞风景。披露中还说法国旅游局也觉得脸上无光。我在欧洲的造访中,也亲临目睹了这类“一条鱼腥了一锅汤”的事情。有一天,我们刚从威尼斯玻璃岛下来走进一家中餐馆,人还没进屋,一串漫骂声就从屋里冲出门外,接着几个外国人被这逆耳的声音挤了出来。原来是两个不同省份的中国旅游小团因上菜快慢跟服务员发生了口角,上菜慢一点的那桌游客大发雷霆,脏字迭出,大惊了四座,时而还摇动手臂,对劝架的老板耍威道:“今天是在这里要是在中国我非修理修理你们不可!”也巧,这位中餐馆老板以前开过车,对修理二字还认为是好意,心想修理修理车就好开了,便笑着道:“欢迎您修理修理。”骂街耍威的人一听更来了胆子,马上拳头举过头道:“修理修理就是办你。”也更巧,这位华侨老板对办字还真不熟悉,心想,办就是办事,办事是好事呀,于是又笑道:“这是好事呀,那就请您办吧。”骂街举拳人一听又长出一个胆子,干脆拉开架式就要办。我见势不妙,与“欧洲通”一起凑上去拉开此人,劝道:“都是中国人,友情为重。不然,人家就报警啦。”然而,却遭到了白眼。

  在音乐之乡维也纳,一家中餐馆里坐了两桌中国四川女游客,一开始就高声喧哗,足有一个小时,店家和客家几次想制止又怕生是非,只好忍了。类似这样不检点之陋习几乎每天都被碰上,真有损中国文明古国的形象。按说,中国人大批到海外观光旅行,给观光国度带来蓬勃生机和商运,双方应该都何乐而不为,可惜因一些人的陋习和不文明行为大大降低了和谐度和友谊度。近几年,我国改革开放,国民大量出国旅游,显示了我们这个东方大国的繁荣景象,但国民在国外的举止作风,也同时暴露了国民文化素质的弱点,这势必连累祖国的名声。中国是一个谦逊聪慧重于礼仪的民族,出访者应该悟到这个最起码的道理,组织出访的单位以及像雨后春笋拔地而起的那些国际旅行社也应该负起责任来,把国格规范教育培训提到重要议事日程,各级政府也应该下达一些明确指示,不办好出国前教育培训不准出国,边防检查站似乎在这方面也应该做点什么。我想,国际旅行业的发展存在着一个提高开放质量和健康文明度的过渡阶段,我们应该与时俱进地关注这个问题,不让一条鱼腥了一锅汤,在这方面应该有所作为。

马克思

  这次欧洲之行,快到收尾的时候,我心中的遗憾感就愈加强烈了,因为我们没有被安排去马克思墓地看一看老祖宗。

  其实,这次旅欧我们见了很多大先大哲,比如歌德,康吉斯德,施特劳斯,伽里略,还有一些伟人如拿破仑等等。应该说,抽一点时间看一看欧洲人也认可的马克思对于坚定地高举马克思主义大旗的中国人来说,也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哪怕绕点弯儿或者少安排点别的。

   把异国他乡的风光尽收眼底

  我通过“欧洲通”了解到,这种遗憾对于近几年欧洲中国旅游潮来说具有普遍性。然而,人们却觉得这算不了什么,甚至有点习以为常了。我听后,更觉得遗憾,遗憾中还参杂着一种难言之隐和惯性之痛,怕人家说自己太革命了,太过时了,“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了”。

  在中国,马克思仍然是我们共产党人的老祖宗。这个信仰,这个觉悟,我还是有的,并且这回欧洲造访所见所悟,对马克思主义更加坚信不移了。不像有人说的,看了别人真实的资本主义,就开始怀疑自己真实的社会主义了。我当然怀疑这种说法,哪怕是一种笑谈。我觉得,理论功底厚一点的人只要与时俱进,真能产生一些更深层的悟性。出国的时候,我还真有点自信,因为我曾在党的三中全会第二年考入中共中央党校理论部攻读过两年马列主义功课,还在解放军高等院校教过一段时间《资本论》和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并且对战后垄断资本主义问题做过较长时间的研究,也发表过专题论文。

  凭良心,说实话,讲上面这段话绝不是卖弄自己,也不是搞点什么说教,而是如实地反映我们这一拨人的社会心态,或者叫一种生命形式,为了更好地把这篇游记随笔写的更真实,写出点心性来,最多算一条建议吧,真诚地建议不能忽视了这个潜移默化的游访对我们共产党人信仰观念的影响。这一点想回避也回避不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这个意识形态的现实在国际关系交流上可以搁置,但我们自己必须面对。其实,在游访中只要静下心思考一番,欧洲社会发展前景的层面自己也会有一个客观的判断。再说,马克思的重要分析和基本预见已经在现代欧洲呈现的越来越明显,西方人对马克思主义和马老本人也是相当公认和尊敬的。下面,我摘一段英国《经济学家》周刊在一篇文章中公布的一个统计:1999年,西方人举行了一系列民意测验,请人们说出一千年来最伟大的人物。在那一年的10月,距拆毁柏林墙10周年纪念日只有几星期时,测验结果显示,第四名是达尔文,第三名是牛顿,第二名是爱因斯坦,第一名恰恰是我们的老祖宗马克思。

  这篇文章在公布这个统计后尖锐地指出,尽管20世纪苏联解体后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歪曲了马克思的本来思想,马克思作为一位哲学家、社会科学家、历史学家和革命者所取得的成果仍然得到学术界的尊重。不仅如此,在西欧和美国,以大学生和非专家为对象的关于马克思的书一直销量稳定,而且这方面的新书在不断问世,比如《今年为什么要读马克思?》《马克思的报复》等,指出马克思遭到了误解,这位伟人在主要问题上的看法仍然是正确的,他应该得到更多的承认,特别是马克思主义原则正确。马克思认为在历史终结时,阶级和国家必然消亡,地球上将出现一个人间天堂。马克思强调物质生产力的力量,资本主义的巨大生产力将迫使自己跨掉。当资本主义走到尽头时,事实将证明马克思是对的。

  造访欧洲,必然逼着我们进行深层性的理论思维,特别是对我们中国共产党人。我经过思维觉得,东方和西方事实上都承认和追求的马克思预见的人间天堂,从物质和精神需要上讲是高度丰富,从人性上讲是人的自由发展,所以这个人间天堂不管叫什么,她早晚要出现。社会主义终点是这个社会我们叫共产主义社会。资本主义尽头也是这个社会,他们叫人间天堂。这是物质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至于经过什么具体形式,是暴力革命还是和平长入?我看都有可能。在看了德国福利社会一角后,造访团的同志自然要议论这类问题。在罗马机场返京时,有一段较长的待机时间,中国人不少,他们也三三俩俩地小声议论这方面的问题。回国后,我又见到出访过欧美的朋友在茶余饭后也在探讨这方面的问题,确实有点普遍性。我觉得,这些都是自然的,这是一种生命心态,在欢快劳累的旅涯生活结束时,是需要冷静地感觉点什么,思考点什么。我想,在感受欧洲、借鉴欧洲这个层面的同时,基本信仰与实地考察相结合上的理论思维应该有所提升,这个层面应该成为游访者自我修养的重要课题,或者说起码别漏掉这个不易张扬的话题。

  说到这份儿上,去不去看一看老祖宗,是不是感到遗憾,这倒是一个具体造访和旅游路线的问题了,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理论思维层面千万别漏掉。

  亲爱的读者,在我结束这篇文章时,我想从生命层次上献给您一个总的感悟,以求共勉:

  时间对地球人永远是平等的,然而空间就不一样了。

  人的生命有一个绝对值和相对值的问题,即时间长与短。但是,如果拓宽了生命空间,并在这个新拓宽的空间里看到了和悟出了在绝对时间上永远得不到的东西,那么就相对地增加了生命时间,或者叫增加了生命的相对值,从而也就延长了生命的绝对值。两个人相鉴,才能鉴出滋味来。

  国家的生命力也有这个问题,即有一个绝对值和相对值。开放就是开放空间,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限度内,相对空间的拓宽,并在这个新拓宽的空间里借助了闭关锁国永远得不到的外力,那么就增加了国家生命力的相对值,从而也就提高了这个国家综合国力的绝对值。两个国家相比,才能比出味道来。
总之,时代的发展赋予了空间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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