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两种精神
戴建志
读完陈亚军的作品集《只为那个诺言》，我感觉自己像是目送着一批尊客远去。这是一部记录了二十多位有名者和无名者，而更多的是那些普通人做出了令人敬佩或羡慕事情的报告文学集。
她称赞身患残疾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叶晓林是“一尊不屈魂魄的象征”；她追索北新集团董事长宋志平“植根于企业缤纷起他生命的乐章”。与此同时，她也听到雄鹰碰响画家王挥春那根敏感的艺术之弦；她惊叹艾青家的客厅悬挂的众多名人赠言是“一代文学巨匠的聚会”。
从古至今，有两种精神一直被人们讴歌不衰：一种是经过自身实践而表现出拼搏的、积极作为的动力，一种是脱离了物质约束而依托于文学、艺术形式使性情得以陶冶的心理状态。这本书的作者陈亚军显然追求的就是这样两种意义上的精神。
当今中国社会的发展，使人们调整了评价成功者的标准：毋庸说在专门领域具有颇深造诣的人，即便是起身于毫微，只要积极向上，以拼搏精神与命运和困难抗争，就是令人敬佩的。当事业的成功使他们身上的光环明显悦目于从自己身边走过或围站着的人们的时候，他们就理当得到喝彩。陈亚军就是为这些成功者喝彩中的一个，她描述了他们走向成功的足迹。
企业发展以人为本，而且领导层至关重要。这是《腾涛踏浪》注释我国著名的港口企业——日照港崛起原因的着力视角。作者通过“周游列国”、“当孙子”、率众搏台风、为母送行………一幕幕情景的描述，勾勒出车局长这个感人的创业型企业领导人的形象。她深有感触地说：“领导者的魄力和协作精神，决定着一个企业的命运和兴衰。日照港的决策者们把这句话经营成了真理。”
“炒股票的人，都知道北新建材”《仁者无敌》是这样开篇的。上市企业的经营状况，不仅被股民，也被社会所关心。于是，作者抓住企业经营管理这个层面，解析北新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宋志平的独到之处。他是一个在读管理学博士，最大的喜好是读成功企业家的传记。他把国外先进的企业管理方法，融入中国传统的“信立而霸，仁者无敌”的理念，在很短的时间里使企业发展成中国新型建材的龙头企业。世界著名建材公司英国凯尔登集团总裁金森曾说，北新在国际上也是一流的。
拼搏精神与陶冶性情，似乎是不可兼容的两种精神。可是作为一个现实中的人，又怎能一味地激昂慷慨呢？在事业上努力拼搏的人，也要有一处寄托感情、调节情绪的归所。这是两种在人们生活和工作中不可或缺的精神，是有着明显的一张一弛、相互促动的精神。我想，这可能是作者把这两种精神融铸在一部书中的原因吧。
有一次，我与陈亚军聊天，谈到了人应该从多方面汲取精神营养的话题。她认为，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之后，不妨走进文学、贴近艺术，以此修养情怀，润泽生命。她还引了一段哪位诗人的话：作为一个文明的人，理应每天至少阅读一首诗，聆听一首歌或欣赏一幅画。——只有让自己的脑海不成为艺术的真空，才能在那上面飘浮起无数的船只，才能扬帆远航驶向人类崇高的精神境界。
在这本书中，她满有兴趣地说诗谈画。她对诗坛名人的采访，往往是通过记述片段，透露他们当时为人所关心的信息，字里行间满含着对前辈的敬仰之情；对画家的人与自然的笔墨风度，则以诗人特有的欣赏眼光，用大段文字潇洒地评来点去。《敛翼俯大海》写的是我国艺术大师刘海粟的关门弟子花鸟画家王挥春。作者站在他画的《晨雀图》面前，竟荡起了诗人的思绪：“这群小精灵眼睛里闪烁着晨曦，心里装着歌和梦，飞向欢乐和自由。”她沉醉在那美妙的图景中：“尘世中似乎已消失了所有的不快，活现着生活的无限美好。那一刹，灵魂似也被一种力量牵领着找到了永恒的归宿。”
陈亚军是因诗歌走上写作之路的，曾在八十年代中期获得中国十大中学生校园诗人称号。以后，她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又被评为二级作家。这一切似乎来得很快。有很多人在初次见到他时，都不大相信流海下闪着大眼睛、认真听人说话的年轻女子，竟是以文字立身的作家。
在近几年报社的采访工作中，她有机会接触了一些令她欣赏的人，他们的人生理念一次又一次地拨动着诗人无法平静的思绪。可能是社会发展得太快失去了诗歌锤词炼句的耐心，或是以为分行的诗歌不足以载盛不可遏制的一泻激情，她到底蘸着文学写起了人物报告。每每采访回来，她就马上整理材料，及时投入写作。三四千的文字常常一气呵成，七八千字的文章有时一夜写毕。可能是她诗人气质的率真，或身为企业界报社记者的缘故，尤其是那些企业家，在市场竞争中的各种感慨就非要在她面前一吐为快。她用真诚与他们的心交流，她用报告传达他们的精神。
她赞赏成功者，哪怕是一点点的成功，只要是充满着大智大勇，付出了艰辛不懈的努力，都能让她感动。事实上，这部作品集所涉及的人物并不是完美的，有着这样和那样的缺憾。可是他们为着自身的追求而与阻力抗争的一股劲儿，几乎是源于相同的动力。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个性，是那样的真实生动伸手可触；他们是社会生命的组成部分，是那些已经疲倦了的心的助力。她说，生命的意义，就在于积极进取，积极进取，是永存的精神。
她文章写得很苦。经常是只身外出采访，踏新疆沙漠，听黄海拍岸，历穿山之险……有时被阻隔在荒无人烟的夜行路上，有时又被滞留在灼人皮肤的烈烈日下，因为是女人，于是就有更多的后怕。
在一篇篇的文字中，在冷静和沉思的叙述中，人们可以感受她那掩藏其中的诗人的情绪。诗歌讲究诗眼，写人注重精神。她的关于人的报告，实际上是对人格力量和人性本真的挖掘，是对人的两种精神的高扬。她常常通过警句强化理性的内在表现力。如“能忍受这种苦，就一定是超越了物质概念，是在兑现一种崇高的责任感和完美一种境界”；“不管失败缘于什么，这一切过程的收获是：没有见到应该出现的物质利润，而精神上却使他具备了承受任何挫折的免疫力”。
她的语言是幽默的。这似乎超出了女作者的传统文风。幽默是一种智慧的涌动，是充满自信心人格的外泄。她在采访中也常常捕捉到事业成功者的幽默：面临种种困难，他们仍执著于事业的发展，仿佛都被淬过火一般百折不挠；他们对自己的艰难经历，总是报以粲然的一笑，那简直就是对上帝给予这一考验的幽默礼赞。
当然，陈亚军这部报告文学集在记述运用文学、艺术陶冶性情方面，似显得着力不足，故使贯穿于本书两种精神的作品收集上未能平衡。这是一个遗憾。尽管如此，读者仍可在本书中感受这样的印象：
她用真诚打开一个个灵魂深处的世界，追寻着两种精神。
她用真实的笔墨把两种精神凝聚在这本书中。
她也真正地用这两种精神对待着她的写作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