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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曹文轩叔叔谈文学


  今天,北京下了一场特别大特别大的雪,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儿,我和妈妈来到了北京大学,来到了曹文轩老师的家。曹叔叔说:“你们是我搬到新居后接待的第一批客人。”可不,曹叔叔家连椅子还没买哪,于是我就盘腿坐在地上,和曹叔叔聊了起来。 

    采访者:张 

    被访者:曹文轩

    采访地点:曹文轩家

      苗:曹叔叔,您的书,只要能找着的,我差不多都看了。您写《草房子》、《山羊不吃天堂草》、《红葫芦》都快让我啃烂了,就因为这个,妈妈的学生都说我成“曹学家”了。您在《草房子》的后头说:不知道能不能用过去的故事感动今天的孩子?我特别想跟您说:您感动了我。叔叔,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曹文轩:这个嘛,我还真说不好,您说呢?(笑)《草房子》不是一下子就卖得特别火的那种,可一般的书卖个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而《草房子》却是每隔两三个月就要加印一次,一直不停地在印,不停地在卖,其它几本书的情况也是这样。

  苗:买您的书的人,肯定有小孩也有大人。因为,我看您的书,我爸爸妈妈也看,奶奶86岁了也跟我们抢着看。您是怎么让大人和小孩都这么入迷的呢?人家管您叫“儿童文学家”,可您到底算不算“儿童文学家”呢?

曹文轩:有些作家写东西定位定得很清楚,就是我写的这个东西是给小孩儿看的,给小学生看的或是给中学生看的。我写东西时一般不太注意这个对象,不太明确我到底是给谁写的。我认为,一部好的文学作品和门类没有关系,不能简单地把它划分到哪一类去,划也是人为的,好的东西会打破门类的界限。其实,《草房子》从构思到最后完成,我脑子里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对象,就是这本书是写给谁看的,所以喜欢它的读者可能是孩子,也可能是大人。你刚才提到“过去的故事”,是啊,我写的那些“过去的故事”对于你来说是陌生的,因为,我和你的童年生活真是相差太大了。

  苗:是您的童年生活好玩呢,还是我们的童年生活好玩呢?

曹文轩:现在的小孩子物质条件是非常非常好的,而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却是穷。我家在苏北一个很穷很穷的地方,到底穷成什么样子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关于这一点,我在《红瓦》里边曾作过一些描述。可话又说回来了,穷虽然穷,但那段时光还是过得很有意思,很愉快的。

  苗:为什么呢?

曹文轩:愉快不愉快跟穷和富、跟条件好和条件差不是一回事。所以我没法儿说现在的小孩儿就一定比过去的小孩儿优越、就一定比过去的小孩儿愉快。

  苗:所以,您想把我们这些现在的孩子带到您那个“过去的故事”里去和您一块儿分享您小时候的那种愉快,对吗?

曹文轩:“分享”,你这句话我非常赞同。潜意识里,我可能是有把过去用文字形式表述出来供下一代分享的意思。因为,人类的精神财富是一个没有时间限制的东西,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这个财富都是贯通的,共有的,我的那笔财富也不是我自己创造的,所以应该传给下一代来分享。

  苗:叔叔,您在农村生活的20年就像一个宝库似的,里边有挖也挖不完的好听的故事。您当时就知道那是一个宝库吗?

曹文轩:当时,除了感觉穷之外,根本感觉不到别的,我是在走出来之后,才发现它是一个宝库的。

  苗:为什么在宝库里边的时候感觉不到呢?

曹文轩:当时啊,最大的希望就是回家能有一碗干饭、一碗红烧肉吃,其它还能想像出什么呢?可是等你离开了那里,文化教育的培养,使你获得了对过去生活的反思能力和感觉能力,闭上眼睛再想想,哎呀,原来过去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宝贵,原来那里的每一粒沙尘,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物都是可以进入到文学世界里去的。

  苗:叔叔,我长大以后是不是也能变出这样一个宝库来呢?

曹文轩:能,你们现在接受的文化教育可比我们好啊,你现在提出的问题我小时候就提不出来。

  苗:叔叔,我喜欢画画,您肯定也喜欢画画。

曹文轩:怎么?

  苗:您写小说像画画,里边有好多好多好看的颜色。您的家真像画儿那么美吗?

曹文轩:(笑)这和我后来对文化的吸收有关系。这么说吧,就是你在小说里看到的农村生活,不是那个在农村生活的我写的,而是那个离开了农村生活的我写的,实际上,我写的是我回头看的东西。

  苗:我没听懂。

曹文轩:比如小时候你看一棵树,也许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美,可现在回过头来再看这棵树,感觉就不一样了。为什么呢?因为通过文化的熏陶,你已经有了发现美的能力,你这个人变了,你眼睛里看见的东西也变了,你自觉不自觉地就会把现在的状态和过去的状态重叠在一块儿。

  苗:您愿意这样吗?

曹文轩:愿意。

  苗:您的小说还有点儿像童话,很神秘。比如纸月吧,就特像童话里的小女孩儿。我可喜欢她了,我觉得桑桑也喜欢她。叔叔,桑桑就是您吧?纸月是真人吗?

曹文轩:桑桑身上确实有我的影子,《草房子》中的好多形象也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原型。唯独纸月,还真说不出出处来。可能是为了适应我的某种趣味,某种希望,或者某种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出来了一个纸月。

  苗:所以她很神秘,对吗?

曹文轩:(笑)对,对,也可能吧。

  苗:叔叔,我觉得您的心太软。

曹文轩:怎么见得?

  苗:您不舍得把人写得太坏。这和史铁生叔叔有点儿像。

曹文轩:你这孩子真厉害。(笑)

  苗:乔桉是您的小说里毛病最多的一个人吧?就是对他,您也好像充满了同情,不是吗?他被抓走以后,桑桑的心里很难过。

曹文轩:你说得有道理。我长这么大,还没真正恨过什么人,恨也是抽象的,没有具体的。即使他对我特别不好,我也可能很生气,但过一段时间一想,他也许没那么坏吧?所以从来没有长时间地真正恨过什么人。有人说,曹文轩写的东西很难达到一定深度,因为他对人的理解缺乏深度。好像只有把人的恶写到一定程度了才能算作有深度似的。有时我也想“深刻”一下,可做不到。恐怕这个深度我一辈子都达不到了。写东西的时候,我总觉得人没有那么坏,坏可能也有他坏的道理或者原因。就说乔桉吧,正像你说的,我实在舍不得从头到尾特别狠地去恨他,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是个挺让人伤感的人物。

  苗:叔叔,您的家乡是不是有一条特别大特别大的河啊?因为您的每一篇小说里都有水。

曹文轩:这个问题问得真好。我喜欢水,这和我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在我的家乡,到处都有河,有桥,如果走3里路的话,至少要过5座桥。原来,我们那儿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船,所以在我一点点大的时候就会使竹篙撑的船,摇橹的船,桨荡的船了。

  苗:真好玩儿。叔叔,水是不是给了您很多很多灵感?

曹文轩:可以这么讲。有人说看我的作品感觉挺湿润的,这和写水有关系。我喜欢写水,也喜欢看写水的作品,如果没有写水,我会觉得很干燥。

  苗:是不是小时候生在什么环境,长大了就会写什么环境呢?

曹文轩:这倒不是绝对的,但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肯定会影响你的做人,你的性格。回头看看,我现在的很多想法,很多趣味,不就多多少少都和水有关系吗?

  苗:水虽然美,但是有点让人忧伤,所以您写的小说就有点儿忧伤,对吗?

曹文轩:好厉害的小姑娘啊,你已经谈到忧伤的问题了!(笑)

  苗:反正我就是觉得您写得有点儿忧伤。

曹文轩:是啊,忧伤,这可是我多少年的老问题了。记得一开始写东西就听人说:“你写得调子太低,太伤感了。”为这个,作品老是发不出去。那时候,我也很希望能写得很明亮,很快活,但是做不到,只要一拿笔,就会很本能地进入那样一种浓浓的或淡淡的情感状态、一种忧伤的状态,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苗:什么原因呢?

曹文轩: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要找到原因是很难的。好在时间长了,大家也认可了。不过苗苗,我对这个问题还是有很充分的理性思考的,我已经看了大量的书,查了大量的资料,准备专门写一本叫《忧郁论》的书,想从各个角度来论证忧郁。我认为,忧郁是一种非常高贵的品质。

  苗:为什么呢?

曹文轩:喜剧固然是非常重要的,但从整个文学史看,占有崇高位置的基本上还是悲剧范畴,而忧伤是悲剧范畴里的一个概念。当然啦,喜剧范畴的许多东西是和悲剧联系在一起的,比如莎士比亚的许多喜剧和悲剧就是重叠在一块儿的,这是一方面。另外,我认为忧伤是一种文化的产物,是文化程度达到一定状态、对于世界有了一定的认识、对于人的生存状态有了一定的理解之后才会有的情感。我认为,忧伤还是一种非常美的情感,只要掌握好分寸,它可以是一种非常好的东西。

  苗:有意思。

曹文轩:所以,当听到有人说:“儿童文学是给孩子带来快乐的”,我就说:“我觉得这种观点不正确或者说不确切,应该说儿童文学是给孩子带来快感的。因为快感里边既包括喜剧快感也包括悲剧快感。”

  苗:悲剧也能快感吗?

曹文轩:当然了。比如《泰坦尼克》是悲剧吧?看完以后走出电影院,你是不是感觉很好?《草房子》也是悲剧吧?你刚才说它很美,你很喜欢,想过吗,这是为什么?再比如有些农村老太太,她们的生活非常贫苦,可你知道他们爱看什么戏吗?苦戏。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们北大的朱光潜先生写过一本很有名的书,叫《悲剧心理学》,研究的就是这个问题。人在痛苦的时候为什么不去看欢快的东西反而偏偏要找悲剧看呢?因为你在和悲剧人物一同流泪,一同伤感的时候,你自己的痛苦也会得到释放,悲剧就有这种能力。你读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和《海的女儿》吧?

  苗:读过。我喜欢看安徒生童话。

曹文轩:安徒生的大部分作品都属于忧伤的悲剧范畴。正是这样的作品培养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比较厚重的品质。所以我说,儿童文学应该是给孩子带来快感的文学,它应该包括悲剧。有人说,我们的孩子压力已经很大了,很累了,应该给他们带来快乐。是啊,这当然可以作为一种观点提倡,但不能作为儿童文学的定义,因为它不确切,会误导儿童文学的创作。试想,如果所有的作品都只是在制造一种很轻浮的快乐,那么我们的孩子势必会失去一定的重量?这里牵涉到一个对幽默的理解问题。人们通常认为幽默只有出现在喜剧里,实际上在西方美学中,幽默经常出现在悲剧范畴中。

  苗:幽默不是让人笑的吗?

曹文轩:轻佻的笑、轻浮的笑、嘻嘻哈哈地傻笑是笑,苦涩的笑、会心的笑也是笑,但笑的层次不一样。幽默不是胳肢人,它的境界是很高的。

  苗:叔叔,您说的话我有的听得懂,有的还听不太懂。

曹文轩:(笑)是啊,对于你来说,有些道理是太深了点儿。

  苗:您的论文我就看不懂。

曹文轩:论文你也看了?

  苗:从杂志里边瞎翻着的。虽然看不懂,但我发现您经常爱写这样一些词——

曹文轩:说说看。

  苗:比如:“古典”与“现代”,“善良”与“丑恶”,还有“人性”与“兽性”什么的。叔叔,这些词是不是经常在您的脑子里打架?打得不分胜负了您就跑到您的小说里来分胜负呢?

曹文轩:(大笑)小孩子提出的问题非常有意思,这是大人提不出来的。你的话倒是提醒我思考一些东西。

苗苗:您又当教授又写小说,是不是当教授当累了就写会儿小说,写小说是不是很好玩啊?

曹文轩:把它看作是玩儿也可以吧。

  苗:算休息吗?

曹文轩:做学问累了就去搞创作,搞创作累了就去做学问,也可以算是休息吧。

  苗:到底哪个更好玩儿呢?

曹文轩:我觉得两个都挺好玩儿的。打个比方,就像看电视,创作是一个频道,做学问是一个频道,这个频道看着没意思了就换到那个去,那个看着没意思了就换到这个来。我总是在这两个频道之间转换。苗苗,其实做学问也有做学问的愉快,它往往是在进行一种很抽象的思考,因为时常要离开一些实际的、具体的、现实的东西,所以会让你有一种在比较高的境界或者说是在空中飘浮的感觉,在思想的海洋里游来游去。比如你看了很多书,然后你开始思考,当你突然在一片混乱的现象里边总结出了一个道理,最后又把这个道理浓缩成一个句子,一个单词,你会觉得非常了不起,你会觉得精神上获得了一种极大的满足。

  苗:很神秘。

曹文轩:是很神秘,很神奇,很愉快。举个例子吧:好多年前的一天,我去看电影,上午看了前苏联的一部影片叫《爱》,下午看的是《丑八怪》。

  苗:我看过那本书,是写小孩的。

曹文轩:书写得好,电影拍得也非常好。《爱》里面有这样一个场景:男主人公划着船把女主人公带到一个地方,然后男的跳到水里,因为水底下有一座被淹没了的教堂,他要潜到水的深处去摇响教堂的钟声。女主人公呢?这时候就将耳朵贴在船底,静静地听那从水的深处传来的钟声。我觉得这个场景非常非常的好,可又看不出它与整部电影的主题、情节有什么关系。我就琢磨,既然没有太大的关系,导演选择这个场景的道理是什么呢?再说《丑八怪》,这部电影里也有一个非常好的场景:大河边上有一座森林,森林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一支乐队庄严肃穆地演奏着,随着季节的变化,乐队的颜色有时变成蓝的,有时变成白的,很美,看了让人激动、震憾。我觉得它很好,可又觉得它和电影的情节也没什么关系,它纯粹就是一个场景,如果剪掉,根本不会影响故事的发展。

  苗:您又琢磨了。

曹文轩:对,我一定要把其中的道理琢磨出来。印象很深,那是一个秋天的晚上,我就坐在21号楼的楼下反反复复地琢磨这两个场景。突然,有两个术语蹦了出来:一个是“情节关系”,即这个故事和下个故事的联系是什么?这个情节怎么样预示着下一个情节的发展等等。有时碰到编辑跟你说:“这一段和情节的发展没关系,写它干嘛?”可你觉得好,不想删,却又讲不出道理来。其实,道理可能就在于它的存在虽然跟“情节”没有关系,但也许和“情调”有关系。刚开始写作的人可能特别注意制造的是“情节关系”只有创作到一种较高的境界了,才会意识到“情调关系”。当我一下子抓到这两个术语,我觉得文学的一个现象、一个道理被点破了,我感到非常非常愉快。晚上,正好有两个学生来看我,我就高兴地说:“走,吃饭去,我请客!”

  苗:(我和曹文轩叔叔都笑了起来)

曹文轩:搞学问是一种很紧张的智力活动,搞创作是一种很丰富的情感活动,比如你写太阳、小河、大树、小草;你写各种各样的亲情、友情、母女的、父子的、兄弟的、姐妹的、男女的、夫妻的,你会觉得很美,你会感到一种情感的抚慰。所以这两方面的活动对于我来讲都已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缺了哪方面都不行。

  苗:我找着了一封您给我爸爸写的信,您在信里说:“中国小说有写微妙的传统,但这一传统后来丢失了,实在可惜。我认为,世界、人生之魅力,全得微妙二字。”

曹文轩:背下来了?

  苗:因为不太明白,想背下来问问您。叔叔,您能给我具体讲讲您对微妙的理解吗?

曹文轩:这又是一个非常好的题目,也是我琢磨了很多年的问题。咱们摊开来说吧。你看过钱钟书先生写的《围城》吗?

  苗:看过几集电视剧。

曹文轩:《围城》确实写得好,所以有很多专家在研究它,关于《围城》的文章也不知发表了多少。说来说去,大部分文章都在谈《围城》的主题,谈钱钟书的智慧等等。但我以为,《围城》最好看的地方绝不在这儿,而是在于钱钟书先生对于微妙二字的把握。在现代中国,能够掌握微妙这个单词的作家并不多,但钱先生是一个。《围城》最好看的地方就是写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和微妙关系的变化,写对这个世界微妙之处的感应、感受。钱钟书先生告诉我一个道理:精微之处,深藏大意。就是说,非常精细,非常微小的地方,往往藏着的是最大的东西。

  苗:叔叔能给我举几个例子吗?

曹文轩:比如那个苏文纨,她刚开始管方鸿渐叫“方先生”,过一段时间不叫“方先生”而改叫“鸿渐”了。为什么呢?至少是在苏文纨看来,她和方鸿渐的关系有了非常微妙的转化,她们不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里面已经含有了一种很亲密的东西。小说耐读就耐读在这些地方。再给你讲个非常棒的细节:孙柔嘉表面上看是个很纯洁的女孩,实际上她是《围城》里最有心机的人。方鸿渐表面上看思想很锐利、很深刻,一眼就能看破什么东西,而实际上他是《围城》里最傻的人,典型的一个书呆子。有一次,孙柔嘉对方鸿渐说:“你不要来找我了。“方鸿渐问”“为什么不能来找你呢?”她说:“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我们了。”其实,鬼知道有没有人议论,她不过是在提醒方鸿渐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关系而已,在这之前,方鸿渐一直很随便,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冲这件事,就足以看出这个女人的心机。这些正是小说好看的地方。是不是很有意思?

  苗:是。还有呢?

曹文轩:还有我曾经数过,象字句,也就是好象什么好象什么,在《围城》里大概出现过200多次。如果把象字句从《围城》中去掉,那么一部经典也就不存在了。那么这些象字句的好处在哪里呢?好处还是在于那两个字:微妙。钱钟书先生对微妙的感觉,是通过比喻表示出来的。比如说天黑,就说像在墨水瓶里走路。再比如方鸿渐请唐晓芙吃饭,吃饭时,方鸿渐恭维她,说她吃饭很大方,不象有些女人矫揉造作,吃饭把嘴尖出来,尖得“象眼药水儿瓶儿的瓶嘴儿”。你看过《红楼梦》吗?

  苗:还没有。

曹文轩:《红楼梦》的好看之处也在于写出了人物非常微妙的情感,和人物之间非常微妙的关系。

  苗:叔叔,等我看完《红楼梦》,再来听您接着谈微妙好吗?

曹文轩:好啊!  

不知不觉间,我和曹文轩叔叔已经聊了一两个钟头了。叔叔面前虽然就我这么一个小学生,但他却像是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教室里给很多很多大学生在上课。他的声音可宏亮了,而且还特别特别生动,听他上课真好玩儿。我往窗外一看,哎呦,雪都下了厚厚的一层了。我赶紧说:“叔叔,我要到未名湖边看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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