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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自己的生命感受

                              —— 与作家黄尧对话

                                    袁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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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尧这个名字,恐怕在近20年的云南文学界,一直都是一个响亮的符号。作为云南作协的领导人物,他为推动云南民族文学事业发展,培育新一代文学人才方面,作出了最积极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黄尧成为承接着老一辈作家和年轻一代作家的精神纽带,以独特的个人气质和文学气质,影响了一代新人,影响了本土文学。

  不久前,在龙都的一次作品研讨会上,好些看见黄尧的作家都问:怎么头发一下子白了?黄尧说:早就白了,只是现在不想染了。

  我还记得6年前冬季的一天,一个年轻女子想在云南美术馆办一个油画展,因为缺少资金,由朋友介绍找到黄尧,那时黄尧正在宏达集团挂职,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个年轻女子,但他却给她了资助,使当时这个在艺术边缘苦苦挣扎的女子,终于实现了自己的一个愿望。其实在黄尧20多年的职业作家生活中,他帮助过的年轻作家和文学爱好者不计其数,他真正地体现着一代作家的人格风范,并影响了一部分人的生长。

  袁:在前不久的"龙都会议",我听到了你有关文学创作的发言,之后大家都觉得曾经有那样一种英雄主义气概的你,怎么会一下子变得那么平淡,甚至……有点伤感?

  黄:其实不是伤感,但平淡倒是真的。我们这一代人经历的波折很多,到现在,文学的发展也已经是多元化状态;我们曾经有过的一些文学理念或许并不太适合目前的年轻人。所以,从我自己的感受上来讲,真的是希望别人唱主角,让年轻人唱主角。

  袁:在会上,有人将你们这一辈都归为"第二代作家",你认为这个归纳准确吗?你怎么看?

  黄:我认为归纳都是评论者的事,我不参予。我认为我们这一代作家所经历的创作年代,的确是中国文学或本土文学发展变化最大也最快的年代,到进入新世纪,这批作家从年龄上讲都进入到了中年,创作以及思考都发生了变化,不过这种划分主要是以年龄还是以作品为依据,我就不太清楚了。

  袁:有人认为,你作为云南作协的领导,十多年来,一直起到一名"旗手"作用,你为云南整体文学事业的发展是作出巨大贡献的,你怎么看?

  黄:说巨大贡献有点过讲了。我从30多岁进省作协一直到现在,20多年来,所做的广泛的工作肯定要比我个人创作时间多得多,并不是我有意想去干这个事,而是我可能在某些方面具备一定的组织能力的原因。因为搞好一个区域的文学与搞好个人的文学是完全不同的,前者需要你具有奉献和牺牲精神。我这个人天生就有英雄主义的东西,又从崇拜英雄主义的年代过来,所以自然会去爱护弱者。

  袁:这样的精神是否也受到过你的前辈作家的影响?

  黄:肯定受到过。云南一直有个良好的传统,就是不管是省、市或文联、作协,都有扶持新人,让新人施展空间的胸怀。云南首先是一个少数民族地区,作家的写作起点低,与外界沟通难,文联、作协就一直立足做这样一些基本工作。培训新作者、帮他们推荐刊物发表等等。我一来作协就开始做这个,一做20多年,自然会有一些口碑。但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我也有我的坚持;只是有时你恐怕管得太多,不仅仅只管创作,还得为一些有生活和工作困难的作家解决一些实际困难。

  袁:你认为这样一些繁琐的工作是否影响了你个人创作?

  黄:肯定是有影响的,但也会有其它一些益处。因为更广泛地与他们接触和合作,也找到一些另外的生活素材。

  袁:与你同时代的作家一样,你们有太多相似的生活经历:下乡、回城、进工厂,这些是否都成为你原始的写作素材?

  黄:我对知青生活保留的记忆要多得多,尤其是在景颇山区。在最艰难的生存中,吃过树果、蕨根、芭蕉,甚至蚂蚁。从那个时候开始,培养出了我较为坚韧的性格,也使我生命中融入了许多对大山的敬畏和对民族地区的热爱。

  袁:这使得你的创作作品有很大一部分是民族题材是吗?

  黄:是,因为那些经历正是在一个人的青春岁月中所经历的,自然在生命中刻下了很深的烙印,以后你就彻底长大成人了,不再可能有那些最原始的冲动和激情,但或许你思考会更成熟一些。不过,我认为文学的原创力还是在最初的那几年纯自然人的生命中。

  袁:我觉得奇怪的是,你们这一代人都经历了"伤痕文学"时代和写作,那什么你只是经历了却并没有写作呢?

  黄:这是个有意思的话题。"伤痕文学"在中国兴起时,我那时在工厂是技工,会钳工、锻工,且都干得不错。我当时不仅不喜欢"伤痕文学",甚至有些厌烦。我觉得一个民族都在呻吟、反思、痛惜有什么意思,这决不是文学唯一的东西。所以我在那几年相反过得很超然、平静。我每天有空就打家俱,有几个朋友的结婚家俱都是我打的。

  袁:那你是因为什么才开始写作的呢?

  黄:说来话长。1980年,我偶然遇到我的小学老师,也几经波折,但在辗转流徙中,竟然还保存着我小学写的一篇作文《中队日记》。我当时很受震动,觉得有负于别人的期待,加上十多年的沉默,心中积淀了很多感情,于是就开始写了。

  袁:这一写就受到了文坛的关注?

  黄:我是幸运的。我的第一个短篇小说《蛮牛的新寨》1981年在《边疆文学》发表后,被《小说月报》转载;紧接着,《黑峰谷》、《江心岛》、《荒火》、《生命的近似值》等等,陆续在全国大型刊物转载并获奖。

  袁:但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你如此迷恋民族题材呢?

  黄:首先是成长经历,其次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用文学的方式去关注一个民族的生存状态,比写一个繁华喧嚣的都市要纯净一点。边远民族山区有着她独特的历史文化渊源,有着都市人难以体验的原始人本的东西,她激励你并不只是用笔,而是用全身心去感受和创作。我熟悉并热爱那种东西,还有就是她的神秘和天然,这一切都是都市社会里很难觅到的一种真情。

  袁:在你的这一部分写作中,有的是你熟悉的民族或地区,有的却是不熟悉的,但为什么你都能写得好呢?

  黄:我认为如果一个作家只能写他熟悉的东西,这未免太狭窄的。作家的生活应该是一种漫游式的,这不是简单意义的深入生活,而是用生命经验提示你该去往何处。我曾经就去过泸沽湖4个月,那几个月中过着一种真正的游牧的生活,牛仔裤穿烂了4条,旅游鞋磨烂了4双,冬天看到草地上的马冻得不会动。我用一种真正亲近她的心态来触摸和感受那片土地,回昆明后,一百天不到就写出了《女山》,三十七八万字,现在想想都觉得胆寒。毕竟又过了近20年,精力和激情被岁月磨得差不多了。

  袁:后来你又开始写剧本,而且大都获过国家级政府奖,你认为写剧本与小说的差距在什么地方?剧本创作是否带给你极大的荣誉?

  黄:我的剧本主要有《老师》、《日落女儿湖》、《寻呼妈妈》等。写剧本要求的是一个作家对真实生活最细微处的真实的把握,而写小说可能更个人化一些。因为剧本通过电视或电影媒介会传播到更多的角落,你应该有更宽广的心去包容和吸收别人的文化。我觉得这不简单是一种写作体验上的问题,也有一些精神情感因素。
袁:在你的众多获奖作品中,《世纪木鼓》似乎更特殊一些,因为一部作品,却囊括了"五个一工程奖"、"一本好书奖"、第四届"国家图书奖"。你能谈一下这部作品的创作情况吗?

  黄:这部作品恐怕是我所有作品中最难写的。因为它是政治性题材作品,是一部佤族人百年史文化纪录,从找资料开始,一点一点确实付出了很多心血。但从我个人内心情感来讲,能帮一个民族纪录下他们的历史,这是我的最大幸福和关怀。我一向是一个重情的人,我有那么多年靠民族的山水养育,所以写作中也深怀了一种感恩之情。

  袁:说到感情,在云南文学圈中,谁都知道你是一个豪情的人,一个有着英雄主义气概的人,你认为这种东西在你的作品中也有体现吗?

  黄:作家本人的气质往往会从作品上体现出来,这个不奇怪。我认为英雄主义那种豪迈、承受苦难的大气对我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虽然英雄主义的内涵会随时代发生些变化,但它是应该存在的,因为它也是人性中存在的价值可能,是传统文化的精华,几乎每一个人都曾被英雄感动过。

  袁:如果把文学界也比作是一个江湖的话,你是否在这个江湖中具有别人不可替代的角色?

  黄:我以为每个人的角色都是别人不可替代的。如果硬要说的话,我认为自己不够江湖,虽然我在做人、做事上遵循了一些规则,但实际上我常常凭自己的态度去做,不然在现实生活中可能活得更好一些。在一定程度上我会去顺应必须的东西,但如果它违背了我的人格准则,我会非常"霸道"地坚持,因为我首先要尊重自己的生命感受,它指向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也因为此,我获得了我的创作自由。

  袁:你说20年来,你一直为云南文学的整体创作做了很多事,那是不是说今后会慢慢成为一个纯粹的作者而不管其它了呢?

  黄:我在省作协干了20多年,也创作了20多年,很难说我以后要更拼命地写作或是做别的什么。我是一个生存能力不错的人,干什么我都不会太差,就像我最近没有写作在刻石头一样,那是一种既要体能也要智能的活动,我就想试试放下笔我干点别的还成不成。有的人说,作家就是要一辈子写作,我不完全赞同,因为作家在一定程度上首先是一种职业、一种精神或事业,人是首先的,如果不写了,也就不写了,不要太为难自己。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尊重自己生命的感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最简单的也是最人性的。

 

 

黄尧简历和他的创作概况


  云南昆明人,1946年9月5日出生,1966年在昆明读完高中,1969年做知青,到云南德宏地区三台山区与景颇族、德昂族、傣族共同生活了三年,1972年回城当工人,1984年进入鲁迅文学院中国文学讲习所(第八期)学习,后转入北京大学中文系(首届作家班),1987年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获文学学士学位。现在云南省文联工作,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

作品要目

  短篇小说《蛮牛的新寨》(1981年《边疆文学》,后《小说月报》转载)

  短篇小说《黑蜂谷》(1982年《滇池》,后多处转载,并被译介到日本等地)

  短篇小说《江心岛》(1982年《边疆文学》,2000年编入中学生全国语文课外读物)

  长篇报告文学《世纪木鼓》(1999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长篇小说《女山》(1987年作家出版社)

  长篇小说《无序》(2000年作家出版社)

  长卷散文《云烟渺渺》(2000年云南教育出版社)

  报告文学集《辉煌青春梦》(与人合著,1990年湖南文艺出版社)

  民族文学理论专著《狩猎者,勇敢者的品质》(1988年江西少儿出版社)

  中短篇小说集《荒火》(1987年作家出版社)

  中短篇小说集《死湾》(1990年云南人民出版社)

  电视剧《老师》(编剧,1996年)

  电视剧《月落女儿湖》(编剧,1997年)

  电视剧《寻呼妈妈》(编剧,1998年)

获奖情况

  1986年中篇小说《荒火》获"《十月》文学奖"

  1988年获中国作协和中华文学基金会颁发的首届"庄重文文学奖"

  1990年长篇小说《女山》获"郭枫女学奖"(台湾)

  1992年《生命的近似值》,获1991-1992年度全国报告文学优秀作品奖

  2000年《世纪木鼓》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一本好书奖"、第四届"国家图书奖"

  电视剧《老师》、《月落女儿湖》、《寻呼妈妈》分别获十五、十六、十七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和两次少数民族电视剧"骏马奖"

  共获十三次国家级奖励

 


附:这就是黄尧 

附:名人自述(黄 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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