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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素描

                      少 君

  记得好多年前,我曾在《中央日报》上,写过一篇十几年前我第一次到台北的感受,第一句话是:“每当我拿起从台湾航空寄来的《中央日报》细读时,目光总免不了被报纸下方的那幅华航广告所吸引,尤其是那句颇俱情感味的广告用语:“相逢必是有缘”。但这十多年来,台北全变了,华航因为飞安极差,已无人敢买它的机票。

  《中央日报》也因为连年的亏损,不得不变卖报社大楼抵债。而“百年老店”的国民党,因为内斗和黑金政治,因为吃老本不努力,因为种种说不清道不完的各种原因,将政权拱手交给了民进党,让许多政治家跌破了眼镜,也让海外的老侨们欲哭无泪……。

  乘西北航空公司的飞机从美国经十几个小时飞临台湾上空时,机舱外已是暮色苍茫,什么也看不到。机舱里静谧的气氛,使人感到舒适和安祥。看不见海峡的千里波涛,也听不见惊涛拍岸的涛声,但我仍能感受到台湾海峡的风云,感受到台湾海峡的历史,虽然这是我第N次到这个被我们称之为“宝岛”的地方。

  台湾有二千三百万人口,由本岛和周围属岛以及澎湖列岛两大岛群所组成。面积约三万五千平方公里。其中,高山和丘陵面积占三分之二。

  台湾在战国时代称为“岛夷”,前后汉和三国时代称“东鲲”、“夷洲”,隋、唐以后称“流求”,直到明万历年间才正式使用“台湾”的名称。据古文献记载,大陆军民东渡台湾垦拓经营,最早可追溯到1700多年前的三国时代。公元230年吴主孙权曾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一万水军渡海到达台湾。此后由唐到宋的600年间,大陆沿海人民,特别是福建泉州、漳州一带居民,为了躲避战乱兵祸,纷纷流入澎湖或迁至台湾,从事开垦。

  公元1292年,元世祖忽必烈派海船副万户杨祥、礼部员外郎吴志斗和珍部员外郎阮监到台湾“宣抚”。公元1335年,元朝正式在澎湖设“巡检司”,管辖澎湖、台湾民政,隶属福建泉州同安县。中国在台湾设立专门政权机构,自此开始。到17世纪20年代的明朝末叶,大陆居民开始大规模移居台湾,给台湾的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发展以极大的推动。16世纪中叶以后,西班牙、葡萄牙等列强相继侵扰台湾,或进行宗教文化侵略,或直接出兵占领。1642年,荷兰人夺取了西班牙人在台湾北部的据点,台湾自此沧为荷兰的殖民地。荷兰殖民者盘踞台湾38年,先后在台湾修筑城和普鲁文遮堡(赤嵌楼),作为进行殖民统治的中心。1661年,清朝郑成功亲率二万将士及数百艘战船,经澎湖向台湾进军。农历四月二十九日,郑军在台南鹿耳门内禾寮港登陆,与荷军展开激战,最后将荷兰总督和残敌围困在热兰遮城内。在围城九个月之后,荷兰总督于1662年农历二月一日签字投降。

  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废除荷人的殖民制度。改赤嵌楼为承天府,置二县,设安抚司于澎湖,戍以重兵,总称台湾为东都。改称热兰遮城堡为安平镇。同时实行屯田政策,令数万军眷随军赴各地大肆垦荒,在台湾南部和西部的彰化、云林、新竹等地形成大批村镇。

  1760年以后,大陆居民再度大规模移居台湾,到1811年,不包括山地的高山族同胞,台湾居民已超过200万人,较郑氏治台时增加近10倍。随着生产的发展和人口的增长,1885年(清光绪十一年),将台湾建为行省,派刘铭传为第一任巡抚……。

  这是一段无法抹掉的历史,虽然从法理上并不能因为这段历史而使台湾不能谈独立,因为蒙古与中国也有同样的历史渊缘,它照样独立了;新加坡原是马来西亚的一个省,它也独立了。但你不能因理念而罔顾史实,历史是刻在时光隧道上的光标,它无法被篡改。

  晚上九点左右,飞机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夜空中一片一片稀疏微薄的云下,一片一片灯火开始闪耀,并在机翼下缓缓退去。飞机不断降低高度,两翼带动的气流,似是扯着平展的薄纱飞行,机翼下的灯火,变成了广阔的一片,其中一条贯穿灯海的桔色光流,弯几个弯后,向远方流去,我知道那是高速公路上的车流。一片片房子在灯光中出现了,既不像香港那样密集高大,也不像东京那样比肩耸立、灯火辉煌,更不像洛杉矶那样像棋盘般整齐划一、成方成块。

  走下舷梯,带有潮湿的热风迎面扑来,和凤凰城干燥的气候形成强烈的对比。机场大楼前四个蓝色霓虹灯组成的仿宋体大字映入眼帘:“中正机场”。

  2003年的三月,我在台北。

一、三月的台北

  走出机场大厅,台北的夜色很美,天上高悬一轮明月,舒适的温度下穿梭着往来的人群,我们置身在同一片月光下,置身在同一种语言中,既亲切又陌生。望着爬上天穹的星辰,望着满地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人们,我的灵魂穿越时空的隧道,感叹世界之小。

  许多年以前听到一首歌:“想想台北也没什么,不过是高楼下面停着汽车。”歌名和歌手已记不清楚了,但这句歌词却影响了我对台北的一些看法。台北面积不大,只有近三百平方公里,不到上海的一半;人口近三百万,不及上海的四分之一。初到这里的人,会觉得不如上海繁华、不及北京宏伟。只有呆久了,才会渐渐体验到台北的动人之处。台北与上海有诸多相似之点,一样的精致优雅,一样的方便舒适,一样的历经磨难又重归荣华之后尊贵犹在、风韵更胜。如果说有什么差异,那就是如今的台北,正面临着经济低迷、政治动荡之时,相较于上海的年轻朝气,台北平添了一抹落寞与感伤,有另一种成熟美,尤其是历史与现实、传统与现代的融会穿梭,台北常令人们有一种时空交错的幻觉,似乎与历史只有一步之遥,这就是台北独特的魅力。

  台北是一个新旧融合、东西并存的都市。玻璃帷幕的现代建筑和雕梁画栋的山形屋檐在这座熙熙攘攘的城市中交相辉映。去的次数多了,新鲜感渐渐不如最初那么强烈,但就像品茗,开始的那份热闹过去之后,真正的味道才慢慢显露出来,耐人咂摸。

  三月的台北,对我们从干燥的亚利桑那来的人说,紧赶两步,额头上便汗津津的。行看街面,百货店橱窗里贴满花花绿绿的减价海报,顾客却是稀稀落落;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似乎无心顾及商家的招徕。朋友告诉我们,持续的经济不景气,失业率居高不下,使得人们对前景忧心忡忡,消费意愿下降,钱袋子自然把紧了许多。这样一来,原本竞争就十分激烈的商业市场更趋白热化。百货公司各出奇招,什么“周年祭”,什么“大甩卖”,忙得不亦乐乎。

  台北从来就不是一个外观上吸引我的城市。过度密集的大小楼房,显露着地失修的旧痕,曾经美丽过的公寓,剩下的是黯然的污迹和见证岁月的裂痕。加上街上充分任性的机车和每家人自各修建的高低不平的门前路,显得毫无规据。有人说这是因为无论是日本人或国民党,都曾把自己当作过客,所以才有这种补丁式的率性行为。当年台北车站旁边的新光三越摩天大楼落成后,被台北人当成台北市引以为自豪的地标时,我的不以为然曾引起许多台北朋友的愤怒,因为对于走过六七十个国家上百个城市的我来说,它实在不过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不高不矮的大楼,从建筑美学上看,几乎没有任何特色。

  尽管如此,不管你在海外面对台湾的政治怎样地无奈,不管你面对台湾的治安环境怎样地焦虑,每次到台北,虽然机场旁的樟树茂密一如往昔,机场入口的花卉造景依然色彩如故,但你总会感受到台北的变化,因为要寻找台北的魅力不是在这里出发的,而是真正要走进这独特的盆地景观孕育出的青山绿水的都市,正如现任台北市长马英九所言:这个城市适合观看,因为它包含了不同层次的美感;这个城市适合聆听,因为它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乐音;这个城市适合触摸,因为它容纳了属于你我的温度;这个城市适合行走,因为它的街道充满了惊喜。我对台北的认知始于“解严”前后,也因缘认识并交往过三任市长:黄大洲、陈水扁、马英九。从历史的角度看,马英九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市长。这并不是因为我和马英九相识最久而刻意恭维他,因为在他的任期内,台北由紊乱的各自为政被扭转成整齐有序的大都会,是有目共瞩的。台北的确变了好多:交通状况明显有序,楼越盖越多,捷运开始良好运行,公园绿地成片地形成.......。

  其实,台北给人最初的感觉和大陆的许多城市如广州、厦门几乎没有什么区,若要较真,顶多就是因气候、环境、习惯的差异导致了一些细微的差别。走在街头,给人的整体印象是,男的西服革履,女的裙裾飘飘,行色匆匆。这些年,上海的飞速发展在台北人心中激起了阵阵涟漪,台北人心“向上”,除了时兴吃上海菜,学说上海话,女士们还时兴穿旗袍,虽然衣资不菲,但是穿在身上的满足感又岂是金钱能买到的。跟大陆城市一样,台北大的百货商店一般都卖名牌服饰,价格有时高得令人咋舌,只有在换季打折的时候,人头攒动。小的服装店和摊贩,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东西便宜,容易留住女人的脚步。

  不管是道地的台北人,还是来此讨生活的外地人,问起他们台北的文化特色是什么?往往令他们面露难色。台北的文化是什么?好像什么都有,但又好像少了一点什么,生活版图随著改朝换代,总带点空间错置的突兀。街头巷弄间有中有西、有本土有外省、有“日”潮与“韩”流,有前卫也有老旧。台北真很难形容与定位。走出捷运车站,一抬头,“承德路”、“郑州路”的标示就在眼前,游逛在台北的大街小巷中,则会很快发现,简直就像神游大陆版图一样。因为,许多街名都散发出令人熟悉的大陆味儿。仔细去探究,才知道原来这全是时代的产物。据说台北市街道命名的根由很简单,就是复制自上海的。因为国民党在1949年来台时,带来一批上海建筑师,同时把上海市的习惯,整个移植到台湾。由于套用了大陆的版图,地名的相关位置一目了然。例如,西南方的青海路、昆明街,西北方的迪化街、酒泉街,东南方的厦门街、温州街,东北方的辽宁街、松江路等。想着中国地图找街名,让象我这样来自大陆的旅人,面对台北的地图,不但会很快地发现目标,同时还会产生一种亲近感。

  三月春暖花开时是台北一年中最浪漫的季节,走在仁爱路上,绿树成荫,遍地的草花、杜鹃、茶花以最美的妆扮唤醒着大地,带给你视觉上全新的感受。两侧平行的路分别是“忠孝”、“信义”和“和平”路,满街的汉字招牌。在台北,你会感觉到很浓的中国传统味。一些很小的细节显示着台北人的友善之心。即使很窄小的马路上也有人行横道线,如果你坐在计程车的前座上,司机会轻轻地提醒:“请系好安全带。”在华西街做脚底按摩,老板充满活力,听出我的大陆国语,似乎更热情,一个劲地问,“喜欢台北吗?来这里就是要放松你自己,快乐是最重要的。”话说得很有人情味。让你感受到台北充满人性的关爱。漫步在夜色下的台北,行走于邻近大学区那些曾经抹上日本色彩的内街小巷,游荡于坚硬的高架天桥下的地摊花市,观望那紧随美国步伐的华纳威秀与纽约纽约,穿挤在街舞激荡的西门町,遛达于洋味浓郁的天母区……一一都印证台北仍然保留着那多种性格的美丽。要想真正了解台北,就要忘记台北那副其貌不扬的外表,感受她那种缓缓散发的温柔与动人。

二、走进故宫,走上阳明山

  三月十四日赴台应邀参加“世界华文作家第五届年会”,由于国民党主席连战的赞助,我们来自几十个国家的代表都住在中山北路的富都饭店,但会场则选在了台北的故宫。历史的因缘际会,造成了两岸各有一个“故宫博物院”。有人说,到了台北故宫,才知道中华文物在何处,和台北故宫相比,北京故宫只剩下一座紫禁城了。台北故宫博物院位于台北近郊阳明山脚下的外双溪,占地1200亩,1962年动工兴建,1968年11月12日孙中山先生诞辰纪念日那天落成,所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中山博物院”。这是一座仿中国宫殿式建筑,碧瓦黄墙,雕栏玉砌,在青山掩映之下,显得格外典雅。其建筑主体共有四层,院前广场耸立由六根石柱组成的牌坊,上有孙中山先生手亦“天下为公”四字。拾级而上,在平台处可见刻有“博爱”二字的铜鼎。这里的几十万件文物均来自大陆。当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后,1932年故宫即精选文物装箱南运上海。为避开日军轰炸,1937年分两批几经周折运抵重庆。抗日战争胜利后,又运到南京,因国共内战未能北上。1949年连同南京中央博物院、中央图书馆等单位的文物运往台湾,共5500多箱,直到1965年台北故宫博物院建成,才陆续展出,展馆每三个月更换一次展品,初到台北的人一般都不会错过到故宫一饱眼福的机会。记得十几年前当台北故宫的身影实实在在地第一次呈现在面前时,我心里泛起的一阵失望,因为座落在绿色山坳之中的淡黄色建筑物远没有想象得那样雄伟高大,与北京故宫建筑的气势相距甚远。虽然故宫前的山坡下亦有个装修秀美的小花园,也有中华特色的牌房、华表和小桥流水,但这袖珍园林却无法和颐和园和苏州园林相提并论。但是一走进台北的故宫,立刻被一种熟悉的文化氛围罩住,以致忘却了初识的那种怅然。因为台北故宫珍藏着中国近七千年丰富的文化精萃,最久可追溯自北宋初期的历史文物,汇集历代皇室收藏的稀世珍宝,如字画、铜器、瓷器、玉器、漆器等艺术珍品,种类繁多。其中以陶瓷、书画、青铜器最为完整,而又以翠玉白菜、肉形石最受游客瞩目。据和我们一起开会的台北故宫博物院院长杜正胜说,限于展出场地,台北故宫每次仅能展出各类文物1700余件。如果三个月换一次展品且不重样,大约可供展100年。

  所以,面对琳琅满目的展出内容,选定一个主题慢慢玩味远比走马观花收获更丰,若想要仔细欣赏每一个展览室,最好是分天分室,逐一参观。比如宋代的书画,可以亲眼一见“苏、黄、米、蔡”及宋徽宗的墨宝,足以让人留连忘返。看完全部真迹后,你还可以静下心来,坐在小小的影院里,仔细欣赏经过翻拍放大处理后的书画的局部轮廓,加上古雅的乐曲和通俗的解说,宋代书画之美早已了然于胸。“翠玉白菜”是一颗鲜嫩欲滴的玉石“白菜”,菜叶自然翻卷,筋脉分明,上端还攀爬着两只螽斯虫。“翠玉白菜”原为永和宫的陈设品,是谨妃的嫁妆。螽斯虫俗称“纺织娘”,象征繁殖力强,白菜象征清清白白,是对新娘最美好的祝福。雕刻艺师巧妙地利用一块白绿相间辉玉的色质变化,将其雕琢成寓意吉祥的举世无匹的无价之宝,在这里,让你真正体味到什么叫做巧夺天工。

  在追溯历史时,两岸的故宫都将1925年的开院视作各自诞生的标志。有人说北京故宫“有故宫,没文物”,台北故宫“有文物,没故宫”。以书画为例,台北故宫的宋画达943幅,其中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李唐的《万壑松风图》都是国宝级名作。此外,还有西周时代的青铜器300多件,其中一半刻有铭文,都是传世珍品,比如毛功鼎。瓷器中精品更多,宋瓷中的汝窑,清瓷中的古月轩,百分之九十都在台北故宫。而北京故宫除《五牛图》、《韩熙载夜宴图》、《游春图》等外,大多是当时无法搬走的皇帝宝座和明清家具,精品极少。那天在故宫博物院的晚宴上,我问同桌故宫的财务主管黄主任:现在两岸文化交流频繁,为何不将台北故宫的宝藏分批运往北京的故宫巡展,使亿万大陆人也一饱眼福?黄主任虽然当晚歌喉不俗,但回答此问题则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听了半天的绕口令,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说这想法极好,但就怕展品有去无回。会有这么严重吗?我也不能回答。但由于历史的原因,造成海峡两岸处于分离状态,亦使得这些中华瑰宝也分离在两岸故宫博物院中。比如“三希”中的二希藏于北京故宫,另一希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则帖》,则藏于台北故宫。其它如被誉为浙江博物馆“镇馆之玉”的元代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其实只是它的前半卷,后半卷藏台北故宫。想想这些真的让人觉得很累。走累了,你可以到四楼的“三希堂”品茗谈心。这个“三希堂”仿清乾隆皇帝的养心殿而设,除了展示王羲之的真迹外,四根梁柱上还挂着唐朝陆羽《茶经》的局部放大照片。

  四天的世界华文作家年会都是在台北故宫里开的,中华民国的总统陈水扁和国民党主席连战以及台湾各部会的首长也都是来这里看望作家并在这里请大家吃饭的,这不能不让人有很多的联想和引伸。Jinny说到台北她一定要上阳明山,因为她一生没有看过真正的樱花,而她公司的台湾同事说三月正是阳明山樱花盛开的季节。于是我们从故宫的会场里偷偷溜出来,直奔阳明山上。

  阳明山因山草多而称为草山,后为纪念先哲王阳明先生,改名为阳明山。为保存其丰富的自然资源,被规划为国家公园。阳明公园又称后山公园,位于纱帽山后侧,四周环绕七星山、纱帽山、竹子湖山、中正山等,山间景色秀丽,鸟语花香,全面积约六十一公顷,已开僻四十余年,每逢花季时,满园百花怒放,赏花游人如织,园内“隐潭”清雅胜景,潭边小桥有王阳明先生墨宝“山木闲情”石刻。阳明山公园可以说是台北的后花园,来到这里令人远离尘嚣、忘情徜徉自然。公园内由于纬度及海拔的影响,气候的变化十分显著且快速,四季皆展现不同的风情。三月是阳明山的花季,梅花才悄悄露过脸,杜鹃、茶花亦已蓄势待发地抢著当阳明山上的最佳女主角,而枝叶落尽看似与世无争的腓寒樱也不甘寂寞一株接著一株开放,彷佛被春天唤醒,甚至台湾特有种鸟类如台湾蓝鹊、紫啸鸫等都来于我们不期而遇,由樱花织染出大块的粉绿相间素净之美,偶尔飘来的薄雾,更为这迷人的樱花娇客罩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掳获无数赏花客的芳心。争奇门槛的杜鹃及满山遍野樱花,令人眼花缭乱。春季雾雨初晴,冲刷洗亮得阳明山更加亮丽。花朵随风摇曳,淡红点点,伴着云雾迷漫如海。我们顺着美丽的登山步道爬上左侧山坡的樱花林,园中有令人眼花瞭乱的喷水池和跟随季节的变化更换花种的大花钟,在富丽堂皇的辛亥光复楼小息。只见参天树木的龙凤谷轻烟枭枭,势如雷霆的瀑布激流直下,茶花林、杜鹃花等布满园内,犹如置身于仙山幻境之间。Jinny说阳明山是她这次台北之行最值得留念的地方,令人称奇的是,在结束台北之行后所洗出的照片中,在阳明山上为她照的每一张照片都色彩亮丽、艳美如画。

三、High在西门町

   第二天带着Jinny去参观总统府时,她对总统府前面的凯达格兰大道的名字深表不解,问为什么起了一个这么怪的叫法。我告诉她这条街很久以前就这样叫,1949年后被蒋介石换了名字,陈水扁执政后又换了回去。台北的许多地名街名代表历史的一部分,在历经多次政权更替的台北,在地名上复杂地留下了清朝时期、日据时代、乃至于国民党政府和民进党政府等各个时期的统治烙印,地名和土地文化之间的联结,反而在数次政权变革中,逐渐褪色。台湾现存的地名中,还残余溯古根源的已有如凤毛麟角,但我们仍能从古街今貌中,一窥这些耐人寻味的历史痕迹。

  比如在总统府西北方向不远处的西门町就是个日本名字。日本人当年占领台湾后,废掉了台北原来街道和村庄的名字,将台北分为六十四町和郊外的十村落。因为西门町挨着象征日本殖民统治的总督府(即现在的总统府),所以便优先得到了开发,百货公司、电影院、剧场、游乐场相继问世的同时,也带旺了酒楼茶馆,成为日本人下班后寻欢消遣的去处。台湾光复以后,这里的商业气息得以延续。但是,那时的台湾当局为了抵制日本文化的侵袭,严格限制日货尤其是文化产品入岛,所以“皇民气息”日趋式微。时光流转,自李登辉和陈水扁执政后,台湾开始流行“哈日”风,日本文化以漫画、录像带和唱片等形式重新在台北的年轻人身上找到拷贝。如今在西门町,无论是大的百货公司万年商业大楼,还是不起眼的小店如“家有贱货”等,你都能发现许许多多的日本年轻人时尚的东西,据说与东京完全同步。看着像布不像衣服的衣服,颜色和款式都光怪陆离的手机,日本进口书籍、杂志、音像制品等应有尽有。这些东西,别的地方不是没有,但是这里的便宜、齐全,你甚至可以拿着目录按图索骥。

  日本和台湾的关系非常复杂且久远,早在16至17世纪,日本就曾数次出兵窥伺台湾。1894年它发动了中日甲午战争,清政府于1895年4月17日与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将台湾和澎湖列岛割让给日本。台湾从而沦为日本的殖民地,开始了长达50年的日据时期。马关条约签订的消息传出后,举国哗然,谭嗣同怒斥清廷“一旦苟以自救”。康有为、梁启超发动正在北京参加全国会试的18省1200名举人,联名上书光绪皇帝,反对割台议和,提出: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这就是震动清末历史的“公车上书”。

  日本占据台湾后,在台北设有总督府,并在各地建立乡镇公所,实行警察、保甲制度,对台湾实施殖民统治和“皇民化”教育。同时,基于发展本国经济的需要,初时把台湾作为其发展农业和农产品加工基地,使台湾加工工业和交通运输逐步得到发展。二次大战期间,日本为配合军国主义的南进政策,又进一步在台湾发展与军事有关的各类工业,扩大了工业在全岛生产总值中的比重,使台湾开始由传统的以农业经济为主的社会逐步向半资本主义半封建的以工商业为主的社会形态转变。据统计,抗战结束前夕,台湾工业产值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比重已由20世纪初期的约占7%上升到约占18%。台湾的日据时代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战败才结束。1943年12月1日,中、美、英三国共同签署的《开罗宣言》中规定:“日本所窃取于中国之领土,例如满洲、台湾、澎湖列岛等,归还中国”。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同年10月25日中国政府在台北举行台湾省日军受降仪式,即日,台湾及澎湖列岛所属的一切土地、人民、政事皆置于中国主权之下。几十年来,台湾人既不齿于那些媚日的言论和政客,又怀念日据时代良好的治安和秩序,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日本情结”。“西门町”这个名字就是这种“日本情结”的最贴切的体现。

  “町”是一个日本语的词汇,就是一片地区的意思。按字面的意思,西门町在台北城西门一带。据说在1910年以前,西门町还是一片沼泽地,低于海平面两三米。一下大雨,城区的污水就汇聚到这儿。特别是台北市和周边的县城发展起来后,这片沼泽就成了城市中的一块疮疤。后来这块洼地被垫上厚土,再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西门町从早期的万年商场、来来百货到今日的诚品商场,沿街的服饰、鞋店、精品店、唱片行、泡沫红茶、小吃摊,再加上密集的电影街、KTV等休闲场所,可以说囊括所有城市里的娱乐、消费,每到周末假日总吸引无数青少年流连于此。西门町可以说是台北知名度最高的地区,可以说,没到过西门町就等于没到过台北。现在西门町已成为台北的一张名片。

  “不到西门町,就不知道台北的热闹”。这句话在白天跟Jinny说时,她很有些不以为然。但当我们在晚上十点多钟到达捷运西门站时,她一下子被那里的人潮给震住了,滚滚的人流中绝大多数都是穿戴前卫又一脸稚气的半大孩子,他们呼朋引伴,在嬉笑打闹中走出地铁站,钻进扑朔迷离的霓虹灯的世界,其热闹的程度绝对胜过今天纽约的时代广场和东京的新宿。在震耳欲聋的打击乐伴奏曲中,许多很“High”的年轻人在跳着比迪斯克更加疯狂的街舞,染成金色头发的男男女女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使出看家本领,在舞台上飙舞技、飙歌技,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卖力地抖动、翻跃和旋转……台下观众们则是口哨声、掌声不断……。正当我们彼此用眼神为之感叹时,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又端出一个捐献箱,让你别忘了献爱心,将买东西开的发票捐出来,把中奖机会留给需要救助的人们。突然,迎面挤来一群少男少女,个个满头红发,露着肚脐,鼻上穿环,耳上挂链,意气风发……如果你觉得他们奇装异服,不小心皱了眉,别不承认,那就是上了年纪的证据。

  西门町纵横交错的步行街就像一条条小河,流淌着色彩和音乐。鳞次栉比的商店充满了诱惑,让你走完这一家,又拐进另一家,让人眼花缭乱。观察人流中的年轻人绝对是一大乐趣,他们的新奇打扮会令你大开眼界,从五彩缤纷的发色到脚下蹬的足足15公分高的面包鞋,什么个性装扮都有。来到这里,背的袋子够不够特别,袋子上挂著的绒毛娃娃有没有来头,头上戴的帽子材质流不流行,所有细节都很锱铢必较,务必要穿出自我,敢人所不敢。因为到西门町出没,不只是呼朋引伴而已,还要秀出个人的行头,越引人注目越好,最好能登上下个月服装杂志的“最佳街头穿著。看过这些流动的景观,一抬头就望到对面小楼整面墙上挂满了美国大片的新款海报,海报上一群可爱的玩偶一起坐在电影院里等着看电影,一看就知道这是出自《向左走,向右走》、《月亮忘记了》等多部绘本作品并红极海峡两岸的画家几米之手。西门町和电影的渊源,要追朔到早年的日据时代,那时这里就被规划为映画娱乐闹区,当时台北六家大型戏院中,西门町就占了四家。一直到现在,坐落在西门町周围的几家老牌电影院,例如在武昌街的乐声、日新与豪华,名气犹在。电影是西门町让青少年流连忘返的一个原因,现在这里有20来家电影院,成百个放映厅24小时放着最新出炉的各国影片,有些影展不用买票,可以随便入场观看。所以,许多电影都在这里举行首映礼,而许多中外影星歌星也常选择在这里的街道上搭台表演,举行演唱会。当晚我们正好碰到这种场面,虽然所谓的名星我们从未听说过(我们太老也太土),只见台上台下,呼应成一片,气氛“High”到极点。

  在西门町利用等电影的空档,光顾一下附近的泡沫红茶店,坐下来喝杯珍珠奶茶,瞄几眼店内的辣妹服务生,绝对是很西门町的经验。其中被认定为古迹的“红楼戏院”,如今正在改建为电影博物馆,红楼的外观有着历史斑剥的痕迹,诉说着时间累积的苍然,终于,Jinny想一探究竟地走入红楼……

  红楼,兴建于一九零八年,这座由红砖堆砌而成的八角建筑,读红楼的历史犹如一本西门町的兴衰史,初期以贩卖不同的商品为主,一楼是日常生活用品,二楼是古董、字画和旧书;直至光复后,红楼更曾变更为各种不同的商业使用,如弹子房、茶楼等,而“红楼剧场”的名称即在其转变为越剧演出场地时出现,同时越剧也为红楼带来大批的人潮,拥有它歌舞升平、绚烂的光辉岁月,然而在改建为电影院后,红楼开始渐渐殒落消逝,慢慢地尘封在历史之中。  红楼,留在当代人心中的浮光掠影,只是靠播放二轮电影苟延残喘的老旧电影院与同志驻足的独特属地,然而今之所见,对于那些现在年仅二十,或是未满二十的台北青年而言,它即将拥有完全不同的记忆符号,而成为西门町重要的地标和电影历史的象征---“电影博物馆”,让历史中的八角楼在保存属于红楼,属于电影的共同记忆外,也提供了当代电影创作另一个放映与观赏空间,引动过去和现在交会的契点。

  除看电影外,相约到“钱柜”唱KTV,或到“诚品西门商场”、“玫瑰”、“佳佳”、“Tower”逛逛都是很好的选择;如果添几件行头,这里什么都有,偶尔还会在街巷里发现几家别具特色的二手衣或进口服饰店;另外喜欢明星照、卡通漫画、模型、舶来品,就到“万年”慢慢找。商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有不少的纹身摊,如果你怕纹身,还可以彩绘。一些小商铺的招牌不免被淹没在招牌的海洋里,于是有商家就雇人手举指引牌,站在街上招引行人。街巷相接的小广场上,有许多少女少男举着广告牌,上面写着,“谢谢鱿鱼羹,向左走”,或者“芒果冰,向前50米”等。西门町不但是历史悠久的商圈,也有许多颇具风味特色的小吃店,有些还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店。在中华路开店已久的“鸭肉扁”,名声响亮,可说是西门町老字号招牌名店。汤鲜味美、一碗米粉四十元,却是料多实在,吃了还直想再来一碗。而且“鸭肉扁”店名虽为“鸭肉扁”,卖的可是道地的鹅肉,鹅肉沾酱吃,风味更佳,米粉配上鹅肉,便成了“鸭肉扁”的道地招牌。武昌街的“老天禄”食品店内所贩卖的卤味可说是远近驰名、种类繁多,鸡鸭翅膀、鸡鸭脚、鸭舌头、鸡鸭肫、肝、心等,是台北人来西门町看电影逛街一定不能少的零嘴。我过去每次来最喜欢到汉中街至武昌街口的小吃摊解谗,那里的鱿鱼羹特鲜,调上店家特制的蒜头酱、辣椒酱,更是风味独特、堪称一绝。另外,还有肉圆、蚵仔煎、香鸡排、汤圆、卤猪脚,这里一应俱全。

  我和Jinny的正餐是在“一条龙”吃的,因为北美的中天卫视每天都有它的广告:正宗的“一条龙”北方小馆,饺子是馅嫩皮儿薄……广告词都快让我背下来了,所以就在“一条龙”里要了一堆的北方小吃。在等上菜的空间,突然发现窗外站着很多的时髦男女,不怎么雅观地捧着碗大口地吃着面条,再伸头往邻家看,上百人排成长队,顿感惊讶,问旁人才知道是在吃西门町的名小吃“阿国面线”,让我顿时后悔不已,真想挤入那长队中偿个新鲜,无奈这边的菜已开始上桌。

  青少年扎堆的地方,也往往是问题扎堆的地方,西门町也有不少问题少年经常逃课、离家到这里鬼混,还有人吸毒,或者出卖肉体买时尚的衣物,还有人加入黑社会的帮派组织。不过,西门町代表的,绝对是每个城市必定存在,一个完全属于青少年及次文化的地盘。青少年是时尚文化的先行者和实践者,时尚之于西门町,有着紧密相连的共生关系,西门町的兴衰,演义着台北这个大舞台的开幕与落幕,透过这个窗口,时间在每个人面前悄然逝去,于是,西门町成为聚合台北人历史和记忆的重要见证。  

四、为了纪念

  对于初到台北的人,台北的朋友通常会建议你走一趟中正纪念堂和国父纪念馆。我告诉Jinny,当你来到台北这个城市,中正纪念堂应自动列于你的行程之中,仿佛是北京的天安门、上海的外滩、香港的太平山,因为中正纪念堂不但是台北的精神中心,也是台北景观的重要据点和地标。

  中正纪念堂建于1975年,是为纪念蒋介石而建,占地一万五千六百平方公尺,由中山南路、爱国东路和信义交围而成,以中国庭园造景为主,古典而幽雅,整体建筑以蓝、白二色搭配。纪念楼环境清幽而宁静,一楼主要以展览室展示蒋介石生平事迹文物,展有蒋介石生前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挂有蒋宋美龄所作的中国山水画,颇有宋风。办公室里有两个小书柜,装的是常用书。除了中文书外,就是日文书和英文书,例如宇野哲人著的“支那哲学史”。“Soviet Russia in China”有两套,英文书还有“Fountain of Justice”等。史家说蒋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到死还在看“荒漠甘泉”,但他书柜里的哲学,历史,军事的书居多,宗教信仰和科学的书却很少。

  顶楼则为蒋介石铜像,两旁驻守着卫兵,蒋的铜像的背墙上,书着“伦理,民主,科学”,蒋的解释,伦理是“为了充实生命的意义”,民主是“为了要这个国家真正以民为主”,科学是“为了解决民生问题”。卫兵每个小时有定时换班的仪式。除了纪念楼外,由于中正纪念堂广场宽敞广阔,两旁建有国家剧院和音乐厅,是 台北重要的艺文表演场地之一,因此,在建筑上十分富丽堂皇,黄色的琉璃瓦配上朱红圆柱,屋詹雕琢精细而华丽,壮观而雄伟的建筑造型,自然凝聚成一股广大而华美的气势。中正纪念堂是台北最大的艺文广场,每年元宵节所主办的台北灯会也是中正纪念堂年度的一大盛事。

  搭捷运真的很方便,以前坐汽车从中正纪念堂到国父纪念馆至少要半小时,若遇到堵车就更长了,现在乘捷运只要十分钟。想在台北走动,捷运是最好的选择。从捷运出口到每一个定点,都得靠步行,而步行,是真实体验一个城市最好的速度。捷运的出现,改变了台北人的行进模式。现在捷运的搭乘量已经跃升在摩托车与公车之上,汽车或计程车,都比不上捷运新颖、干净和便利。

  台北的捷运网四通八达,大体呈双十字形状,台北火车站是最主要的枢纽。为方便区分,五条捷运线在运行图上被标以不同颜色,即红色的淡水线,绿色的新店线,橙色的中和线,蓝色的板南线和棕色的木栅线。捷运列车经过台北繁华的市中心,沿途串起几乎所有热闹的商业街市和观光景点。无论是到北投洗温泉,到士林夜市吃小吃,还是逛时尚潮头的西门町,乃至往淡水古镇观海峡落日,都可以搭捷运呼啸来去。

  捷运所代表的速度,有力地改变了台北的时间距离。马英九请我吃饭时说台北的捷运每天运量超过百万人次,这意味着,差不多每五个台北人中就有一个要搭乘捷运。排队上捷运是台北的一大景观,特别是上下班的“尖锋时刻”,人们都会自觉地排起长队,在月台上静候列车到来。台北的捷运系统是为城市交通而设计的,但它的功能却早已超越交通本身,而日益成为集运输、文化及休闲于一身的人性化空间。捷运在逐渐改变台北人的生活习惯。现在约了人见面,附近有没有捷运站出口,比有没有停车位更重要。以往拿塞车作为迟到用的借口,对住在捷运沿线的人已经不再管用了。木栅线与淡水线开通后,这两条高架捷运给我们这些旅人提供了另一种观看台北的角度。

  国父纪念馆就位于台北市仁爱路四段的捷运站旁,是为纪念孙中山先生百年诞辰而建的一座方形建筑。大堂正厅国父雕像正襟端坐,映衬着背后巨幅青天白日旗,塑像两侧各有一士兵守灵,我们刚进去的时候正在进行操枪表演,两人相对而立,手中一杆自动步枪耍得如同进行武术表演,呼呼有声,引得一大群男女老少驻足观看。在

  孙中山史绩展览室流连时,有几条史实引起了我的兴趣和关注:1897年,中山先生派陈少白到台湾,组织成立“兴中会台湾分会”。1900年,中山先生亲临台湾,在台北设革命指挥所,隔海指挥广东惠州起义。1913年及1918年,中山先生因革命活动两次赴台。

  ……

  展览大厅入口处悬挂着一幅大型油画,中山先生位居其中,四周围绕着全体国民党要人,画像人物大小远近按建党伊始时的资历排列,每人旁边书写该人姓名,兼收并蓄,既有廖仲恺等国民党左派人物,也有胡汉民、戴季陶、吴稚晖等右派人物。走马观花地围大厅绕行一周看下来,所见全都是介绍国民党建党初期革命活动的照片,

  给人印象是思想意识非常先进,照片解说用语和大陆如出一辙,什么某某革命志士为推翻满清封建腐朽统治英勇无畏进行斗争云云,感觉上整个大厅的展览内容除了一张题为蒋委员长骑在马上的英姿照片外稍有不妥之外,其余的都可以拿到祖国大陆展览,无需任何改动。

  国父纪念馆主体建筑建成于1972年,占地35000坪,为宫殿式建筑,与馆外的中山公园连为一体,成了台北闹市中一个洋溢着书香的庄重肃穆所在。周围有九曲桥、池塘、假山、柳树等景色点缀。纪念馆一侧的碑林自成一格,是个塑像与碑石组成的小花园。一组高两米左右、宽20多米的碑林,并排着一块块石碑,上面分别镌刻着廖仲恺、黄兴、秋谨、蔡元培等人纪念孙中山的文字。选用秋谨的是四个字:“秋风秋雨”。其愁绪触怀,凉意袭人,与眼前的艳阳、蓝天、绿树、花草烘托出的意境绝然相反,使人不由得联想起“秋风秋雨愁煞人”的诗句。抚今追昔,感慨系之。如今国民党元老都已作古,少数仅存的国民党的第二代人和忙于竞选的第三代人,在当前岛内外风云中的心境当如何呢?

  看罢展览大厅,信步逛到其他展室,都被用作举办一些临时展览,如大陆古文物展,大陆风光摄影展等,这些东西来之前已经看过很多,自然不觉稀奇,倒是观展人数之多有点出乎意料,尤其是大陆古文物展厅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看来两岸虽然在敌对状态中隔绝多年,但是一脉相承的文化传统仍然存在,彼此的认同感比当初想象的要强得多。

  无论是孙中山还是蒋介石,他们在今天的台北人心中都已成为遥远的影子和过去。纪念这名词是给观光客用的,对一般市民来说,不过是在狭小的居住空间中,难得的休闲绿地。无论是站在中正纪念堂上还是站在国父纪念馆的窗前,从这两个政治意味浓厚的怀旧领地上放眼望去,周围都可以看到一个很相似的景观:跳土风舞的妈妈们正随着音乐摇摆、很High的青少年用街舞较劲、练啦啦队的学生与鼓队磨练着默契,数十年如一日的练太极拳老人们正伸展着肢体……。

  远方客人初来乍看,可能觉得这景观有点好笑,但其实大伙儿各据山头、平衡得十分微妙。而这正是台北的奇妙之处,假使你待得够久,就越能体会这种各据山头所孕育出的微妙平衡。台北的精彩也在市井巷弄间,你可以瞧瞧不同的地域孕育出什么不一样的风格,而参与其中的市民,又与这城市互动出什么不一样的格调。

五、台北“的哥”

  “你们是大陆来的吧?”我们为了从故宫赶到市政府赴马英九之约,刚和陈水扁握过手不到五分钟,就冲下故宫的高台阶钻进一辆计程车里,并催司机快开,因为我们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二十多分钟,催促中被计程车的“的哥”听出发音上的差别。

  “我的老家也在北京!”简朴的言语中透出融融的热情和真诚,拉近着我们的距离。他说他是在眷村长大的。“的哥”在左钻右拐的抄近中,很义气地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我,说是欢迎“老乡”下次用车再找他。

  台北街头穿行的车量委实不少,认识台北,可以从它的路开始。台北市面积不大,人口密度却很大,因此交通历来为官民所重视。台北的道路比美国显得较窄,但交通的管理有其可取之处。首先是划定了许多的单行道,行车虽然绕了点,但省去了来回会车的麻烦。台北人现在的交通意识比较强,行人过街一定会走斑马线,并严格遵守绿灯行、红灯停的规定,马英九说这是严厉纠罚出现的结果。在台北开车,前排司机和乘客都必须系安全带,违者罚台币2000元,酒后驾车罚台币4万元,有了严厉的处罚,自然就有了台北今天良好的交通。

  来台北,因不想麻烦朋友,除搭承捷运外,常常借助计程车。在台北搭计程车给你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台北的计程车司机是天生的说书人,他们好像总是有著说不完的故事,只要你愿意倾听。台北的计程车“的哥”这一点和北京出租车“的哥”很相似,喜欢聊天。虽然短短的一程路,往往能聊出一段情谊来,让人很温馨。

  开计程车的“的哥”都很随和,说说笑笑,路程过了大半。当然他们也很辛苦,一般每天要在路上跑十几个小时,每月也不过收入二三万元台币,在台北这个高消费的都市,只能算马马虎虎。但从外表上看,他们依然乐观,心地善良。

  我们遇上的另一位“的哥”祖籍泉州,赴台已经好几代了。他说他家族当年因送茶神赴台的故事至今依然代代相传。他说“什么本省人、外省人的,根本就是政客为了选举搞出来的。现在台湾到处拜的神——关公、妈祖,是哪儿的人?”这位“的哥”滔滔不绝地讲了一路,让我们着实地感觉到他内心的那份质朴。

  在台北计程车行业竞争比较激烈,红灯一亮,满眼都是计程车。开计程车的人成份复杂,有经历了日据时期的老人,开口闭口指责现代台湾社会治安的混乱,对国民党民进党各打三十大板。也有几代开车为生的世家弟子,不问政事,整天忙着挣钱以养家糊口。

  “你看上去很好啊!”在总统府前拦了辆计程车回富都大酒店,一上车,我就被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你不好?我反问了一句。“的哥”说他有三个孩子,妻子无业,全家的生活担子都落在他一人身上。他说他本来是做进出口生意的,但因为经济不景气,许多订单都停了下来,他也没有工作了,就把自己的车漆成黄色开起计程车来了。由于台北计程车太多,他一天忙下来也就能挣到一千多新台币,刨去租车费和油钱等各种费用,也就没剩下多少了。“好歹你还有份工作,不是有许多人还失业着吗?”我安慰道。他又不禁长吁短叹:失业人数增多,抢出租车饭碗的人也增加,而乘客又越来越少。更无奈的是,台南甚至高雄的出租车司机也纷纷“违规”北上,

  抢食已经不大的“饼”……言谈中流露出多少无奈,多少不满。他说比前想后,觉得还是国民党时期的收入最好,原来想让其他政党轮替,教训教训国民党,谁知道民进党既没人又没才,经济搞的一塌糊涂,后悔呀后悔!据了解,实际情况确实如他所说。最新数据显示,台北每辆出租车每天的收入在两年中降低了一成,每天载客趟数则减少了两成,出租车的生意越来越难做,问及原因,答曰:“早几年,大台北只有三万辆计程车。现在,经济下滑失业增多,改行开计程车的人数激增。如今,就有十几万辆计程车在台北拉活,僧多粥少,生意怎么会好呢!”。

六、吃在台北

  和市长马英九一起吃过中午饭后,我把Jinny带到东区的一家咖啡馆里,在早春和煦的阳光照耀下,坐在这一家充满阳光的咖啡馆里,点一杯老板特制的招牌冰咖啡,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这里的招牌冰咖啡,调配最适合的咖啡豆组合,浓度则是三杯热咖啡的量,冲泡之后冰上24个小时,让香味完全出来,浓烈的后劲、香郁的奶油,更增添松饼的美味。明亮简单的外观,带给人完全的舒适感。过去我来台北,总爱在忙碌之后,找间咖啡馆,特别是那种有大大落地窗的咖啡馆。不晓得为什么,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竟然有种无法言喻的安宁。在这样的咖啡馆、这样的情境里,适合静静地看人、静静地想像、静静地与自己对话。望著各色各样的人从窗外走过,他们的发型、肤色、表情、美丑、穿著、打扮、高矮、胖瘦、年纪、走路的速度……都不相同,彷佛每个人都是一本有著精采故事的小说。不管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喝一杯咖啡、吃一块松饼,就这样坐着看着……看了十多年在变的台北。

  如果想喝热咖啡,可以点一杯曼巴曼特宁,酸酸苦苦、经过巴西咖啡的中和,留下来的是浓烈的香味,以及尝起来温和的口感,细心的老板也会先温杯,维持咖啡的温度。

  泡咖啡店是台北雅皮族的嗜好,台北咖啡店数量多得吓人。记得金庸曾说:只要有人就有江湖!在台北,只要有人,就有咖啡!台北现代人的血液里就流著咖啡因!不信你在东区拉个雅皮问问看,他的人生志愿一定有一项是将来想拥有一间自己的咖啡店。咖啡之于台北人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咖啡为什么那么重要?因为台北人在咖啡店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可以洽公、约会、叙旧、谈心等;亦可以独自沉潜思考、欣赏音乐、写文章、赶报告、看书、观察人,或明明想沾点人气却又想装酷等。

  总之,这几年台北咖啡人口暴增,一些装潢别出心裁的咖啡店也为台北的城市景观增色不少,咖啡怎么喝、到哪喝也俨然成为一种显学。你在台北人最爱的诚品书店,可以发现咖啡相关书籍的专柜,其中光是推荐台北的咖啡店导览书就有好几本,以及如何在家钻研泡咖啡技巧的指南书,乃至于到国外咖啡好店朝圣的旅游书。所以,来到台北,走累了一定要钻进咖啡店去歇会儿。想在台北街头找咖啡一点也不难,随便四处张望一下,或往巷弄钻去,一定可以发现咖啡的踪影,而且大部分都有点意思。当然,真要斟酌气氛、讲究味道,就得靠识途老马引路了。在咖啡馆里,Jinny问我台北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最好吃的饭馆在哪?我说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前面的问题答案太多。我自己最爱的饭馆是“鼎泰丰”。每次来台北,都会特意去吃一回,虽然在洛衫矶“鼎泰丰”也开了家分店,但总觉得还是台北的这家味儿地道。“鼎泰丰”包子的特色是皮薄馅鲜,里面半包馅半包汤,要伴着姜丝和醋吃。不知道这馅中汤是怎么蒸进包子内的。品尝时,要先用筷子将包子顶尖处挑开一个小口,夹起包子倒转过来将馅中汤水控到碗中,然后夹些姜丝搁在包子上面蘸些醋,再送入口中。这样的吃法既品尝了美味,又可避免被热汤烫了舌唇。包子一入口,马上就会满口清香。让人想起雀巢咖啡的广告词---味道好极了!

  据说“鼎泰丰”的老板是一对夫妇,他们原本经营着一间花生油作坊,不幸中途破产。正值丈夫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夫人提议以自己的手艺试着开设一轩小笼包家庭餐馆以解困境。谁知生意竟一下子红火起来,没有多久小店就名扬台北。“鼎泰丰”一楼是包子制作间、收银台和外卖柜台,二楼三楼是餐厅,客人们都要穿过狭窄的一楼走廊才能进入楼上餐厅。面对着繁荣街市的店门口一直有许多人排队等候用餐,终日熙熙攘攘,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活广告,难怪日营业额高达150万台币。

  可惜Jinny对包子兴趣不大,听说要排队就更不想去了。她说台北难道只有包子馆最好?我说当然不是,但在台北有一个讲究吃的原则:到小餐馆吃大菜,到大餐馆吃小菜。如到仁爱路“吃客”去吃它的红闷猪脚、到忠孝东路“羊城小馆”吃炬虾、到永康街“秀兰小馆”吃砂锅鱼头、到延平南路“中信餐厅”吃菱角鸡丁,这是“到小餐馆吃大菜”。如果你要吃环境吃品味,那就到晶华酒店的“兰亭”吃清烩雪豆、到太平洋俱乐部吃扬州炒饭,到来来大饭店......。但要真正想吃好,还是要到夜市去吃。因为只有夜市可以从摊头吃到摊尾,尝遍台湾小吃:蚵仔煎、肉圆、米粉汤、咸酥鸡……而且还不用排队。

  终于,Jinny在我的煽动下被我带到了华西街夜市。刚出捷运站口,便听到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各种煎烤食品的香味弥漫整条街市。这情形令人很自然想起南京的夫子庙、上海的城隍庙、北京的王府井小吃街。夜市几百家小吃摊长龙般地摆开,起个响亮、令人过目不忘的字号颇为重要,有先声夺人的功效。“小马哥牛排”,“臭博士豆腐”,“状元糕”,取个口彩,老板们生意滔滔,用台北人的话叫做“强滚滚”。

  逛过几个食肆之后,我们忍不住食欲大动,在一处摊档坐下,要了一个碗米果,一碗四神猪肚汤。小老板介绍,做碗米果的米面,用的是“再来米”,里面加上咸蛋黄、瘦肉,调料用的是祖传秘方,吃完了,保证还会“再来”。果然吃起来滑爽不腻,余香满口,四神肚汤亦酸辣适中,味道不俗。

  据台北观光手册上介绍,华西街观光夜市是参考日本阿佐谷商店街规划而成,入口处的牌楼是华西街最醒目的标志。夜市内有各式各样美食,从现捞海鲜到喝蛇胆、台式小吃、日式料理,一应俱全。华西街最具特色的小吃是杀蛇吃山产,么喝声此起彼伏,各种价位各种做法的蛇菜,绝对能满足你的口腹享受。我们还点了一个大肠煎,这是华西街夜市最有特色的小吃之一,还尝了大溪豆干,阿婆铁丹蛋和淡水鱼丸。

  让我们至今仍齿颊留芳的是庙口的螃蟹羹和旗津的番茄切盘。螃蟹羹由鲜笋丝、鲜香菇丝、发菜、螃蟹腿肉、芡粉等等多种材料做成,色香味俱全,坐在炉子边,一碗螃蟹羹下肚,觉得天下美味莫此为甚。而番茄切盘,是将带青的番茄切成块状,放在盘子里,蘸酱油和梅子粉后再送入口,那种味道实在不能形容,总之美妙无比。至于夜市里的蚵仔面线、炒花枝、菜脯蛋、鱼羹、鲁肉饭、肉燥饭、担仔面等等,就只有看的份了。

  夜市旁的广州街、梧州街、西三水街,晚上比观光夜市还热闹。广州街上的大肠煎,是由店家自行灌制的,论斤称重卖,一份约五十元左右,外加几片小黄瓜及甜辣酱,Jinny吃过赞不绝口。另外小贩的烤鱿鱼,一只五元起,现烤现吃,吃来可口带劲。除了吃的以外,夜市里还卖生活用品、电器、服饰及卡拉OK伴唱带,价格也都相当便宜。在口齿留香的同时,欣赏一下流行文化的廉价复制版。

  到华西街不能不到龙山寺。龙山寺建于清乾隆三年,原建筑于嘉庆,同治间先后被地震及风雨破坏,现存建筑多为1926年改建。龙山寺一向被视为福建泉州龙山寺的分支和祖籍的标志,寺主奉观世音菩萨,外观为豪华精致的中国古寺建筑,北朝南,由前、后殿及左、右护龙围绕中殿而成,三川殿前有一对铜铸龙柱;前殿正中央抬头便可见华丽繁复的八角藻井;正殿四周有名匠雕刻的外壁堵及龙柱,内有四点金柱撑起雕工精细圆形藻井,美仑美奂,堪称一绝;后殿前有一对少见的人物石柱,造型生动有趣;另外钟鼓楼的六角三重詹轿式屋顶,精巧的木雕、神龛、楹联、题诗、匾额都极富观览价值。

  每年农历二月十九日神诞,举行盛大祭典。每到此日,寺前人潮涌动,香火弥漫,盛况空前。逢年过节,龙山寺内必定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寺外四周摊贩小吃林立,糕饼、甜点、鲜花、素果及沿街兜售金纸的小贩来来往往,人潮汹涌。早期民进党许多次的宣讲和游行都是从龙山寺开始的,我还清楚地记得当年与民进党创始人黄信介一起来龙山寺参加群众抗议集会的情景,现在黄老先生已经作古,而他所为之献身的民进党也已从草根反对派,成为台湾的执政党,是福是祸?斯人已逝,他老人家只能在九泉之下感知了。

  无论是华西街还是龙山寺,都可以让你感受到台北最庶民的生活场景:白天以香火袅袅的龙山寺为主轴,香客络绎不绝,附近延伸的商家也以佛具店为主。一到晚上全然声色犬马,各路人马都涌了进来,有当地居民、也有各国观光客,一起加入流光溢彩的夜生活-----这就是台北的生活。

七、夜色台北

  白天台北的步幅像是一曲曲蓝调,奏鸣著随意的生活组曲。这样的台北,的确还有许多质变的空间。夜幕的中的台北确实有一点陌生,日间人与车交替着的喧嚷没有了,空气中的闷热感也散去大半,不必再担心怎么样横过马路,反正车子都跟着人休息去了,然而夜下的台北还有着一部分没有沉沉睡去,每个城市里总有各式各样的人,不愿因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定律,日间的工作的好疲累,可惜有到了晚上才回复全然的自己,于是更舍不得以睡眠消磨有星星与月亮的晚上。于是夜里的台北有了通宵不眠的各式店家,建筑着夜里最美丽的角色,它们阿娜多姿的夜衣吸引了游子们目光的驻足,也创造了这个城市的惊奇与欢乐。

  由于经常来的缘故,台北的夜常给我以平和的印象,不像香港那样夸张和喧嚣,也不像凤凰城那样寂静和空旷。台北越夜越美丽,在林森北路、在双城街二十五巷是绝对适用的定理。白天,这里像是被人遗忘了的街区,过了夜晚八点,华灯妆点下,艳丽得令人目眩。多像欢场女子的容颜。每个城市都有一个这样的地区,PUB聚集的地区代表过去美军驻留的遗迹,西方观光客与异乡人流连于此,崇尚西洋文化的年轻人也受这里的异国风情吸引,从五十年代起这里就是台北夜生活的中心。午夜街头摊贩、行人不曾散去,一对对异国情侣与颓废青年、时髦少女构成奇特的景观。换上最炫丽的装扮,在双城街上的餐厅或夜市吃点晚餐,再到林森北路的歌厅点歌或与朋友碰头。尼古丁、酒精与音乐在身体内摇晃一个晚上,卡拉OK是属于这个城市的超现实世界。

  写到这里,想起一位外国朋友形容的台北印象。他说台北像是他第一次吃的八宝冰,吃进一口,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都在嘴中混在一块,说不出是好吃还是难吃。没错!台北其实就是这样!它在文化表现上或许还不够西方,但是别低估了这城市的能量。因为它是一个有活力的地方,是一座24小时都在活动的城市,不管你什么时候来访,你都不会无聊,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乐趣。

  除了通宵唱歌,台北是个连书店也可以通宵营业的城市,这个记录大约只有台北才有条件维持,又或者只有象台北这样读书风气浓重的地方才可容纳象诚品这样的书店。三更半夜的书店固然没有平日的人多,但或者因为这没有底线的时间,人就可以更加率性,凌晨时分光顾的不一定只是夜之男或夜之女,有的一家大小,有的拍拖男女,有的三五知己,都成半夜的书虫子。除了通宵的网吧、不打烊的书店、通宵的书店令台北市更是别有风光。

  台北的夜生活对我来说,最好的地方就是逛诚品书店。诚品书店,是今天台北的一个品牌,其中最大的一家,在台北最繁华的街道敦化南路,所以又叫“敦南店”,也是诚品的总店。该店最大的特色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书店的规模其实并不大,比北京的三联韬奋小一半儿,更无法跟西单的图书大厦相比。店里的书很多,也是分门别类,分类方法,与三联韬奋相差不多。但是,每种书一般只有两到三册,决不会出现一长排书架,只有两三种图书并肩而立的情况。这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寸土寸金,没那么多闲余之地供挥霍;另一方面,也是吸引读者和书再亲近些--书籍种类的密度加大,就不可能远远地一目了然,必得凑上前去,仔细观瞧。既然凑上来了,很自然地,就会伸手去摩挲,而那一刻,散发着迷人墨香的书籍也仿佛有了生命,会与热爱它的读者朋友倾心交谈。但是逛一圈下来,你会觉得大小正合适,恨不能要感叹,多一平方米嫌逛起来累,少一平方米又会嫌逛得不尽兴。不知这样的大小,是否有精明的设计专家精心测算过。但书的种类很多,无论多晚,都有顾客在里面看书、买书。全店的地面,一律铺的实木地板,又有义工蹑手蹑脚在你不经意间随时清洁,所以真是走累了,看累了,大可席地而坐。只是你须注意,别因此挡了书架,影响其他读者看书。诚品里每个书架的下层隔板上,一律嵌着一条告示声明这一点,你只要在书架前一坐下,就会看到,提醒你不要只顾自己的一时痛快。有一次我在凌晨三点钟来,里面居然人挤人的。店里很安静,有几对情侣手捧着书,并肩坐在地板上,一边看书,一边轻轻地说笑,状甚亲密。有一老者,穿着西装坐在地板上,头垂到胸前,书则扔在身旁的地板上,仔细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诚品书店处处显示着它的兼容并包、喜新不厌旧的特性,在这里,全世界各大语种的书都有,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书,也编入其中。而在北京,书店是太缺乏恋旧情怀了,稍有一段时间冷落它不去光顾,再去了,哪怕想买去年出版的书,十之八九也会空跑一趟。

  诚品对我最大的吸引力之处,就它的昼夜营业。书迷们大都有点恶习难改,总是夜猫子居多。我在美国,就常常半夜想找个书店逛逛,可那纯属痴心妄想。全世界只有台北的诚品书店能满足像我这样毛病太多的书痴的需要,当整个台北都笼罩在茫茫夜色之中,当辛勤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沉浸在黑甜乡中,我披上外套,锁上房门,下电梯,走上大街,坐夜班公车,奔赴敦化南路的“诚品书店”,去找我的最最亲密的朋友,就是那些平整可人的书籍,还有那些与我一样,或特立独行,或三五成群的书籍爱好者们。在书店逛舒服了,看过瘾了,出得门来,在台北春季的雨夜打个哈欠,悠闲自得地哼个小曲,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八、老街新店

  任何一个城市都是新旧交错的,这一点在台北表现得尤为突出。台北的城建循着历史的变迁由西向东发展。横穿台北,仿佛穿越时空的隧道,从传统到现代,从衰落到繁荣……西面有龙山寺、迪化街、北门和孔庙,历史的留痕伸手可及;东面的世贸中心、华纳影城和新光三越,则处处折射着现代与繁华。

  位于城西的迪化街是台北早期开发史的缩影。早期大批的福建移民乘船来到此地,沿淡水河一带逐渐形成繁华的商业区。清道光、咸丰年间,迪化街的繁荣达到鼎盛。多年以后,台北商业中心东移,迪化街也日益衰败,日据时期改名万华。如今的万华区房屋破旧、街道杂乱,远离了现代的繁华喧嚣,但那些有百年历史的旧街老巷、佛具店、绣庄、青草药店、传统糕饼店依然执着地生存在这里。可以说,这是台北保存最完整的古建筑街,其北段以清代闽南式店屋为主,以红色斜屋顶和素净的木板门窗为特色;南段和中段则均为富丽堂皇的现代洋楼,街景别具欧罗巴风情。此外,迪化街也是很多大企业家的发迹地,“没在迪化街打过滚,便没有资格谈生意”是台湾商界的一句俗语。

  台北迪化街,这条长仅八百米却创造了数千亿财富的狭长街道,是台湾富商的发源地:不论是纺织业龙头的台南纺织、还是食品业的光泉、联华,乃至于后续许多知名企业,都是从这里闯出名号的。

  上世纪60年代是台湾纺织业的黄金时期,那时,只要是稍具能力和眼光的生意人,都会想尽办法在迪化街上开个店面;只要是想学做生意的年轻人,也一定会到迪化街来找头路。包括现在赫赫有名的台南帮侯雨利、吴修齐家族、统一高清愿、新光吴火狮、东帝士陈由豪、和信辜家、义美高腾蛟、台凤黄家等纺织、食品业巨头的前半辈子,几乎都是在迪化街上拼事业。这条老街,可以说是培育台湾大商人的摇篮。

  对我们这种外人来说,走一趟迪化街,除了按图索骥吃喝玩乐看老房子外,其实很难领略这条从百年前就开始发展的台北第一街当年的繁华与当前的落寞;也很难感受到今日这里的商场交易,依然在台湾经济发展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甚至会以为这里就如同台北市万华等老城区一般,因经济活动不再频繁而逐渐凋零,唯有过年时才能见到万头攒动的欢乐景象。老城区与古迹等空间意象,除了让人无限怀旧之外,其实不容易体现这里的真实面貌。不过,真正的迪化街人却乐于躲在这样的面纱之后。

  所以迪化街附近,除了摆满南北货、糖果饼干、鱿鱼丝的杂货铺外,其余尽是一些不起眼的店面,尤其是聚集在巷弄内的布行,往往只有摆放着几匹布、几个店员闲嗑牙地聊着天;甚至上市公司如联发纺织等,办公室里也只像一般印象中杂乱的贸易公司一般,完全没有豪华的装潢;同样是上市公司的联华食品总部,至今也藏身于迪化街上的百年老宅中。

  友人说,走在迪化街上遇到的人,穿得愈破烂,家里可能愈有钱,反倒是每天穿着西装的人“可能是故意装装门面而已”。迪化街流传着几则俚语:“只要在迪化街卖过布,没有什么行业不能做”;而女子只要“嫁给卖布的,不吃也轻松!”就是形容迪化街布商的精明干练。迪化街的人从不讳言,“迪化街是个很难打进来的圈子,但是一旦打进来,就是一辈子的事业”。

  “不过这五年来,迪化街没落得实在太快了!”迪化街的老住户有这样感叹。光是永乐市场一个摊位的权利金,就从极盛时期的一千万元掉至现在的一两百万元,纺织业出走大陆与结束营业的占五成以上。许多在此致富的商人也纷纷移往台北市东区置产,连附近依赖大稻埕商人为生的五月花、黑美人等老酒家的生意也大不如昔。

  台北人常说,迪化街就是传统、祥和的代表。现在,每到节日,台北人还会特意到这里置办货物,只有此时,迪化街才能重现昔日的盛景。事实上,人们早已把这里当成寻找记忆的怀旧之地。

  如果说迪化街是台北的昨天,那么“京华城”是不是代表着台北的今天?我们从迪化街赶到位于台北市八德路与东宁路交汇处的“京华城”时,是带着这种疑问走进“京华城”的。斥资240亿元新台币、历时十五年建成的“京华城”,是一座集购物、娱乐、餐饮、商务、会议于一身的大型综合性建筑。从2001年10月24日开业到现在,已经成为台北市又一座有标志性的观光建筑。从外表看,它是由一座L形建筑和—个球形体建筑组成。据说其设计理念来源于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双龙抱珠”,球体直径达58米,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球形商场建筑,这也是“京华城”引以为自豪的一大特色。

  步人京华城,内部装修极为现代、时尚。“京华城”楼层并不高,地上十二层,地下七层,楼内有商家近千个,其中以四个大型主力店为核心,即:喜满客京华影城、新概念百货、主题美食广场和国际餐饮娱乐天堂。我们在京华城中匆匆流连,顾客不是很多,虽然购物环境优雅,但商品并不如北京的东安市场那样琳琅满目,而且价格不菲,一套时装,要上千、上万元的新台币。径直走进一家精品店,工艺品精美得令人爱不释手。店主听到我与Jinny说话,猜出我们来自大陆,遂上前热情打招呼。

  当我们问及她的经营状况时,她说,由于经济不景气,买卖不好做了,过去人们收入高,买—些高档装饰品,不太在乎。而现在则不同了,人们要考虑是否需要。由于台湾经济严重不景气,不少工厂倒闭,更多的则是迁往大陆,导致岛内工人大量失业;而失业最多的就是这些从事饮食、娱乐、商品销售等服务业的人员。陈水扁政府公布的失业率为5%,但实际数字远高于此。由于大量失业,加上每年都有大量的大学生毕业加入就业队伍,而官方与民间业者提供的就业机会甚少,在城市出现一份工作十人甚至百人求的状况。大学生毕业后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很难,连研究生要找到一份工作也要花很多的时间和很大的力气。军公教人员已连续三年没有调薪,

  从2003年起,军公教人员的个人所得也从过去的免税改为征税,企业白领工薪在最近两年降低了二成。加上台湾股市连续几年下跌,收入大量减少和财产大幅缩水,不仅严重影响民众的消费能力,民众的消费心态亦趋于保守,以致内需不振,经济呈现恶性循环。

  “京华城”是由台湾威京集团主席沈庆京投资兴建的,这座建筑的完成,可以说伤了威京的元气。本来这种集休闲、娱乐、购物、文化于—体的大型购物中心,不仅可带动台北金融、房地产及相关服务业的发展,同时借由购物与休闲的结合,将可为市民展现购物多元化的选择。但在台湾经济不太景气的今天,沈老板真是有苦难言。

  在圆山饭店的一次饭局中,沈老板在解释投资京华城的缘由时说:“那时经济好,整天忙着数钞票。谁曾想,台湾经济被一些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则是整天忙着应付银行还贷,好累啊!”沈老板说这话时,一脸的无奈,而同桌的人竟没有一个人能找出一句话来安慰他,八亿美金和十五年的心血啊!怎么安慰?

  离开台北前的最后一顿晚饭,是台湾最大的报业《联合报》社长张作锦在太平洋俱乐部的会所里请的。张先生是我极为尊敬的长者和多年的朋友,每次来台北,他都是我必见的人,以求教于他的沈思。他用一支犀力的笔纵横台湾报业数十年,言他人所不言,被称为台湾新闻界的文胆。对于台湾的现状,他认为绝大多数的台北人还不认为台湾经济已无可救药,他们自我感觉还能承受,生活还过得去,他认为在全球经济大环境改善后,台湾经济会好转。他说政治环境的长期恶劣,才会对台湾构成最大的伤害。对生活在都市里的人来说,社会政治斗争越繁华丰富,他们内心隐藏的寂寞和空虚便越沉重。 他问及Jinny对台北的印像,Jinny说台北于她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未及细看就离开了,有些遗憾。台北给她的印象略显陈旧,不如上海那么亮丽。大街两旁的建筑上,太多的广告牌,透出浓浓的商业气息。她说要说印象最深的,是阳明山和台北的夜市,还有台北街头的摩托车群。在下班交通高峰期,街上的摩托车成群结队,遇到红灯,一会儿就聚起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蔚为壮观。这种景象,只有北京的自行车阵容可以比照。“但台北有个好的市长,他一点没有市长的架子,却充满了活力”。

  Jinny由衷地说,她说她本来以为我们和马英九的约会,只不过是十分钟的客套,没想到竟在一起聊了近两个小时,没有随护,没有幕僚,只有我们三个人。而且从台北的捷运聊到两岸的政局,从交通管制聊到台北的同性恋,从他早年的留学到女儿的学业……,一切都是随心所欲的闲话家常。她觉得台北人有这样的市长是一种福气。

  于我来说,喜欢台北,有很多的原因:有相交十多年的马英九和张作锦以及更多的友人,有经济界的同行和文学界的学长,还有不打烊的书店和越夜越热闹的夜市,以及更能感受生活的躲在小巷里的酒馆咖啡馆……尽管有过多的污染,过多的机车,过于挤迫的人行道。然而,我还是喜欢台北。

  走进台北的深处,你会发现这一条条小街小巷里,有着强烈的安宁和与文化无关的宽容气氛。写过《旅行是一种体验》的Mark Martinez曾这样去形容台北:“每次到台北,总会想到 STAN GETZ,如果你听过这位六十年代红极一时的爵士乐手的BOSANOVA音乐专辑,我真想告诉你,这也是属于台北人性格中的音乐”。

  处于经济萧条期的台北,失去了火气。没有了庸俗的政治嘉年华令人兴奋和迷茫的疯狂,没有了电视新闻里政客的辩论争吵和街头拥挤的竞选旗帜和标语。三月的台北,甚至连一块政治性的牌匾也看不到,街道显得有些寂寞。

  清晨向台北告别,神秘的晨曦把咖啡变成了吗啡,而前一夜的美酒还未醒。就在这样的一个早晨,我们悄悄地走了,走进三月的春雨中。隔著细细的、亮亮的、暖暖的雨丝,望著眼前未曾停息的车流与人潮,感受早春的台北,漫游这城市的深处和边缘,在细雨中追寻历史行径过的痕迹。我感到好像已经在这个城市待过很久。十五年的断断续续、来来往往,对于台北,我从陌生转为熟悉,从恐惧变为依赖,从疏离化为爱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来到台北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我不想流浪,却无法泊岸,每一个码头都是无尽的港口,每一个码头都是无尽的港口……”殷正洋的老歌《无尽的港口》直到在飞机上都在我脑中盘旋。

  台北,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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