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 首页  > 作家社区-作家访谈 > 正文
 

从《穿越死亡》到《音乐会》

                         ——军旅作家朱秀海访谈录

                             张 鹰



军旅作家——朱秀海

朱秀海简历

  朱秀海,一级作家,满族,河南鹿邑人,主要作品:长篇小说《痴情》、《穿越死亡》、《波涛汹涌》、《音乐会》;长篇纪实文学《黑的土红的雪》、《赤土狂飙》、《东北抗联苦斗记》、《红四方面军征战纪实》;中篇小说《空山》、《深夜十一点钟的火车》;短篇小说集《在密的森林中》;长篇电视连续剧《百姓》第一部(十八集)、第二部(二十集)、《波涛汹涌》(十五集)等,有作品翻译到国外。曾获第二届全国报告文学奖,一、五、九届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八五"期间全国优秀长篇小说奖,第十届中国图书奖,第二届国家图书奖提名奖,全军长篇电视剧一等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冯牧文学奖等。

 

  军旅作家朱秀海的长篇小说《音乐会》(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一经问世就引起了强烈的好评,有评论家甚至将其称之为当代军事文学创作的里程碑。日前,笔者走访了朱秀海,并就《音乐会》及其创作进行了对话。

  1, 朱秀海先生,您因为您突出的创作实绩获得了2000年度的"冯牧文学奖",现在又推出了长篇小说《音乐会》,是什么促使您创作了这部作品呢?



长篇小说《音乐会》

  《音乐会》在我的创作中是一个意外。写完《痴情》、《穿越死亡》、《波涛汹涌》后,我本想在一段时间内远离战争和军人,写一点一直想写、也觉得大概能写好的农村和城市的生活故事,但是突然间,《音乐会》的人物、故事就涌上来了。坦率地说,我并没有轻易就范,但最后还是屈服了,原因是有一天终于明白了:如果不把它写掉,它就会像块病一样一直长在我心里,在心里发疼。

  我不是东北人。接触抗联史始于1994年应约写长篇纪实文学《黑的土红的雪--东北抗联苦斗记》。为了这本书我走访抗联老战士,用半年时间天天跑北京图书馆,查阅大量中国和从日本翻译过来的原始和接近原始的资料。我的感情经历只能用一次次的巨大震撼来形容。我发现了一件事,以我们今日的眼光看,不但当年的抗战史与我们过去以为理解的根本不同,是一部新的历史,在这段历史中占据主人公位置的那些人也不是过去我们以为那些人。《黑的土红的雪》1995年"8.15"前夕作为《中国抗日战争纪实丛书》中的一本出版,这套书获得了中国图书奖和国家图书奖提名奖。但事情到此根本没有结束。对那些我已经知道的、比一部纪实文学所能表现的更为深刻的东西,我还一点儿也没触及到。我能忘记它们也还罢了,但我不能。为了忘记我甚至做过很多努力。可直到下决心写这本书时才明白,就是为了忘却,我也必须将我的震撼--强调一下,不是一本书--写出来,此外没有别的办法。

  2, 您对抗联史料的梳理使您真正走进了历史深处和历史过程中的人,能否谈谈您对战争中的人及人性的认识与体会?

点击放大

1999年山东淄博与《百姓》剧组合影

  有一天我去访问一位抗联老战士,她在抗联密营里生活了十四年,先后曾和抗联著名将领赵尚志、周保中、李兆麟,和朝鲜抗日领袖金日成将军一起战斗过,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老人。她散漫地给我讲到当年日本人的一个癖好:吃女孩子的肉,放到火上烤着吃。她说一次日本人进山"讨伐",事先谁也不知道,恰好这天早上一位大姐派她和另外一名女战士出去执行任务,等她们晚上回到营地,密营已经不在了,所有的女战士全被打死,肢解,最小的一个则被烤吃掉了,只剩下一副骨架。她一边讲,我一边浑身打颤,可她自己,神情和语态却一直十分平静。

  只有在上述背景下才能谈战争中的人和人性。我们不能用"他们已经习惯了残酷和死亡"这样的句子来解释老人的平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谁都不可能习惯残酷和死亡,我们自己知道她们也是一些人,和我们一样,我们无法习惯的事情她们也是不可能习惯的。老人今天所以平静是因为当年她们不能不处在那种环境之中,没有--我真正想说的是无法--屈服于那种残酷(在抗联史的某些阶段死亡甚至都算不上残酷,活着才是残酷),相反却挺过来了。我们不能理解在那种"历史深处"和"历史进程"(这都是你的话)中,这些和我们的生命一样脆弱的人--尤其是女性和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是如何挺过来的,并且战胜了残酷,于是我们浑身打颤。理解这一切不容易,你得如同亲历般地走进这段历史,走进这些人心里。就我的理解,所谓战争中的人,其实就是一些不得不生活于战争中的不幸者,或者为了生存,或者为了尊严--个人的或民族的--不得不与敌以死相拼的人,他们身陷绝境,没有别的路可走;而所谓战争中的人性,就是在所有的残酷面前从来仍不失去对于人的正常生活的勇气与梦想,连同那些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东西:比如对生的强烈渴望;对他人生命的尊重;对弱者的怜悯之心,哪怕在最不堪忍受的压力下也不忘掉自己是个人而不是野兽等等。自然还有层次更高的东西,比如忠诚、责任感、羞耻心、坚守信仰、信守誓言(越是极端的环境对此越显得疯狂和偏执),等等。这些东西看似平常,但人们哪怕在和平时期也不一定都能做到,可那段历史中的人却做到了,于是这些说起当年的事仍让我们打颤的"战争中的人"和他们表现出的"战争中的人性",就突然显出了其伟大和庄严。

  3,您不但写了人性的伟大与庄严,也写了狼性--作为与兽性的日本人相对的真正的大自然中的野兽,您希望他们在您的作品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



《赤土狂飙》

  狼和狼群首先在书中那段历史那个空间内真实存在,构成了当年的抗联战士身处的整体的恐怖环境中一个极为恐怖的链环。它们在本书中不但作为故事背景存在还进入了故事之中是自然的,它们的进入突然使战争关系和人物命运戏剧化了,进入到一个地狱般黑暗的阶段。坦率地说这是我原先没想到的。战争就此不再是双方的而变成了三方的,狼也像抗联战士和日本人一样成了主角,两支军队的战争里突然加进了人和野兽的战争,这战争又不只是简单的拼杀,还有本性间的对比与较量,由此又产生出了原先我根本不会想到的突变--在战争的某一个阶段,狼和狼群在道德水平上(姑且用这样的词汇)竟然超过了日本人,它们不再是我们恐惧和憎恶的对象而成了我们同情和赞许的对象。狼和狼群的参与还为身陷绝境的主人公和故事孕育了新的出路与光明(最初这也是没看出来的)。中国人和日本人的战争中突然出现了狼和狼群,和本书主人公英子的生命中突然回响起音乐和音乐会一样,是本书的一大亮点,而且这一切又都不是我凭空杜撰的,那段历史中存在着与中国人和日本人相对抗的狼群这件事也是我的心在采访中受到震撼的原因之一。仔细想一想也是非常合理的:首先狼和狼群决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那段历史那个空间中的,它们和我们一样也是这块土地的主人,其次作为与兽性的日本人相对的真正的大自然中的野兽,狼具有狼性在我们的感觉里是自然的,那是它们的天性,即使他们在一定空间和时间内威胁到人的生命,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日本人不同,哪怕我们口口声声说他们是野兽,心里仍然知道他们是人,他们在那段历史中表现出的兽性不是人的自然本性,而是人性的可怕的彻底的泯灭,他们的残暴表现--不仅对于中国人而且也向着中国的狼群--正是一个民族、一支军队人性泯灭的结果。没有狼和狼群读者就无法看到这样一种对比,日本人和狼群的对比,无法逼真地了解当时的抗日英雄们是在与一个什么样的敌人战斗。当然,发现狼和狼群真实地存在于那段历史中并且也参与了对日寇的作战,我还生出了另外一种激动,生出愿望要把这个发现告诉读者。我真正想对我的读者说的话是:在那个悲惨的年代里,当我们这个民族被敌人压得气也喘不过来时,连繁衍生息在这块土地上的一群狼也奋起血战过。这是一群狼的秘密,但也也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最不该忘记、是激动人心的秘密。

  4,您在《穿越死亡》中也涉及到了人的恐惧感,您是怎样看待这种恐惧的呢?

  一句话,恐惧感是人性的表现。我自己就上过战场,明白恐惧感是怎么回事。它并不限于临战时那样一种薄刃在喉的冰凉感觉,它常常还应包含着一些更为深层的东西:对自己和世界、自己和战争关系的突然的和全新发现;直接面对死亡时对生命的担忧与留恋。甚至还有一种对于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样一种可怕命运的深刻惊讶。没有对生命的留恋,人们就不会恐惧,谁能说人在生死未卜之际留恋生命不是一种真正的人性的表现呢?在战场上,恐惧感固然有其消极的意义,但一般说来它也总会有其更为积极的意义,比如让你似乎是本能地生出强烈的求生愿望并且采取行动,再比如它会和你的正常人格--那个一向骄傲和自豪的你--发生激烈碰撞,让你由恐惧而羞怯,从而变恐惧为英勇。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人上了战场没有恐惧感会发生什么情况,他会是一个不顾一切的人,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打死的人。还有,扩大一些说如果我们每个人对于战争没有恐惧感,世界将变得多么可怕!有了恐惧感,战争或者仍然会成为我们的命运,而没有恐怖感,战争就一定会成为我们人类不可避免的命运。

点击放大

朱秀海近照


  有人会说英雄们就没有恐惧。英雄们没有恐惧是它们恐惧过了,对自己置身其中的死亡环境惊讶过了,并且得出了只有做英雄才能摆脱或者战胜这种环境或者命运的结论。长期以来,我甚至有一种比较极端的看法:没有在战争或者自己的生活中品尝过恐惧感的人,很难说他能真正成长为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5,那么"音乐会"呢?音乐会和战争本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件事,您是怎样把它们统一到您的作品中的呢?

  我说过了,音乐和音乐会的出现是本书的一大亮点。音乐会和战争是水火不容,但和本书的主人公却不可分割。英子自小在剧院的后台长大,在音乐会中长大,由于幻听世界上所有的声响都在她耳边成了一场场音乐会。她还一直都在梦想走进一所音乐学校。没有进入战争,她和她幻听到的音乐和音乐会的关系也许还不会那么紧密,不可或缺,但一旦进入战争,耳畔幻听到的音乐和音乐会就成了她抗拒战争声响和死亡的仅有的东西。音乐会和战争就这样"统一"到了一个人身上,她的凄苦的命运之中。不过这样说并不准确,音乐和战争在我们的主人公英子的生命中从没有真正"相容"或"统一"过,它们只是位于她命运的两翼,起到的是方向相反的作用,就好像是两种力,一个将她拉向死,一种将她拉向生。英子直到抗战胜利的一天到来前也没有摆脱掉战争,这样她就不能没有音乐和音乐会。如果说"统一",就是这样一种"统一"。

  6,音乐已成为一种象征,或者说是作品中的另一种结构形式,您是怎样选择了这样一种结构

形式的呢?



《波涛汹涌》

  首先因为它是女主人公真实命运的一部分,不讲到它我就讲述英子的故事。但讲着讲着它就成了多种象征:象征着女主人公不死的心和从没真正泯灭过的理想:象征着人的生命力的强大,只要战争夺不走姑娘耳畔的音乐,它也就夺不走她的生命和活下去的勇气;象征着她黑暗的生命中存在的光明与希望,一直用生命保护着她不死的中国抗日将士就是这光明和希望所在,等等。

  音乐成为本书的另一种结构形式则因为有了音乐和音乐会的加入--由于主人公耳畔一直回响着音乐和音乐会,由于她的不死,更由于她存活下来的过程中无数中国叔叔妈妈的奋斗与牺牲--一部原本充满悲情的个人生存与死亡史变成了一部新的壮丽感人的生之音乐,一场从头到尾高扬欢悦的生之旋律的音乐会,一场对于生命、友情、爱、忠诚等等人类美好品格的欢乐的大合唱。就整体而论,我也想把这部书看成是一场音乐会,战争和死亡是它阴郁、沉重、悲惨的音部,音乐和音乐会则是它轻盈、明亮、欢乐的另外一个音部,二者表面上的不"统一"和保持着强大张力的对抗恰巧构成了一部音乐、一场音乐会内在的对称与"统一"。开始不太自觉,后来才明确起来。我只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实现了自己的想法,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了自己的想法。

  7,听说您在写作《音乐会》之前将《日瓦戈医生》进行了反复的研读,并决心写一部《日瓦戈医生》那样的作品。请问,在《音乐会》的创作过程中,《日瓦戈医生》从哪些方面影响了您呢?

  事情可能不像你听说的那样。真相是我写《音乐会》时,手边值得一读的书只有《日瓦戈医生》。可它还是影响了我。我从这部书里得到的启发是:一,直面你涉入的这条河道中最震撼人心的部分;二,一部书可以不完整,但一定要写出它最重要的、最震撼你灵魂的东西;三,对一部书内容和形式的关注从本质上说就是对人类曾有过的处境和心路历程的关注,关注一个人的命运就是关注整个人类;四,当作家关注所谓人性时,他关注的其实是人性被蹂躏状态下挣扎、反抗与升华--像诗和音乐一样升华,在你自为的天堂般的内心中升华。

  8,从《穿越死亡》到《波涛汹涌》再到《音乐会》,您的每一部作品都在超越着前一部作品

。我本人认为,《音乐会》不但是您创作中的里程碑,也在军事文学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可以说,《音乐会》的成功不但向别人,也向您自己提出了挑战。请问,您将如何面对这种挑战,在以后的创作中超越自我呢?

  比起超越,我更喜欢发现这个词。可能所有的作家都一样,每一部新作品对他来说都像是开始一次冒险。你往前走得越远,面对的景色可能就越是陌生和荒凉,有时你会发现前面一片黑暗,你会遇上无路可走的困境。但这不可怕,你可以试着先在丛莽中开一条小道,再慢慢把它变宽变长。总会有些意外的收获,有神助。譬如在《音乐会》中,音乐和狼群就是非常意外的发现。黑暗中出现火把的时刻是最动人的时刻,那时你的机会就来了,你需要的只是将已朦胧显露于晨色中的大地、森林、河流的轮廓连同它们那被火把映亮的部分一笔笔描绘出来,当然这时的劳动常常非常艰苦。



《痴 情》

  一部作品中有火把出现的时刻,一个人长期的劳动过程中也会有这样的时刻。需要的可能只是坚持和劳动。我所以不喜欢超越这个词,是因为就像走路一样,你走到了这儿,再往前走一步,都已经超越了以前到达的位置,而发现已经开始。我觉得真正的挑战不是自己过去的作品,更与别人无关,真正的挑战是你能不能在前进的路上发现一片自己从没未涉足的旷野,下决心动手开垦它,并且在黑暗中等待火把一次次动人地闪亮。

  9, 您有什么新的创作计划吗?

  有一些,但我现在不想谈它,因为它们对我来说仍然是一片片的黑暗。

  10,您一直对军事题材情有独钟,仅仅因为您是军人吗?这是否和您的某些生活经历有关?

  是的。真正让我无法忘怀的经历是我年轻时参与的一场边境战争。那年我二十四岁,刚刚从部队调到军区机关,突然就接到了和部队一起参战的命令。那以后的五个月我的经历和任何一个参战者的经历没有不同,恐惧死亡,留恋生命,内心情感的冲撞异常激烈,用一双将死的眼回望世界和自己短暂的一生,趟过雷区、挨过炮击,在最前沿的阵地上钻过猫耳洞,在弹雨横飞的夜晚和一车炸药睡在一起,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却活着回来了,而我的一些同龄人却没有回来。虽然回来了内心中却积存了许多问题,解决的途径就是写作。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出现,还要解决。有时也想过,也许只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能真正能在人的生命和死亡之间找到令自己信服的一条和解之途。我在自己的书里写了那么多死亡,但真正一直在写的其实是人如何才能不死。我为那些死去的人设计了许多死的理由,内心至今却仍然无法承认任何一个人的死是合理的。不,那是不合理,我今天仍然没有找出说服自己的理由。

  11,谁对您的创作影响最大?



1992年5月在西沙群岛之东岛

  许多战争文学的大家的作品都影响过我。尤其是那些着意将战争和死亡描摹得忧伤而又美丽的作家,比如写出《战争与和平》的列夫·托尔斯泰,写出《静静的顿河》的肖洛霍夫。我想他们所以会把战争和死亡写得那么美是因为他们内心中的问题也需要解决,他们也都参加过各式各样的战争,见过真实的死亡,想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相信人在战争中的死亡是合理的,不完全是为了读者。至少我这么认为。

  12,有人预言您的《音乐会》有望得到"五个一工程奖"和"茅盾文学奖",据我所知,您已得到很多奖项,惟有这两项奖还没有问津过。您怎样看待这些评奖呢?

  由我的原著改编、我并参与编剧的长篇电视连续剧《波涛汹涌》获得了今年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得奖是愉快的事,但我更希望大家喜欢我的书。一本书写完了,出版了,它与作者的联系就不那么紧密了,作者的注意力会转到一个新的方向。但是一本书能够得奖仍然标志着一些事情,至少它表明读书界接受了它并且欣赏它。得奖的另一个作用是能让更多的读者认识你并关注你的书。但就作者而言,得奖往往只是一种对于劳动者的激励。在2000年冯牧文学奖的授奖会上我曾讲过自己的心情。我说冯牧先生在我尚未写出太重要的作品时就一直关注着我。他这样做不是因为我长得有特点,他真正关注的、一直殷切盼望的是中国军事文学出现伟大作品。我说我今天就以这样的心情接受这个奖。得奖不是一切,但至少会让你明白那些给你奖励的人在支持和鼓舞你,你应当更努力地工作,为他们和读者、也为自己写出更好的作品。


 
关于我们 联系我们 投稿中心 征求意见 广告刊登 ∣ 版权说明
 
Copyright (C) 2001 北京环球文苑资讯科技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Copyright (C) 2001 Beijing Global Culture Information Technology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