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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成败论英雄
孙德全
| 我敬重老人，哪怕是极平凡的老人。因为我相信，任何一位老人的一生都是不平凡的。人生不论什么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很难说谁顺利，谁坎坷。当一个人经历了一些事，回头认真地看看，就会对老人肃然起敬，这是由衷的，是用心灵和肉体的痛苦换来的。人活一世，老了，他的学识、贡献会得到人们的尊重，他的人品、人格会让人们感动。世上作出重大贡献的人很多，但能深深打动人心，让其他领域或更多的人怀念却很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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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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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了巴金老人，那是1995年初夏，中国作协在上海召开主席团会议，顺便我到华东医院去探望老人家，进病房时，看见老人正用颤抖的笔给江泽民总书记写信，我知道他是在为建设现代文学馆而请求总书记的帮助。老人身患疾病且九十多岁高龄，写起字来手抖个不停……后来，每当我想起巴金老人为筹建中国现代文学馆给中央写信时那只颤抖的手，心里总是不能平静。
还有冰心老人，1999年春节前夕，我和另外两位同志陪同作协党组书记翟泰丰去北京医院看望冰心。那天，我提前先到，一人溜进病房，想同老人聊一聊，多呆一会儿。老人鼻子里插着管静静地躺在床上。阿姨小汪在她身旁轻轻地用棉签清除老人嘴里的痰；并大声地说，作协的人来看你了。老人转过眼，直直地盯住我。认识他吗?小汪问。老人的头在枕上摇了摇，可却从被里伸出手握住了我。为老人祝寿或陪同一些作家曾去过她家几次，那时老人多健康，在几个女作家面前总拿我打趣儿，逗我们笑；照相时不让我和她们坐一排，非把我轰到后面站着照，我不干，说她重女轻男，把老人也逗乐了。可现在老人再也不能幽默、风趣，甚至连那慈祥的微笑也不在了。我握着老人的手为她难受，知道老人已经活得很艰难了。九十九岁高龄，身体又极为虚弱，可她一直顽强地与病魔作斗争。当年轻的女医生问她，想睡觉吗?老人点点头。一会儿有人来看你，先别睡。老人又点点头。为了让老人再坚持一会儿，女医生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的头脑清晰，说话已明显的很困难了，停了一下，才用微弱却有些粗的嗓音回答，冰心。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病房里静谧、安详，与老人平淡的面容产生一种和谐。老人的嘴在动，我想她一定会说作家这两个字，没想到老人声音有力地说，写作的!我们都会意地笑了。我心里却感觉一震，这么受人爱戴的伟大作家，只是把自己称为写作的。
泰丰与其他同志进来后，纷纷上前握住她的手问好，祝她老人家身体早日健康。老人盯住每一个人看，并不停的有些费劲地点头。泰丰同志又向医生询问老人的病情和身体状况，呆了一会儿，便准备告辞，当我们正在穿外衣时，突然听见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出，“谢谢”!我们都一愣神，马上转过身伏在老人身边，我意识到，这句话在我们进来时，老人就想说，可她说不出来，一直憋到现在。
没有几日，老人去了。在送别老人的那天，我提前两个多小时到八宝山，在告别室前，我目睹了在凛冽寒风下等待与冰心告别的人们。在休息室，我采访了为老人整容的马先生和《冰心全集》的责编卓如女士。告别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北京一六六中学的学生，这是冰心的小校友，也是冰心生前最疼爱的人，那一张张稚嫩纯洁的脸上没有成年人的悲伤与泪水，而是多了一层不常有的严肃，看到此处，我的眼泪已忍不住滚滚流下。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巴金的《家》《春》《秋》，冰心的《小桔灯》《寄小读者》，但我更不会忘记他们作为一个人所给予其他人的关怀和力量。
由此，我想到，人的一生不能以成败论英雄，同样，也不能以荣誉、成就、成功定英雄，最终被人们爱戴与尊重，并被称其为伟大的应是他高尚的人品与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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