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战士写作的战士作家
——有感于《水下阳光》再版
魏艾民
前些时,海军报“精品书屋” 专栏,发表了长篇小说《水下阳光》再版的消息。笔者作为海军报的老编辑,回想40年前本报连载这部小说的情景,思绪万千。记得同时连载的还有《河北文学》、《天津晚报》等报刊。该书作者王恺,当时“而立”之年,许多评论文章称之为“文学新秀”;今天,他年过古稀,早已是著名军旅作家。几十年后,此书再版,自然给人带来诸多思考。
《水下阳光》是第一部反映人民海军第一代潜艇部队充满挑战又富有情趣的水下生活的小说,热情歌颂了潜艇兵为建设海军而英勇奋斗的业绩,多角度表现了他们的价值取向、苦乐观和得失观。作者在对人物塑造上,显示了深厚生活根基和表现才能。忠于党的事业、战斗勇敢、工作责任心强,有时又简单从事的艇长张进;有知识、有能力、坚持原则又善解人意的政委沈洪吉;聪明又有点调皮,热情又有点浮躁,关键时刻过得硬的舰务兵蔡兴妹等各具特色的人物,在作者笔下栩栩如生,好像要走出书页同读者交谈。特别是作者对人物内心世界的展现,往往把人物推向矛盾尖端,使人物在不能掩饰、不能回避、不能推延的情况下,把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赤条条抛向读者。在潜艇发生故障,坐底抢修的那一幕,全艇人员置于和死神并肩的绝境。生死关头,人们的勇敢和怯弱,坚定和动摇,灵魂的圣洁和卑下,勇于牺牲和贪生怕死,都自然表面化了。作者通过人物的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把人物内心世界,揭露得那么细致入微,生动淋漓,以至时过40年,有的读者仍能绘声绘色讲述初读这些情节时的激动心情。
王恺同志的创作很丰富,在小说、散文、诗歌、书法等方面,都有相当成就。只以小说而论,要寻觅其创作轨迹,认识其创作经验,探索其艺术表现形式,需要专门家辛勤劳作,笔者只就其写作态度,谈两点感想。
一是为战士写作。像所有老一辈军旅作家一样,王恺同志具有为战士写、写战士的高度责任感和自觉性。他在抗日战争烽火中投入革命队伍,一直把为战士写作视为本分。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调来海军后,他的创作活动,一直围绕着海洋、海军、海军战士展开,出版了《夜航》、《碧雾港》、《水兵的歌》、《无名岛》(合作)、《西沙海战》以及麦贤得和卜凤刚的传记等作品。当然,写什么,应由作家的状况和意愿决定,但是既然在军旅位置上、在海军位置上,写海味作品,是一种缘分,一种情感,一种追求,一种责任。一个艺术家,在海军大半生,即使在别的方面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就,却没有创造出一件表现海军的艺术品,那总是一种憾事。王恺同志是将写海军战士铭之座佑的,他的作品充满了海味。《无名岛》充分显示了海军战士的智谋和勇敢;《碧雾港》描绘了海军指战员同渔民的手足情谊;《水下阳光》更是海军战士英雄主义的一曲颂歌……。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对人们灵魂的净化,高尚情操的养成,爱国主义思想的陶冶起到的催生作用,是不可估量的。上世纪七十年代,笔者在海防线上一个观通站采访。一个战士知我从北京来,就问我是否认识作家王恺。他说:“我是山里人,从来不知海是什么样子,就是看了《水下阳光》,才迷上了海,执意当海军。”这也是对王恺为战士而写的一个小小回报吧!写海军,完全出自他那战士心的本能。戏剧家陈戈写道“王恺从战争年代起,即经常深入连队、农村,在战斗和生产中与群众同呼吸共命运。”王恺给友人的信中也说:“战争年代,随连队行军作战,我喜欢那些生龙活虎般的战士,总想要表现他们,表现他们的智慧、勇敢和真诚无私的奉献精神。”王恺这么说,也这么做了。
二是作为战士写作。王恺写战士,不是以旁观者来写,而是作为战士的一员来写,他长期生活在战士之中,随军舰远航,同战士一起抢修机场;唐山抗震后他赶赴现场冒着余震抢救受灾群众。像《水下阳光》这样深入反映潜艇生活的作品,决不只是看看资料,到潜艇上转一转所能创作出来的,而是作者亲自参与潜艇部队的航行、训练后以自己的亲身经历,用汗水和心血铸成的。作者在“耳顺”之年同友人通信中,谈起自己的潜艇兵生活,仍是那样令人神往:“在潜艇上第一次下潜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在风浪中颠簸的艇身一旦潜入水下,立即平稳了。但是活动的空间只限于艇内,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离开来,除了艇长利用潜望镜观察海面,其他艇员什么也看不到。我有点惊奇。平素生龙活虎的艇员们,此时盯着仪表,神情专注而严肃。连续多少个小时坚守站位,忘记了饥渴,忘记了疲劳,而头脑里却装着敌情。在平时训练中,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保养机械,满身油污,风浪大时吐的头昏脑胀。艇内十分狭窄,转个身都费劲,不是碰了头,就是伤了脚,而艇员们在这种艰苦条件下服役,至少五年。只这一点就需要多大的勇气啊!热爱祖国,保卫海防,在这里不是挂在口头上或写在书面上,而是体现在行动中。”作家正是以战士的深厚情感来表现战士内心世界和多彩生活。这是那些蜻蜓点水式“体验”生活的人,永远做不到的。
人们会注意到一种现象。文艺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有责任心的艺术家,只有深入实际,才能创作出表现英雄人物业绩和普通人劳动、生活的优秀文艺作品。这些本来具有广泛共识的原则,多年来却一再受到挑战。如不深入生活,坐在高级宾馆,胡吹乱侃,灵感自来,“伟大”
作品自出。其实,事物还是有自己的客观规律。当前尽管讲文化产业化和市场化,但,革命精神,永远为人们所追求;崇高境界,永远为人所向往。躲在象牙塔中闭门造车的作品,有的只能被拉到垃圾站。这些年,红色经典越来越受人重视;近来公众对电影《张思德》的热忱欢迎;包括《水下阳光》在内的大量传统文学作品再版,令人信服地证明,人们需要积极健康、给人以启示和力量的文艺作品;需要那些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文艺作品;需要那些堪称人生楷模的英雄形象;自然也举双手欢迎给人民送上优秀作品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