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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国强访谈录

                                  黄国光



青年诗人、企业家顾国强

黄:今天的访谈,我想主要是四个方面八个字:故乡、家史、事业、创作。先说说你的故乡,人们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杰人灵嘛;家史从你父辈或更老一辈的人谈起,一个人的成长和上辈人的培养教育分不开的;再谈谈你的事业,你是有名气的诗人了,你也有自己的企业。最后谈谈你的创作,说说你哪些作品反响比较大,发在什么地方,获过什么奖?今后的打算。然后呢,谈谈你的特长、爱好。应该说,你和《诗刊》、中华文学基金会、中华文苑网早已是好朋友了。开头我先说这么多,先说说你的家乡吧。

顾:我生在任丘,一个相当偏远的乡村,叫孙庄村。我们村东边出去五华里,是大城县,南边出去三华里是河间,是几个县交界的地方,经济上相当落后。我们村吧,比较低洼,一半的土地不长庄稼,温饱很难保证。我小的时候,有一年夏天,全家七口人才收了十斤小麦。收完麦子,我母亲就哭了,才十斤麦子啊!

黄:那你家乡生活来源是什么?

顾:土地,农作物为主。

黄:你家乡任丘这片土地,古往今来出过什么有名的人物吗?

顾:出过扁鹊。

黄:医学家。



背后是家乡的红高梁

顾:离我们村十华里有个诗经村。说是很早很早年以前,有这么爷俩住这个村,是孔子的学生。

黄:诗经不是孔子作的?

顾:说孔子在这个地方传授过诗经,这在我们家乡有很大的影响。

黄:谈谈你的家史。

顾:我父亲就哥一个。

黄:你祖父是做什么的?

顾:农民。我父亲七岁的时候,我奶奶就去世了,后来有了后奶奶。我们家子妹五个,三个姐姐。我受的苦比较多。我父亲现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基本上是听不见了。

黄:你父亲多大岁数了?

顾:七十六了。

黄:叫——?


    
诗人和他年迈的老父亲

顾:叫顾学义。我母亲经常跟我说,她刚过门的时候,后奶奶怎么怎么的凶,我父亲不许她说。我后奶奶活到九十四岁。她八十多岁的时候,就起不了床了。都是我母亲照顾她,我母亲这个人心肠相当好,你别看她年轻时受了我后奶奶不少气,到我奶奶动不了的时候,连鸡蛋都吃不动了,我母亲一口一口嚼着喂她。

黄:将近十年的时间,你奶奶都卧床不起?

顾:对。我记得很清楚,她人老在床上躺着,得不断地翻身,我妈就黑天白日地侍候着,要是照顾不好的话,绝对活不到九十多。这么说吧,我父亲是相当厚道的一个人,在我们村里,人缘相当好。他从二十几岁当生产队长一直当到改革开放,没得罪过什么人。

黄:从你祖父到你父亲,这两代人有没有上过学?

顾:我父亲上过几年私塾。

黄:那你上过什么学?

顾:上过高中。学校在离我们村十八华里的一个镇上。这学校是任丘县的重点中学。
黄:你64年出生的吧?

顾: 64年五月初一。我上高二放秋假时,去看我叔叔,他在霸州,的城关镇,比较有影响。



诗人陶醉在秋日的五花山中

黄:亲叔叔吗?

顾:亲叔伯叔叔,他四八年参加工作。我的姑父也是任丘老家人,当过霸州第一任公安局长,霸县县委书记。我叔叔一直在霸州城关镇工业口,担任镇办企业的负责人。
黄:你从老家到霸州的时候才十六岁,高中毕业了吗?

顾:没有。我叔叔和我父亲老哥俩关系相当密切,跟亲兄弟一样。我叔叔在霸县工作,我婶一直在老家,我父亲母亲帮着她。

黄:你那时到霸县城里就为看看你叔叔干什么?

顾:对。

黄:那时候的霸县城,还相当破旧吧?

顾:那也比我们老家好多了。我叔叔说你别走了,别上学了,就在县城里干点事吧。其实,我心里还是想继续上学。

黄:当初谁供你上学?

顾:那时候生活很艰苦,我在学校里寄宿,离家十八里地,周六上课,下午就放假了。隔一个礼拜回家一次。我利用周六周日这段时间复习功课。

黄;你在学校吃食堂?

顾:食堂?怎么说呢,我是每半个月回家带点山药,棒子面什么的回来。换兑食堂的窝头吃,喝凉水对付一天又一天的。



龙的传人

黄:你的学习成绩好不好?

顾:应该说是不错的,那时老师们都挺喜欢我。

黄:你真的留在县城,不回去上学了?

顾:我回校跟班主任老师说了,老师不愿意让我走。我说,去霸州干活,起码我吃饭不用家里管了,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离开学校的时候,班主任老师送了我很远,没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走路。我开始只是偷偷的流泪,后来离老师远了,就哭出了声。实际上是断断续续哭着回到家的。

黄:高二只上了半年。

顾:差半年没毕业。在学校我就写小说。那时,老师们订的杂志我借来看,然后模仿着写。

黄:那是80年前后?

顾:对。

黄:十五、十六岁。

顾:我十六岁开始写东西,那时的编辑特别好。我写的东西人家给提不少的意见。

黄:到了霸州你干什么?

顾:我叔让我去当壮工。

黄:壮工,强壮的壮。

顾:对。我当时不知道壮工是什么意思,能挣钱吃饭就可以了。第二天去了一看,壮工就是小工,给建筑队打下手。我心里想,要是能上工厂的车间学点技术该多好。后来摸清怎么个原因,那时候的干部以身作则,我叔要是直接安排我去工厂是很难的事。干了七八个月的壮工,我叔叔才让我到车间里学点技术。实际上,去车间之前,我就偷偷地学会了电焊工。那时,电焊工半夜十二点下班。我当壮工时一下班,常常从窗户跳进去,看着电焊工怎么干。等电焊工下了班以后,我就深更半夜地在车间摹仿着干。所以我去车间的时候,已经学会电焊工这门技术了。我叔叔很吃惊!从那以后,我干什么就学什么,跟写作一样,尽量把它做好。

黄:当壮工以后,你就当了电焊工。

顾:十七岁左右我就是电焊工了。在工厂我一直坚持学文化,老做大学梦,总觉得没考上大学,没进大学门是一种遗憾。我不放弃看书学习,总是想不断地充实自己。

黄:还写东西吗?

顾:写。

黄:写诗还是写散文?

顾:我们副厂长看我挺好学的,就说他的朋友在县文化馆,带我到文化馆去一下。他的朋友是写故事的,见了面说教我写东西,就这样我先跟文化馆的这位老师学,后来又接触到李志先老师,我跟李老师的时间最长。

黄:那时李志先主席在文化馆吗?

顾:不,在总工会。总工会和文化馆门挨门,李老师总是到文化馆去写东西。李老师从70年代就开始发表作品。写过好多诗歌。他说,国强,你干脆写诗吧。80年代文化馆从全县选拔了十一个人,把我也选进去了。大约辅导了一个礼拜,然后开始写。我的处女作《路》就上报了。

会当凌绝顶

黄:道路的路,诗歌吗?

顾:诗歌。

黄:什么时间?

顾:82年。

黄:十八岁。

顾:处女作的发表激起我很大的兴趣,我写的东西也能上报,变成铅字,我感到这是一种特别高的荣誉。

黄:你当电焊工多长时间?把这段先说完。下一步再说创作。

顾:当电焊工大概七年,在工厂干到了87年。

黄:你当壮工时每月多少钱?

顾:壮工不属于正式职工,一个月没几个钱。我到工厂干电焊工时第一个月工资是30块钱。我干了不到三个月,正好赶上长工资。但长工资得考试,一是理论考试;再一个实践考试。理论考试主要考电焊的理论,这些东西不学习不行。我说过,我喜欢干什么吆喝什么,我有点心计,一干上电焊工,我就上书店买了本很厚的电焊方面的书,回来仔细阅读,琢磨,一个月我就读完了。这回正赶上考级长工资的好机会,我学的用上了。理论考试全场就我一个人合格,别的人没想到这些,没读这方面的书,没有什么理论基础。参加理论考试的很多人,唯独我一个人考试合格,长了一级工资。

黄:实践考试呢?

顾:实践考试全厂好几百人,光电焊工就七八十个。

黄:什么厂?

顾:利化钢窗厂,胜利的利,四化的化。七八十个人的考试,只有15个人合格,我是其中一个。实践考试又给我长了一级,我一下子长了两级工资,从每月30长到了34块钱,一级2块钱。

黄:一级二块钱,三年长一级工资,你七年里怎么长到了48块钱呢?那技术是多少级?

顾:七级。八级最高。

黄:你当时二十三岁,就是七级老师傅了!

顾:那时是二十三。我干到87年就自己干了,我开了一个小门市部。

黄:咱们说到了第三个大的方面,你事业的起步,搞个小门市部,是做什么的?

顾:我87年就结婚了,就养家了。48块钱一个月,打光棍时还可以,结婚了,马上有孩子了,48块钱养不了家了,生活比较窘迫了。



亲亲密密一家人

黄:你爱人杨丽娟是老家的吗?

顾:霸州镇城一街的,别人介绍的。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头脑活的早就自己干事了,不断有下海的。

黄:87年下海算早的了。

顾:我和我叔说,我自己干点事好不好,我挣的工资太少了,养不了家。“你这么老实的孩子,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说不会说,道不会道,你可做不了。”我叔说。我又哀求:“叔,让我先试着做做,开个小门市部,赔不了什么钱。”

黄:刚开始干,挺困难吧?

顾:先是帮人家焊农具一类的零活。小门市,反正一个月能挣几百块钱。87年阴历2月开的张,日子还凑合。反正头一年我就挣了6000块钱,高兴得不得了。

黄:87年能挣6000块钱真是不得了了。

顾:我花了三百块钱买了一台电视机。

黄:插一句,我记得87年部队转业的干部,在部队干了二十多年,转业费也就3000多块钱。

顾:第二年,一步一步,坎坷我没少经历,到现在一共干了十六年了。这其中我受得磨难不少,可也碰到了许多贵人。我这人老实,社会上又没有关系,而且在我干事的第二年,我叔叔就病逝了。我一个月没开门,没干事,家里呆着,我叔叔去世对我是个很大的打击……心里很难受,我叔叔对我太好了。这七、八年里,他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关照我。虽然我叔叔脾气暴,但是我叔叔特别喜欢我……没办法,有山靠山,劈山也得走路。我一点依靠都没有了,我说遇到很多贵人,很多帮助我的人,我很感激这个世界。

黄:你的门市部一共几个人?



顾国强和他的导师寇宗鄂

顾:开始就我一个人。后来,周边村子都知道了我这个地方,好多人都把活送到我这来做。我碰到从我这路过的一个人,他在我的门市部里看了一会儿,很感兴趣地说:“我是华北石油四大队的,路过这儿,小伙子,看你钢窗质量不错,手工做的活跟机器干的没什么区别,有地方干得比大厂子还仔细。小活大厂不愿干。看你做事挺认真,做生意也离不了谱。我有些活想交给你,先给你点儿预付款吧?”我很想要这预付款,说心里话。“这样吧,您姓什么?!”我问他。他说,“我姓李,是队长。”“如果方便的话,你就给我点预付款,如果不方便,取货时再给我。”我怕管人要预付款,把人给要跑了。

黄:有订货合同吗?

顾:根本没合同。“我给你500块钱。”当时是2000块钱的货。我说,“好吧”。他挺满意。我本来就是钢窗厂出来的,干这活儿,轻车熟路。我请人家吃顿饭,人家都没吃。李队长说,等你买卖做好以后,我们再一起喝酒吃饭。这是生意场上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人。后来我特意骑自行车去找他, 70多华里,想去感谢这个人。骑到他们单位,问到他家里的电话,我说我专门来看你,他说好。我怕呆时间长了人家厌烦,坐了三十分钟就走了。
   后来,我骑着自行车老到城里转,活儿不断地接,第三、四年我就干了六七栋楼的门窗。

黄:做窗还是做门?

顾:都做。书店的门窗是我做的,城建局电视台、三中、工商局的门窗都是我做的……转眼到了90年,那时积累了6万多块钱。90年下半年别人给我介绍了北京木材厂。木材厂说要来看看我的厂房和办公室。我一个小门市部那有厂房和办公室啊?便借了别的企业——也是做门窗的——场地,叫人家看了看。来人说,看厂子是次要的,主要看你产品,你先做200个窗户,十天内完成。我五天就做完送去了。

黄:那么快做出来了?

顾:五六天就做出来了。

黄:200个窗户一个人做吗?

顾:第一天,第二天是我一个人,第三天找了2个人,第四天就7、8个人了。正赶上下大雪,还是提前送去了。木材厂很满意,说你真是干事的。厂长马上下订单,给了我1000个窗户的订单,那是了不得的。北京木材厂是全国最大的木材厂。我要的价格比较低,一个窗户赚5块钱,1000个窗户就是5000块钱,一年万八千个窗户。我一边干一边买下现在工厂厂房的这块地方。做事和做人一个道理,经济社会得动脑子,动智慧,但是光靠这一个方面是不够的,人的诚实、信誉、为人都很重要。

黄:那时候做一个门窗多少钱?

顾:成本每平米35块钱左右,能卖到37、8块钱。

黄:利相当薄。

顾:就得干得多点,好点,多跑点业务。我最反感无奸不商这句话,做事就是做人,做事反映人品,我以实对实,做生意也要以实对实。我不认为我多有智慧、多有头脑,比起人家来我还差之千里。可我总结过经验,只要以实相待,把人维住了,就能把事做长了,就有钱赚。说说个人成功的经验,我认为就是实实在在地做人,实实在在地做事,没什么新鲜的。从90年,有了北京木材厂的大订单以后,我就顾它一家,一年给它干几百万的活儿。

黄:几百万?



诗人和他的恩师李志先

顾:对。我招了五六十人,钢窗生产工序比较多,跟现在不一样,50多个人一天三班倒。九五年底,我面临了很大的危机,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北京木材厂解体改制了,这对我们是一个最大的考验。

黄:以后怎么做的呢?

顾:我当时是三个月前才听知道,钢门窗的大户丢了,我还得重新去寻找。我努力去找老用户,发展新用户。继续开发新产品,从九五年开始我上了彩板门窗。

黄:你原来上的是塑钢、空腹门窗?

顾:彩板门窗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上简单的设备,投了十多万。还可以,利润高,产品比铝合金、塑钢和其它门窗性能好。

黄:为什么叫彩钢呢?

顾:彩色钢板门窗。

黄:原来就有颜色还是你做好了再涂上色?

顾:原来就有,板上就有。

黄:有多少种颜色?

顾:桔红、绯红、茶色、白色、蓝色。颜色很丰富,不生锈。一年当中还发展了塑钢窗、不锈钢门窗,产品不断地更新换代。反正这么多年来,在霸州做彩板门窗的一共30多家,加上做其他门窗的200多家。在同行业中我人缘还是可以的。

黄:做彩板门窗的厂子霸州是不是比较多。

顾:对。北京都没有这么多。北京的活儿我们干得也不少。

黄:你的工厂在霸州算不算大的?



诗人和《诗刊》常务副主编叶延滨合影

顾:现在来说算最大的了。我还有个体会是对“同行是冤家”的说法我不赞成。同行之间能做朋友做朋友,做不成朋友也成不了仇人。其实,就大市场观念而言,对于刺激市场,培育市场,我们同行之间应该是同路人,是联合体。

黄:你的霸州市天益彩板门窗厂年平均流水多少?

顾:今年会达到900多万。

黄:快1000万的产值啦!在霸州你们厂的彩板门窗是不是用量最大的?

顾:是。在按章纳税方面,我在霸州也是比较好的。我个人被评为十佳文明企业家、企业被评为质量信得过单位。我还想再重复一下我经商和为人处事的观点,“无奸不商”的说法和“同行是冤家”这话我都反对。同行之间竞争是自然的事,大家都是干这行的,是得有竞争。我跟同行之间的感情还好,没得罪过哪一个人。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大家都要吃饭,是很现实的事。

黄:这是你经商的信条了。你干了十六年,得过什么荣誉?

顾:得了省产品质量信得过奖。我们的产品是免检的,包括我们给北京、天津做的产品都属于免检产品。

黄:十佳文明企业家什么时候评的?

顾:97年。企业竞争是很激烈的,因为市场有限,大家都在苦苦地拼。这几年生意相对来说做得不错,但是我付出了很多精力,现在我很疲劳。

黄:下一步怎么办?

顾:我内心很矛盾,有几次想歇歇不干了,反正挣的钱不少了,歇了得了。去踏踏实实地写点诗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但是企业做到这份上很不容易,不干了不甘心,朋友们也劝我不能停,他们说你还年轻,还能干。

黄:听说你在北京又接了几栋楼装彩钢门窗的大活儿。这几年来接的工程那么多,还都是大的活儿,那你还写不写东西?

顾:是的,接的大部分是军队上的活儿。这几年我们给北京好多部队装过彩钢门窗,大都是空军和海军这样的大单位。

黄:你还写不写东西?

顾:一直写。

黄:你已经出了两本诗集?

顾:一本是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的,一本是作家出版社出的,还有一本几个诗人的合集上选了我的几组诗,另外在报刊上也发了不少。

黄:都发在什么报刊上?

顾:《人民文学》、《黄河诗报》、《中国建设报》、《中国乡镇企业报》,《诗刊》、《诗选刊》、《天津文学》等等。

黄:明年还想出个集子?

顾:明年年底,后年年初吧,出集子的诗,起码自己比较满意,别人基本认可才行。
黄:你从农村走进城镇,当然,城镇也还在这片乡土上,这些年来你搞经营办工厂,接触了很多人很多事,这对你的诗歌创作有什么影响和帮助?




顾国强和著名作家张锲合影

顾:我的诗追求哲理的东西比较多一点。在生意场上接触很多人,对我的思考很有好处,只有接触人才能进行相互间的思想交流和碰撞,做生意和我的诗是有一定关联的。比方说人的思想、内心剖析有很多相关的地方。

黄:通过搞企业和社会上各种人的交往,这种经历对你的诗更深层次的思考,对人生感悟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顾:对。一边干企业一边写诗,诗也作为生活的一个主要部分。我的创作感受和别人有不同的地方,有的人把写诗当成一种玩,我不是。

黄:玩文学,我也不赞同。

顾:每首诗都得经过诗人反复思考才能写出来,怎么能说是玩呢?那么轻松能出好作品吗?现在,我感觉诗越写越难,我就轻易不动笔。出了第二本诗集以后,快一年的时间,我只写了三十来首诗,《诗刊》上用了几首,《诗选刊》选了七首,剩下的地方报刊发了,这三十几首诗,基本上还是比较满意的东西。

黄:只有好的诗才能发在《诗刊》这样的大刊物上。这次采访,我一直在想,近一两年来,文坛上崛起的刘亮程他的文章总在写一个村庄。他进了城市当了编辑,还是老写他家乡的那个村庄,他获过了“冯牧文学奖”。声名鹊起,成了文学上的一个代表人物。国强,你写乡土诗,也一直固守着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这片乡土存在了很多年,自从盘古开天地就有。但是,为什么你写的诗被称作是“新乡土诗”呢?过去也有不少诗人写乡土诗,但他们和你不同。你生在白洋淀边的农村,后来进了霸州市,但你还是农民企业家。你的诗写出了新时代、新世纪、新一代农民和当今企业家在市场经济、商品大潮中的种种思考与追求。应该说,你已经是当代新乡土诗方面成绩突出的、有代表性的人物。中国文坛诗歌方面最权威的刊物《诗刊》、和中华文学基金会、中华文苑网三家专门组织过关于你的新乡土诗的朗诵会,诗人李小雨说到了这点,诗刊常务副主编叶延滨也看出了并指出了这点。

顾:我的乡土诗并不是纯粹的写乡土的东西。生活当中的情趣,一些生活的体验。都融进了我的诗里有好多诗根本不是纯粹写乡土的,但是大都与乡土有关。比方说生活中受到什么磨难或者在事业当中受到了什么挤压,也在乡土诗中诉说,就像孩子回到母亲的怀抱之中,因为乡土是一片净土。我有好多的东西都和乡土有关联。乡土诗从概念上讲,并不是一个纯粹性的东西,你的感情和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都有一定的关联。生活环境、生活感受的改变,自然不自然地就产生一种关联。比方说,我写过一首诗,一只麻雀迷失在城市,“飞得再高也攀不上楼的肩膀,所有的门窗半开半掩。”实际上是写一个游子来到城市里,所有的门窗半开半掩指的是社会关系、人际关系等等。有时候怀念起乡村那种生活,虽然清苦,毕竟是自己的天空。

黄:你是用生于斯、养于斯这片土地上新一代的农民、新一代城镇文化人和新一代农民企业家的视角来看当今的社会,看当今社会的各种现象和各色人等。虽固守乡土看周围的人和事,但却是站在了新的高度、新的角度用新的视角来看整个社会,视野大大的开阔了。所以你写的很多对往事的回忆,对今天的精神文明、对自己的尊卑长幼的态度等等,我读后都很感动,你的视角变了,站得比较高了,看得也就深远了。
顾:现代诗的写法,自然之中有自发的一种行为,我有这方面的体会。比方说现代诗的写法与传统诗的写法总体相同,但是思维方式有很大的改变。

黄:还有所描述的人和事都有所改变。



研讨会上与诸位名家合影

顾:比方说语汇上,语言表达方式原来那种东西有点陈旧了,现代诗的语言不断地在改变,思维方式也产生一些新理念,新感觉的东西。我的第二本集子里面有一首诗,当时出版社的副总编来了一封信,他说这首乡土诗写法很新颖,他看了很高兴!但一首诗太少了。我又寄去了几首,他接到后打电话给我说,他很喜欢我的东西。霸州作协主席李志先老师对我作品的走向很注意,李老师是老诗人,只是近些年诗写少了,他很忙。我很尊重他,是他领着我走向诗,他对我是一种父亲般的关爱,从生活上、创作理论上对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我写了东西常常先拿给李老师看,虽说他上了些年岁,观念沉旧一点了。

黄:你们的观念有些不同了。

顾:但是在文字的把握和锤炼上,我和李老师没法比。95年认识了李老师,他这人很好,有性格,为人直爽。我也是比较直的人,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很愿意和他谈诗,一见了面就抓紧时间说诗,侧面正面理解这个诗。另外我在通信里老要求《诗刊》编辑主任寇宗鄂老师给我说说诗歌方面的事,寇老师也是我的恩师可以说,我对诗始终处于一种如饥似渴的状态。

黄:除了向一些著名诗人、诗评家学习关于诗的知识和理论,平常繁忙的业务中,你关注国内文坛吗?特别是诗坛?

顾:我很关注,我订了很多文学杂志。

黄:什么杂志?

顾:《诗刊》、《天津文学》、《北京文学》、《人民文学》、《中国诗人》等等。我从中选一些有影响的诗人和有代表性的作品看。

黄:你关注世界诗坛的动态、走向和流派吗?

顾:外国人的诗我不是很喜欢,不是外国人的诗写得不好,他们写得很好。我们的诗也吸收了一些他们的东西。但我们传统性的东西是一种母体的东西。

黄:你看古诗不?

顾:古诗我看得比较多,前几年我一直看古诗,古诗是现代诗人的必修课,是最起码的营养。现在的诗在写法上借鉴了一些西方的东西,并不是照搬照用。现在有一些说法,唐诗、诗经等与我们新诗的写法没有什么关联。我认为这是一种错误的说法。我们借鉴西方的一些东西,同时首先要借鉴的是传统的东西。我看外国诗看得是理论,他们的诗是很好的,但是得多翻译家不是诗人,翻过来就失去了诗的一些原味的东西。外国诗由中国诗人翻译过来的可以读。我读过很多外国诗,这次去石家庄开会买了一些中国诗人翻译的外国诗歌,有时间好好读读,学习一些外国诗人的写法、语言方式。

黄:把外国诗歌翻译过来时,会受一些中国语言的限制。

顾:是。现在,我一早上起来满脑子就是厂子的事,销售、资金回笼、人事人际关系等等,我已经深深地被这些事情缠住,白天根本无法进入诗的状态,这是我最苦恼的事。

黄:我想问你,这个厂主要是你一个人管,订单多,生产任务重,另外还有一些必要的应酬,在这么繁忙的生产经营活动中,你怎么抽出时间写诗呢?

顾:厂里工作比较繁杂,产品种类很多。但我们厂的体制比较健全,管生产的有生产厂长,管技术有技术厂长,还有管质量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管。可是,不少的事也得从我脑子里过,我哪一点都要知道,都要清楚,我放不了手。虽说他们向我汇报。销售这一块是我自己管的。办企业,我是把它当作一种事业去做。我白天做企业工作,晚上进入诗,读诗、思考诗或者写诗。

黄:晚上静下来你开始想诗写诗了,这样会占用你很多的休息时间。

顾:我一般是在夜里十二点或一两点钟以后睡觉。

黄:你什么时间最容易进入写作状态?

顾:没有什么规律性。诗歌有时不是想写就写出来的,必须沉静下来。诗是我工作生活的一部分,我把写诗当成一种工作。诗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做生意把生意尽量做好一点,写诗尽量把诗写好一点。有时候晚上该进入诗进入不了时,读读理论性的东西,也可以读一些小说、散文,慢慢进入诗的创作状态。诗是不能轻易进入也不能说放就放得下的,这确是个问题。

黄:灵感不是说来就来的。



站在故乡的土地上,构思新篇章

顾:对。说到灵感,灵感不是找出来的。我白天来灵感就立即把它记下来,灵感是一晃而逝的东西,有时诗的创作欲望很强烈、很冲动、情绪很好,但这时候生产业务忙,没法去写它,只好等夜里平静下来以后,我再去写它。我觉得,是靠一时的灵感写东西比较飘,得靠思考,靠思想。

黄:你诗歌创作上有没有得过奖?

顾:得过,文艺创作三等奖,二等奖什么的。我与外界很少在诗的方面有更多的往来,但我的读者不少。我与刊物的编缉往来也少,厂里事忙。但我想,主要是把诗写好,这是关键的问题。走关系也没动过脑筋,也没想过什么。主要是努力寻找关于诗的知识,不断地寻找。

黄:你在诗歌创作上,近期和远期有什么打算?

顾:近期我先清静下来写点东西。

黄:约稿的多么?

顾:有,不是很多。《诗选刊》最近约我的稿。

黄:能按时完成吗?

顾:约稿的话,我都会按时完成。

黄:虽说你还固守在这片土地上,并已经被这片土地认可。但是你的诗已经走向了全国。你的作品上了《诗刊》、《诗选刊》、《人民文学》等等,那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黄:你有什么特长、爱好?

顾:基本上没有。来了客人一块打打乒乓球,我乒乓球打得还凑合。

黄:喜欢音乐吗?

顾:没有音乐细胞。

黄:我建议你买一些好的音乐磁带,听听古典音乐对你写东西有好处。会不会跳舞、唱歌?

顾:不会唱,也不会跳,只喜欢看书。我认为多读点书是应该的,读书和创作有连带关系。读书主要是理解书里的东西,然后是思索,最后是发酵,所谓发酵就是创作的过程。发酵别人的东西联系上自己的东西,然后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写出自己的东西。

黄:你除了看诗歌、看文学刊物,对时事、国家大事关心程度怎么样?

顾:我很关心时事,一天不看新闻联播,总掂记着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般很少看电视剧特别是连续剧,主要看新闻联播。

黄:为什么?

顾:虽然国家和民族的一些大事咱左右不了、也主宰不了。但有些事我一直很关心,像中华民族统一的事,每一个公民都有一种责任,这是骨子里应该有的东西;同时,看新闻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热情和习惯。电视连续剧呢,由于我时间没规律,经常跟不上趟,也就没有太大的兴趣。

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世界大事你关心吗?

顾:关心,我想世界上的动态也涉及到我们很长远的东西。


大地的骄子——顾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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