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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在巴金身边
大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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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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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上海的一家医院里，住着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平时老人坐在病房外间一张可移动的小桌旁，表情如窗外的蓝天白云般淡泊、平静。医护人员和老人的家人在一旁为老人做着点什么，说着点什么。老人有时也想说，可是由于年迈和帕金森氏病，使他说话非常吃力，凑近他的嘴边，从浓重的四川口音中可大概明白老人表达的意思。老人也想写，桌前摆放着纸、笔和印章，但正如老人在他的《无题集》后记中写的：“连一管圆珠笔也几乎移动不了，但思想不肯停，一直等着笔动。坐在书桌前干着急，慢慢将笔往前后移，有时纸上不出现字迹，便用力重写，这样终于写出一张一张的稿子，有时一天还写不上两百字，就感觉快到了心力衰竭的地步。”就是这样，老人在病中完成了一部讲真话的大书——《随想录》。 |
那一天，中国作协主席团会议在上海闭幕，我们几个从北京来的会务人员急匆匆地赶到老人住的医院，我们捧着一只精致的鲜花篮，淡蓝的花色，清馨的花香，融着我们深深的祝福：祝愿巴老健康长寿。
巴老坐在轮椅上，平和慈祥地看我们每一个人，他已经知道主席团会议圆满结束了，他称赞会议安排得很好，我们都笑了。搬过椅子，我们坐在巴老身边，老人说话很费力，我们不忍心同他讲话，能坐在他身边呆上一会儿，能与他老人家合一张影就非常满足了。随后，我们向巴老汇报杭州创作之家情况，巴老不时地询问，虽然他说话很困难，断断续续，但我们听清了，听到了他对创作之家的关切之情。他说住在那里到西湖参观很不错，他还说创作之家要维修，要扩大，要接待作家。当听说要安排他去杭州还住在杭州的刘庄时，老人流露出对创作之家的眷恋；他说：我还是觉得创作之家不错，上次夏公和我们一起住在那儿，我还写了“创作之家是我的家”。我们在一旁认真地听、会心地笑。老人如丝的白发、清癯慈祥的面容，说话时的眼神、表情、口音，无不在我们心中涌荡起一股股热流。
怕巴老累着，坐了一会儿，我们站起来向他告别，他摇手让我们等一下。连想都没敢想，巴老让家人给每人拿来一套《随想录》，并坐直了身子要给签名，我们欣喜若狂又担心巴老受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甚至埋怨着自己名字的笔划太多了。巴老写字，身体不能前倾，他穿着特制的钢丝背心，要端坐在轮椅上写。他轻握着笔的上端，极认真，我们在一旁都屏息注目，看着那枝笔吃力地在纸上滑动，有时一个笔划要重复几次。在给朱晓岭签名时，岭字写成了龄，家人在一旁提醒说，您把人家名字写错了，是山岭的岭，不是龄。朱晓岭忙说，不碍事，挺好的，巴老，真的挺好的。巴老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缓缓地抬手擦了一下眼镜，然后颤抖着将笔移到书的右上方，一点一点用力地写了：“请原谅我写错了你的名字”。我的眼睛一发酸，抬头看晓岭，她的眼泪正一滴一滴滚落下来，流了满脸。
该走了，该让老人休息了，我们拥上去一起抚着巴老的手与他道别，巴老也不舍我们走，有些激动地说，我，我……高兴……我看到巴老的眼里浮着一层泪水。走到门口，我们又都转回身再次向巴老告别，巴老坐在轮椅上还在向我们摆手。再见了巴老，祝您健康长寿，再见了巴老，我心里默默祈祷：祝好人永远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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