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红 柯
《美丽奴羊》是我的第一本书,也是我惟一一本纯粹的短篇小说集子。好多作家的个人简历总是从长篇排到中篇最后排到短篇,我正好相反,我是从短篇集子《美丽奴羊》开始,排到中篇《金色的阿尔泰》最后是长篇《西去的骑手》。对我个人而言,写好短篇,才有勇气写中篇,然后再写长篇。也就是说,第一本书总是给人以自信和勇气。我的勇气和胆量来自“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从另一种意义上讲 ,“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实现了我很久以前的梦想。1999年第四批丛书出版之际,我曾给《延河》杂志写过一篇文章《从黄土地到马背》,回顾了我从少年时代开始的文学梦想。我生活在陕西关中西部平原,我的故乡既是周秦文化的发祥地,也是《封神演义》中充满神话色彩的地方,陕西人从古代就有西出阳关凿通西域的传统。在宝鸡上大学的时候,我读到了西北民间传奇英雄马仲英的故事,读到俄罗斯作家巴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我放弃大学的工作,服从心灵的需要,就像巴乌斯托夫斯基笔下的农艺师普里什文一样带着一背囊书和梦想到辽阔而僻静的北方去了。我来到天山北麓的小城奎屯。最初几年,我的全部精力是教书,我的单位是伊犁州技工学校,我一边教书,一边带学生实习。我成为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1994年我被上海《语文学习》杂志评为全国优秀青年教师,校长总结我的工作时用了这样一个标题《清贫岁月里的蓝色童话》,这篇文章连同我的教学论文一起发表在1994年第四期《语文学习》上。对我个人而言,这才是文学真正开始的时候。我还记得第一次仰望阿尔泰山时的震撼,我还记得第一次在牧草丛中见到军垦战士培育的中国土生土长的细毛羊美丽奴羊时的神圣与庄严,我还记得戈壁瀚海给我的无限敬畏,我还记得在乌鲁木齐郊外头屯河干涸的河床上听人讲述马仲英的骑兵与飞机坦克血战的情景,那种冲动几乎要跳起来,必须压住这种冲动。
1995年冬天我们全家回到了阔别十年的故乡陕西,我当时的处境非常艰难,西部边远地区的生存词典里是没有绝望沮丧这些词汇的。在关中平原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我听见遥远的天山悠扬的马叫,我听见鹰的飞翔,我看见中亚腹地瀑布般的阳光,我们的文学从古代是否一直缺少一种灿烂的阳光?我觉得张骞和玄奘带回中原的不是汗血马不是经卷,而是渗透到他们骨髓里的阳光。在冬天抒写阳光是快乐的。我很幸运,我的第一批作品发表在《人民文学》上,李敬泽老师用《飞翔的红柯》这样的标题向读者介绍来自边疆的作者,接着就是中华文学基金会的通知,1996、1997、1998年上半年的二十多篇“关山系列”小说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天山在我的心灵世界就是这样崛起的。崔道怡老师作序,序言的标题是《他是一匹飞奔的黑马》。在《美丽奴羊》之后是中篇《金色的阿尔泰》、《库兰》、《哈纳斯湖》,一直到长篇《西去的骑手》,连我自己也没意识到小说主人公竟然如此排列,短篇主人公是中年,中篇主人公是青年,长篇《西去的骑手》成了血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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