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木屐之声走来

　　　　　　　　　　　　　　——记日本日中友好人士代表团赴绵山栽种“中日友谊林”

　　据文献记载，中国人穿木屐的历史至少有三千多年。据《史记》记载，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就曾穿过木屐，因而有了“足下”一词。此外，1989年在宁波市慈城湖原始社会遗址中出土的文物里人们也曾发现了距今已有四千多年的木屐。然而在今天的世界里，穿木屐最多的当属日本人。在日本传统的节日里，在婚庆、祭典等仪式中，日本人穿着传统的和服，而木屐在整套的和服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看惯了日本人穿木屐，多数人会以为这是日本人的传统服饰，然而循着木屐之声，回到久远的过去，人们会惊讶地发现，日本服饰中的木屐是在唐朝时由日本来中国的留学生带回到日本并流传延续至今的。也许有些事情的确需要我们透过事物的表面，循着历史真实的脉络去探索，去发现。而正是本着这种探索的精神，日本日中友好人士代表团于2004年中国传统节日“清明节”来临之前，来到了位于山西省介休市东南20公里外的历史文化旅游胜地——绵山。
应山西省对外文化交流协会的邀请，以日本学者、作家、翻译家，东京都日中友协理事池上正治先生为团长，东京都日中友协事务局局长中尾哲则先生为秘书长的日本中日友好人士代表团一行10人于2004年3月19日乘坐火车由北京抵达山西晋中绵山旅游开发区，与当地群

日中友好人士代表团全体成员在石碑前

众一起在绵山介公岭下栽种下了象征着中日两国人民友谊的常青树。参加此次绵山植树的日本中日友好人士代表团其他成员包括：石川幸子女士、木村宏贤先生、樱井干朗先生、菅谷清子女士、菅谷勇太郎先生、三国幸男先生、毛利健太郎先生以及渡边博先生。

　　日本友人选择绵山植树，看重的是绵山厚重的历史文化。据史料记载，春秋战国时期，晋公子重耳为逃避迫害而流亡国外，流亡途中又累又饿，派随臣遍寻吃食不得。就在几近绝望之时，跟随重耳一同逃难的介子推从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了一块肉，煮了一碗肉汤让公子重耳喝了。一碗肉汤下肚，重耳渐渐恢复了精神。当发现所食之肉竟是介子推从自己身上割下的时候，重耳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十九年后，晋文公返国，赏从亡者，介子推不言禄，禄亦弗及，遂携母隐居到了绵山。文公得知后，命人去绵山搜寻，求之不获，遂下令三面举火以逐介子推下山。然而大火未能动摇介子推归隐之心，大火过后，人们发现介子推和他的老母已被烧死在了一棵大树下。人们在装殓介子推遗体的时候，发现了他临死时留下的绝笔：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柳下做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
　　　　　　　　　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
　　　　　　　　　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晋文公见状，恸哭。命人将旁边烧剩下的残木劈成板子，做成木鞋，穿于脚上。让嗒嗒作响的木屐之声时时提醒自己，不重犯错误，不重蹈覆辙，勤政清明复清明。木屐之声激励着重耳励精图治，最终使晋国成为了春秋五霸之一。木屐之声伴随着重耳“悲乎，足下”的叹息，伴随着寒食禁烟、伴随着清明上墓、伴随着清明植树的风俗传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
也许是历史的一个巧合，也许是后人接受了晋文公重耳足蹬木屐“以志吾过”的教训，总之，若干年后，决定唐王朝命运的介休之役就在绵山脚下进行。刘武周、宋金刚会同突厥军队数万人与太原公子李世民进行决战。李世民坚壁挫锐，慎择战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此役李世民还有一个更大的收获，就是礼贤下士，收降了一位割股奉君的名将尉迟恭。不过在后来的凌云阁封臣中，李世民没有像晋文公那样健忘，首先重赏了这位忠义名士，由此传为千古佳话。博学多才的李世民，也正是从介子推的不幸遭遇中，懂得了善待人才的这个道理，因而才有了大唐三百年的辉煌基业。
日本人穿木屐的习俗是不是直接受了晋文公的影响，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两千六百年前的重耳是中国历史书中记载的穿木屐的第一人，而木屐又是在唐朝时期从中国传到日本的。日本服饰受中国服饰的影响是各路专家一致认同的。据有关资料记载，日本历史上的飞鸟和奈良时代，也就是中国的隋唐时期，中国的文化对日本影响极大，吴越地区的宽袖、叠襟式长衫成为日本上流社会正式的礼服和朝廷的正规制服。虽然在和服的发展史上，其式样曾多次发生变化，但它的基本要素始终没有脱离吴服的定式。

　　究竟日本人穿的木屐和山西的绵山有着什么样的历史渊源，率领日本友好人士代表团访华的池上正治先生更是怀着极大的兴趣对这个问题进行了研究。2001年池上正治先生第二次来到绵山，将自己所搜集到的一些有关日本木屐的资料交给了中方，其中有几张照片拍的是日本一家老字号的木屐作坊，作坊的招牌上写着：“山西商店”。“山西商店”在日文里是不是还应该有别的意思，我不懂日文，自然无法说得清楚，但是木屐源自山西，而这家木屐制作作坊的招牌恰恰又叫“山西商店”，我想这里边应该不仅仅是一种巧合。

　　日本友人选择绵山植树除了出于环境保护，出于对文化渊源的寻求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历史原因就是出于对上个世纪发生在中日两国之间的那场战争的反省。七七事变后，河北、山东、河南、山西先后沦陷，日本军国主义者所到之处对中国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为了掠夺山西的林木资源，日军从侵占山西晋中之日起就开始了对绵山林木资源的砍伐。1940年元月10日，为了剿灭活动在绵山地区的我抗日武装力量，侵华日军纠集起盘踞在介休、灵石、沁源、平遥等地的日伪军，对我绵山抗日游击区进行了疯狂的扫荡，所到之处一片焦土，连绵山上的千年古寺也未能幸免。
绵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村子里有一座佛教寺庙。相传唐代李世民来此登山礼佛遇雨而归，曾在这里避雨小憩，并将这座寺庙改名为“回銮寺”。绵山的美景和寺庙的幽静使李世民诗兴大发，为这座佛教寺院挥笔题诗一首：

　　　　　　　　　　　回銮游福地，极目玩芳晨。
　　　　　　　　　　　宝刹遥承露，天花近尺春。
　　　　　　　　　　　凡钟交二响，法日转双轮。
　　　　　　　　　　　寂而真仙境，超然脱俗尘。

　　然而恰恰是这座在佛家寺院里鸣响了上千年的古钟，在侵略者的手中也未能幸免。为了制作杀人的炮弹，古老的大钟竟被日军砸毁。两千多年前焚烧了绵山的晋文公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穿木屐于足下，“环绵上山中而封之，以为介推田”，植树造林，并说要“以志吾过，且旌善人”。今天，为了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日本日中友好人士代表团循着木屐之声再次来到绵山脚下，感悟祖先所创造出来的璀璨文化，感悟木屐之声所折射出来的人文主义精神，在介公岭下植树造林，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历史的因缘？谁又能说我们不是在反思过去的那段历史，以史为鉴，面向未来呢？

　　战争对自然资源的巨大破坏使山西经济至今难于步入良性循环。山西在历史上曾经是山清水秀林木繁茂的地方，温暖湿润的环境曾经在先秦时期给山西带来了丰沛的雨量和丰富的水资源。到了明朝初年山西的林木覆盖率依然保持在30%以上。但是，随着人口的膨胀，随着战争以及其他人为因素对森林植被的破坏，山西步入了森林覆盖率迅速萎缩，干旱频仍，生产力发展陷入困境的恶性循环的局面中。到了1949年解放初期，山西的森林覆盖率仅剩下了5%。为了彻底根治山西贫穷落后的面貌，在当地政府的领导下，山西人民开始了大规模的植树造林活动。正是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面，山西绵山迎来了日中友好人士代表团，他们以宣传绿化为目的，以推动中日两国人民交流，促进两国人民友谊为己任，循着木屐之声，先后两次于2001年和2004年组团赴绵山，栽种下了190棵象征着友谊的白皮松。

　　战争虽然已经离我们远去了，但是历史是不应该被忘记的。日本友人两次组团赴绵山植树也正是希望通过亲手栽种“中日友谊林”来向世人表达中日两国永不再战的愿望。在植树仪式上，池上正治先生对前来采访的山西省电视台的记者说：“我们将象征着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友谊之树栽种在绵山之上，就是要向世人宣布，中日两国人民将永远做好邻居，好朋友。”日本友人聚集在书写着“友谊长存”的石碑前表示，他们今后还会循着木屐之声再来绵山，还会把象征着两国人民友谊的松树栽种在绵山上。

　　　　　　　　　　　　　　　　　　　　　　　　　　（钮保国供稿）